宋瓒看着容显资腮帮子鼓鼓的模样,轻笑道:“你每日吃的也不少,怎么还越来越瘦了?”
“被你怄的,”容显资含糊不清,“你死了我就胖回去了。”
宋瓒看容显资吃饭看得食欲大好:“当真?”
容显资点头。
宋瓒道:“那要看你本事了。”
他并不气恼:“为了你开心,我心甘情愿陪你玩,你要是玩得尽兴,拿我命去也没有关系。”
因为我爱你,但你也要接受我也想给自己找点欢愉,想让你乖乖地,永远陪着我。
宋瓒在心底默默补充道。
这话容显资听得毫无波澜。
宋瓒对爱是没有概念的,爱他的季夫人没有能力说服他爱是什么,有能力压制宋瓒的宋栩不爱他。
所以容显资很自信,她可以霸占宋瓒的所有感情,接过她二人的感情引绳,她也做到了。
可她还是有点不放心,状若无意道:“那你会拿我命去吗?”
宋瓒笑道:“如果是我亲手,我当然愿意。”
容显资挑眉:“但我从凝灰阁坠楼的时候,你好像并不……欢愉。”
宋瓒笑容僵在脸上。
容显资朝宋瓒温柔一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你可舍不得。”
碗里的黄喉脆爽诱人,宋瓒看着香油一点点将它淹没。
“吃完之后,我带你去接手王祥的仙丹生意。”
容显资眼神一凛。
二人不再纠结此事,在花椒和辣子的香气里吃着火锅。现虽夏末,但今日阴天,反倒吃得人浑身舒畅。
宋瓒自觉帮容显资收拾了锅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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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显资草草洗了身上味道,来到宋瓒约好的地方。
宋瓒远远便看见容显资坐在茶桌边啃着桃子,桃子饱满,快有她一张脸大了。
也不知成日里累成什么样,刚吃了那么多菜,眼下不过一个时辰,又能吃这么大个果子了。
他心里想着,却看了好一会才走上前。
听见脚步声,容显资抬眼看去。
只见宋瓒换下了那身罪孽深重的飞鱼服,换上了一身玄色衣衫,显得身姿拔硕,是个玉面朗目的小郎君。
见人来了,容显资将桃子叼在嘴里,拿起桌子上另外一个桃子,宋瓒伸手,以为那是给自己的,结果容显资擦了擦,塞回自己广袖了。
宋瓒轻笑,却没收回手,转而强硬牵起了容显资不啃桃子那只手。
察觉容显资想要挣脱,他低声道:“除了我的夫人这个身份,你还能怎么去接手王祥的门路?”
他又调侃:“杀王祥的罪魁祸首?”
说罢,就眉眼含笑地上街去了。
离腊八那日太远,爱看热闹的人早就忘记了容显资长什么样子,但今日封容显资当宫令使的旨意倒是闹得沸沸扬扬,加上修缮三大殿劳民伤财,容显资每走十步就能听见关于自己的咒骂。
“……我家二姨的姑娘的丈夫的舅舅的妈妈就在小宋府当厨子,我给你讲啊,那容显资简直穷奢极侈,腊月里半夜都要把人叫起来让人给她做牛骨羹,那牛骨一炖就得两个时辰,她就要牛大腿骨,结果做了,她也不吃,就拿去喂狗了!”
“这简直不做人啊!”
宋瓒将容显资带到了一个成衣店里,一旁的客人正叽叽喳喳,容显资听着,小心翼翼颤颤巍巍举起手:“那个,打断一下。”
说得热火朝天的人齐刷刷看过来,正要说你谁啊,结果看见容显资的脸有些俊俏,哼唧了两声:“姑娘有何贵干啊?”
容显资干笑道:“小宋府里没有狗,容显资没有养过狗。”
“胡说八道,我亲眼看见小宋府里有狗窝,还是容显资垒的,丑得吓人。”
“确实丑,但容显资只是垒了窝,没养。”
“胡说!”
“真的,我奶奶的邻居的儿子的媳妇的侄女在小宋府当差。”
这话一出,呛声那人就哽了一下,最后硬着脖子道:“那就是她养死了!”
容显资:………………
那人反应过来不对:“哎我说你这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的,怎么帮妖女说话呢?”
另外几位也附和:“就是,小姑娘那容显资能是好人吗,害死了季家公子,蛊惑宋指挥使,还让他抄了自己老子,还有那个三大殿,谁知道她捞了多少油水啊……”
众人七嘴八舌又开始嚷嚷起来,成衣铺老板见状不对,生怕双方闹起来,连忙上前。
却见容显资摸了一把脸,脖间青筋狂跳。
众人声音小了下来,感觉容显资有些不对,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容显资眼尾通红,咬了咬舌头,抬眼看向众人。
众人彻底安静。
"哎呀我也觉得,那容显资能是什么好东西嘛!三大殿多劳民伤财啊!"
容显资嬉皮笑脸从善如流地改邪归正。
众人瞬间松了一口气。
“小姑娘明白就好,虽说姓宋的也不是东西,抄了他算是件功德,但毕竟是大人物的内斗……”
“你这么一说好像容显资也干了件好事哈,她还杀了王祥那死太监,虽然官书说是宋栩干的,但她一个女子能活下来,肯定也做了什么……”
"不能比烂啊,一个女人干这些事情能是什么安分的!"
话题就这样在阶级叙事和性别叙事中野马脱缰般狂奔,容显x资鹌鹑似地逃离了人群。
宋瓒靠在一旁的墙上,抱臂笑着看着容显资落荒而逃:“容宫令倒是能屈能伸啊,在下佩服。”
容显资白了一眼宋瓒:“我被这么骂,宋大人居功至伟啊!”
宋瓒笑得更开怀:“我都习惯被这么骂了,眼下夫人来陪为夫,为夫很是开心。”
这话落地后,容显资没再回怼,只是平淡道:“宋瓒,你真爱自己。”
此话宋瓒没听明白,却本能有些心慌,他咳了一声,递过一件衣裳:“这件不错,你去试试。”
容显资皱眉:“不是要找王祥的门路吗?”
宋瓒别开眼:“不急,天色尚早。”
容显资将宋瓒脸掰过来和自己对视。
“你耍我?”
宋瓒道:“没有,今夜一定见到你想要的。”
他又将衣服递过去:“试试吧。”
第85章
夏末是成衣铺子生意最好的时候, 店里选衣和闲聊的嘀咕并不吵杂,在交谈声中容显资和宋瓒对视着。
街上斜斜的日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有些泛白。
二人一进来就被掌柜留意了, 望着容显资和宋瓒通身的气派就知有油水捞。
掌柜搓着双手, 笑着上前:“郎君给姑娘挑的衣物是铺子里最好的,料子也透气,颜色也好,姑娘就当赏脸, 试试吧!”
这衣衫是十分干净的雪青色,在秋夏之交看着既不寒凉也不沉闷,像是迷雾中半开的紫丁香。
容显资自从入宫后,便未曾穿过这般颜色了。
见有旁人来,容显资也不再坚持, 她接过宋瓒手里的衣衫:“且陪你玩玩。”
得了这话,宋瓒开怀。
待容显资去换衣后, 掌柜又朝宋瓒道:“这姑娘是公子的心上人?”
宋瓒随手看了看铺子里其他衣料, 却觉得都不甚配得上容显资:“我夫人。”
掌柜有些尴尬, 心道看着像是你还在求那姑娘芳心,怎么就是夫人了。
但这话总不能说出来,他补道:“二位看着甚是般配。”
这话明显取悦了宋瓒, 他挑眉:“当真?”
掌柜道:“郎才女貌。”
宋瓒又问:“那你觉得是我和她配, 还是季家那死了的儿子和她更配?”
掌柜抽抽嘴角,心道我都没见过季家公子,而且你这人好生无礼。
还没等掌柜憋出个不那么天打雷劈的话回宋瓒, 宋瓒就兀自道:“自然是我,他算个什么东西。”
说完,他斜睨了眼掌柜, 这一眼看得掌柜于朱明残夏中有些森然,他忙不迭点头。
宋瓒立刻咧开笑了起来:“行,你说话我爱听,把你铺里的料子都送去宋府。”
他说完,随手从怀里掏出一金锭扔到掌柜怀里,掌柜慌忙接住:“哪个宋府?”
“北镇抚司指挥使,宋瓒。”
掌柜僵在原地,有些后怕,斜眼瞄了瞄刚刚闲聊的那几位客人,见那几位客人还浑然不知,仍在说着容显资的事情。
他咽了咽口水。
此时容显资正好换衣出来,宋瓒看得眼睛一亮。
容显资摊手,歪着脑袋看宋瓒,意思是你满意了吗?
宋瓒笑笑,直接上前牵过容显资:“这铺子其他东西我看了,都不是很好,就这件勉强能上你身,咱们换一家。”
因着人多眼杂,容显资不想和他翻脸,只能皮笑肉不笑:“你还想做什么,干正事。”
宋瓒刚刚给容显资花了钱,又听了掌柜夸二人般配,只觉浑身舒畅:“夫人莫急,今夜亥时方才能见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