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王祥浑身一紧,爆起一层细密的粟粒,秋高气爽他却浑身冒冷汗。
此刻靖清帝又幽幽道:“君父天下,朕的天下,朕的银子,交给你们,难道还收不回来了吗?”
暮色四合,容显资抬手掀开车窗帘,只见远山轮廓渐次模糊。
姜百户于山坳避风处勒马,选定一片临溪的干燥平地扎营。
容显资一下车便见其余几人在清理碎石断枝,卸下牛皮帐篷与橡木支杆,点上篝火。
除午间路过镇子下来吃了点热食和偶尔两次必要的修整,容显资一直是在颠簸的马车上呆着。
脚一碰地容显资险些给土地爷磕两个,悠悠支起身子吐纳了几口山间清气。
“这晚上可怎么睡啊。”容显资泄了口气,望着这崇山峻岭。
交代完事物的宋瓒一过来就听见这句话:“不是说要一路跟着我么,后面可能还有比这更难捱的休息条件。”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容显资撑着懒腰“我是说白天睡这么久,晚上怎么睡得着?”
宋瓒:……………
此话不假,容显资白日在车上是看两眼《大明律》又靠着车厢睡了,醒了又看两眼书,最开始宋瓒以为她是看书看困了,后面他觉着她应该是睡觉睡累了看两眼书。
这事不怪容显资,看书容显资是很乐意的,但那马车应该是打算下辈投胎当过山车,容显资从未觉得厅里那辆快退休的五菱宏光这么顺眼。
至少那辆五菱宏光能让她把消消乐玩到四位数的关卡。
在车上迷迷糊糊间听着阿婉在和姜百户聊着什么,心下记挂着此事,抬头一看却不见了阿婉。
看到一旁点火的姜百户,容显资腆着笑凑上去:“姜百户好,姜百户辛苦了,请问您有看见阿婉吗?”
姜百户没抬头,朝某处指去:“我刚瞧见她往那方向走了。”
本来姜百户想跟着,但见阿婉神色似是方便,到底不好跟着。
容显资了然:“多谢姜百户。”
抬脚正欲去寻,便被宋瓒喊道:“那婢子一会儿就回x来了,山间野兽出没,你在此处候着就行。”
原本冷着脸的容显资在转过去看向宋瓒时又挂上了笑:“大人,我也有好些时辰没下车了。”
闻言宋瓒一愣,反应过来不自然咳嗽了几分:“快去快回。”
容显资立马撒丫子跑开:“好嘞!”
夜色微微暗淡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狼叫,寒风吹得阿婉愈发害怕,焦急地张望着。
听见枯枝断裂的声音,阿婉立马迎上:“容姑娘。”
“什么事情要走这么远?”容显资将自己披风给阿婉盖上。
阿婉扯过容显资手臂:“姑娘可有家人?”
此话容显资没有贸然应下,阿婉又道:“今个下午休息时候,姑娘睡着了没下车,姜百户告诉宋大人说成都府有个什么盐商,说谁找到自己女儿就让利……哎呀我没听清,但那盐商姓容,那女儿特征听描述和姑娘十分相似。”
容显资微微皱眉:“此话是当着你面说的?”
“原先不是,后面那姜百户特地同我聊了两句,想来是想借我试试姑娘口风。”
那便是宋瓒授意了。
容显资觉着哪里不对劲,却一下子串不起来。
此时阿婉又接着道:“姑娘昨夜要我问的,现下四川盐课提举司的提督太监叫孟回,午间吃热食我本想按您说的套商家行话,结果那商家聊到盐自己便滔滔不绝,我注意那姜百户听见后也有些愤懑不平。”
这倒是同容显资想的差不离,暗地来人了明面上更得来人,朝廷内也得有个高下,暗地里来的人肯定和明面上来的人不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那孟回年初上任却也没做什么,由得季家随意调控盐价,这三年蜀地土司动乱,季氏很是宰了一笔,眼下叛乱平息,朝廷派了太监来却不管事,天怒人怨。”
盐价飙升一事容显资避世也听说过。
阿婉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容显资眼神一凛,一把抓过她捂住嘴巴蒙上眼睛。
被蒙上眼睛的阿婉听觉更加灵敏,这才发觉不远处,有三两声带着野性的喘息,伴随着哼哧声,一股野兽的腥气也朝她们合拢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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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蓝绣主要是清代的,但我觉得好看就用了[让我康康]本文背景主要是仿明朝,但也不是历史向,所以后面可能还会有这种不影响剧情走向的小细节,俺觉得漂亮最重要[哈哈大笑]
第10章
容显资将阿婉护在怀里,敛声屏气环视一圈。
六到八只狼。
容显资轻拍了拍阿婉,低声道:“狼对自己的猎物有气味感知,并不常主动攻击人,莫要出声,慢慢离开它们领地。”
说罢便要拉着阿婉走,却见阿婉已然吓魇,两股颤颤却不动弹。
好在阿婉算不得高,加上常年劳作身子轻盈,容显资将阿婉头埋在自己肩头,打横抱起阿婉,轻手轻脚向后退。
随着容显资退出其领地范围,狼群的躁动明显冷静下来,正当容显资准备松一口气时,一根枯枝带着破空声杀向隐匿于黑夜的狼群。
一声狼嚎带着凄厉,震飞了一谷野山雀。
哪个杀千刀的?!
容显资收紧了抱着阿婉的手,怒然回首只见宋瓒举着火把,冷冷盯着自己。
“还不过来?”
此刻狼群已然被惊动,按下骂街的话,容显资抱着阿婉向宋瓒跑去。
绣春刀出鞘,横刀映着惨淡的月光,沁着寒。数双幽绿的瞳仁自黑暗中浮现,呈犄角之势逼近。
正面的那头狼猛地蹿扑而来,带来一阵腥风。宋瓒身形微沉,不退反进,刀光自下而上撩起寒光,直接斩向狼颈,滚烫的狼血泼洒而出,那畜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滚倒在地。
左右两侧的恶狼同时发动,宋瓒拧身旋步,刀随身转刮起寒风,刀柄末端的金属镡狠砸向左侧狼的鼻梁,刀刃借力扎近右侧狼腹,凌空一跃将两只废狼甩出。
狼骨碎裂的闷响与痛苦的呜咽同时响起。
容显资躲在宋瓒身后,并不打算出手。
一来她要护着被吓魇了的阿婉,另一方面她要看看这宋瓒到底是何能耐。
宋瓒不等剩下狼进攻,抬手劈断一截灌木,用内力砸向其中一匹狼,将其钉在老树上,而后三两步一跃,踩着那狼尸身临空而起,抬手扎穿了两匹进攻的狼。
就这凌空的瞬间,宋瓒看到了容显资,看到了她身后有一匹狼正欲扑杀她。
容显资感觉到了后面有狼正在靠近,将阿婉身上的披风拢了拢正欲动手,却对上了宋瓒的目光。
容显资:…………
不是哥们你专心杀狼啊看我干嘛?
按耐住动手的动作,容显资佯装被吓住,护着阿婉在地上滚了一群,堪堪躲过。
就在宋瓒分神这电光石火间,一狼已扑至身前,利齿直噬其握刀的手腕。
他弃了格挡,左臂猛地被递入狼口。剧痛传来不影响分毫,他的右臂将绣春刀直刺而出,从狼的颈侧狠狠楔入,直至没柄。
这边扑杀容显资的狼见攻击落空,立马回身继续攻击,容显资见宋瓒目光不在自己身上,抬脚旋踢向此狼扑来的侧喉,却未踢飞而是借力将其猛踩在脚下,那狼来不及扑腾,容显资微微侧头,脚下一狠,直接将那狼的呜咽踩碎在脚底。
此时容显资抬头,那一直埋头在自己肩膀处的阿婉正直愣愣看着自己。
容显资伸手将阿婉的头轻轻按下:“睡吧,没事。”
那边宋瓒抽出刀,将狼尸踹开,踉跄一步站稳。左臂鲜血淋漓,滴落在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狼群最后的哀鸣交织。
打斗前被宋瓒插在土里的火把照亮着一小片区域,宋瓒和容显资分别在火把一前一后,都踩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宋瓒隔着灯火葳蕤,看着容显资轻声呵护着那婢子,像是等待着什么,宋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哄完阿婉的容显资抬头,便看见宋瓒眸光晦暗地看着自己,正欲看清楚一点,那火把被风吹得一晃,再看不清宋瓒神色了。
此刻远处传来锦衣卫的声音,容显资理智回笼,连忙两三步上前,这才看清宋瓒受伤的左手。
容显资正欲呼人,却被宋瓒打断。
“过来扶我。”
他面容本就峭刻,现眉骨沾血,蔓延至眼下,更显枭戾。
“大人,姜百户他们正……”
“容氏,过来扶我。”
听到容氏二字,容显资的脸上终究有些挂不住了,此时阿婉终于冷静下来,自己爬出了容显资的怀抱,颤巍但坚强地在一旁站着。
阿婉扫视着残局,在心里编纂着如何解释容显资踩杀的那匹狼。
容显资按下情绪,快步走到宋瓒身边接扶住他,宋瓒被容显资碰到的一瞬间便觉得卸了力气,那对他而言不算严重的伤也疼痛难忍起来,竟一点力气不用,全倚在了容显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