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原是宋瓒,他眉眼微挑:“二位倒真是像一对父女。”
一阵冷风吹过,容显资额前青丝微扬,笑得有些淡:“此乃全仰仗您的恩泽。”
宋瓒瞥了一眼容显资与容老板的距离,心下莫名一股躁意,冷凌一句:“跟上。”
容老板想要帮容显资推脱,却被她制止,留下一个安心的眼神。
一旁,王芳眯眼看着这一幕,同身边人耳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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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内已备好晚食,其余人应会自行解决,只有一张八仙桌,给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心里盘算着事情,容显资瞥了一眼那桌餐食,只在主位有一个椅子,便佯作要退下。
“留下,”宋瓒被一旁候着的婢子净手,没有看容显资“伺候本官用膳。”
伺候二字委实有些羞辱意味,容显资却只当没品出来,扬起笑就从旁边拖了把椅子。
“真是托大人福,这玉盘珍馐宴我也……”
“是叫你伺候,不是陪本官,”宋瓒神色不虞,并未多赏容显资一个眼神“另外,同本官说话注意分寸,你现在也不过是一商户之女罢了。”
拿着椅子的动作戛然而止,容显资站在原地叫人摸不清神色。
一时间大堂静得有些诡异,此时王芳带着一小太监,手里端着一碧玉酒壶而来:“大人,这是此地特产郎酒,酱香醇厚,可要赏脸一喝?”
宋瓒坐于上席并未开口,王芳躬身僵在那里,此刻容显资埋在阴影的头抬起,默默将椅子放回原位,还是带着那个淡笑慢步过去:“公公交给我吧。”
见是容显资上前解围,王芳立刻示意小太监将酒壶递予,扯出一个感激不尽的笑,逃也似的退下了。
容显资的背影清癯,放量极大的衣裳有些空荡,宋瓒竟看出几分风骨来。
一介村女,纵使现下有了个做商人的爹,能算得什么有风骨?
那股不知名的滋味在宋瓒心里愈发浓烈,他将整个背脊压向椅背,双手搭在两侧俯首:“本官说过要喝这酒了吗,你既然收下了。”
话至一半,宋瓒终于分了个眼神给容显资,他望着她接酒的背影:“那就再上两壶,让她喝个x尽兴。”
正退下的王芳步伐一顿,些许愧疚漫上心头,可余光瞄到宋瓒凛冽的模样,那点子好心也立马烟消云散了。
背对着宋瓒的容显资微微抬眉,环视了一圈,站着的婆子丫鬟皆垂目屏气,不敢抬头。
容显资转身,将酒壶放在桌上,立伺一旁。
“本官说,让你喝个尽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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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这是要在众人前让她不堪了。
此朝良家女子没有陪酒的道理,姜百户讶然看向宋瓒,白日一路上他便感觉大人心绪不佳,山雨欲来风满楼,原以为是公务,眼下看难道是因为这容姑娘。
容显资站在一旁,淡淡的同宋瓒对视,宋瓒虽仰头,可周身冷冽的气势却让人不明觉厉。
收回目光,容显资付之一笑,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饮尽,随后手腕下沉,杯口翻转,未有一滴酒残存。
此刻明月越过屋脊,冷冷照在容显资身上,她挑眉,示意宋瓒。
明明女子言听行从,可宋瓒心里愈发不悦:“接着喝。”
酒香缓缓散开,仅一杯便蔓延至整个院落,可见其灼烈凶悍,可容显资不言一语,反手又倒一杯一饮而尽。
不等宋瓒再发话,容显资兀自拿了旁边未用的新酒杯,斟了半杯递到宋瓒唇边。
“大人,此酒醇香,赏个脸。”
递到自己眼下的酒杯微微晃起涟漪,宋瓒视线转到容显资浅笑着的桃面上,就着她的手饮下。
酒气撞在宋瓒喉腔上,四下乱窜开来。
那股本就难以遏制的燥意在烈酒煽风点火下愈发张扬,宋瓒神色晦暗,示意容显资继续。
偶有心思放在脸上的婢子抬头看来,以为是何处的舞姬乐伶,却见得容显资渊清玉絮,衣物也并无风流之意。
那些好奇窥视的眼光容显资自然能觉察,见眼前贵人并无阻止,容显资只当未曾发觉,漾开笑继续斟酒饮下。
笑何?
宋瓒心头那股邪火愈发嚣张,偏生容显资喝酒前还会敬他,好似并未感到不堪。
王芳端着第二壶上来时,容显资那一壶已经见底,多数进了她的口,宋瓒只浅抿了两杯。
此酒惯是拿来窖藏的,招待镇抚使的更是陈年佳酿,莫说平常女子,常走马章台的浪子一壶下去也该倒了,可容显资仍然站得端方。
见新酒上来,宋瓒抬手示意容显资继续喝。
王芳犹豫片刻,想到容显资向是对自己客气有加,并无轻视,顶着胆子开口:“大人,此酒……”
像暴涨洪水觅到了堤坝豁口,宋瓒怒斥一声:“滚!”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在王芳脸上打了一巴掌,容显资明白这是将气撒在了替她说话的人身下,挪了步子隔在王芳与宋瓒中间。
被当众训斥的王芳臊得脸红耳赤,感激涕零地卖了容显资,连滚带爬退下了。
“大人何必动火,我陪大人喝就是了。”她眼下头脑已经有些发胀,但多年应酬,被逼着喝酒也不是第一次了,并未出丑态,只当宋瓒是她刚进社会时遇见的惯会作贱人的领导,吞气忍下。
她抬手又倒了一杯,隔空敬了宋瓒。
见她只承着这份羞辱,宋瓒怒极反笑,盯着她对姜百户道:“既然容姑娘能喝,那就再拿两壶来。”
这下连姜百户也一愣,容显资清瘦,若再来两壶只怕吃不消,但他并不忤逆宋瓒,只顿了片刻见宋瓒无收回之成意,便下去吩咐了。
这一小玉壶大概八两,容显资十分清楚自己酒量,最多再一壶她能受着,更多便不行了。
往日被灌酒的记忆又淹得容显资窒息,她直直看着宋瓒,夜风吹得衣诀飞扬,吹得耳后发带在宋瓒荡起涟漪:“大人,我要……民女要怎样喝,才能让您高兴?”
宋瓒抬眸,眼前女子因醺醉而透出往日难以窥见的脆弱感,在月光下美得妖艳。
“这一壶,本官喂你,你喝尽了,本官就高兴了。”
说罢宋瓒并不理会容显资是否答应,走至身前拿过她手里的玉壶,竟没用酒杯,直接将壶嘴凑到她唇边。
“喝。”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容显资咽下那股屈辱,无视掉周围侍从,叼过壶嘴,就着宋瓒手饮下。
宋瓒并不会喂酒,微微有酒溢出,沿着容显资脖颈流入衣襟。
一股野火在宋瓒腹下乱窜,他手下动作愈发暴烈,溢出的酒水愈发多,容显资勉强咽下部分,突然,他脑海中有一根弦断。
带着薄茧的手掌抚向容显资锁骨凹陷处,将她压在桌案上,那酒壶愈发倾斜几乎是在灌她,呛得容显资咳嗽。
这场面实在荒缪又露骨,端着酒回来的姜百户犹豫着要不要屏退众人,他担心大人忍不住在此地不顾礼法,又不确定大人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喜好。
酒壶见底,一半进了容显资嘴里,一半全淌了出来,甚至呛进鼻腔。
她倒在桌案上,咳哕不止,几缕乌发落在瓷白肌肤上,颈项拉出优雅脆弱的弧线。
美人玉面银盘,盈着美酒。
所有思虑瞬间抽净,血液轰然涌上极顶,又在四肢百骸乱撞,留下滚烫的空虚。
这是一种在宋瓒官宦生涯里从未出现的,摧枯拉朽的崩溃,废墟之上,只剩本能。
玉壶被狠狠砸向地面,碎开瓷片溅在姜百户脚边,他看着宋瓒打横抱起容显资,急遂离开,旁边的婆子丫鬟忍不住好事地看着,互相使眼色。
先前灌酒便有仆从按捺不住观乐的目光,然宋瓒并未阻止,姜百户自然也不管束,待宋瓒背影消失,他才终是不忍,出声喝止。
“收起眼珠子,该看的不该看的心里有数,这是北镇抚司的大人。”
那些仆从立刻垂目禁声,只当自己是木头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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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赶路容显资便没垫什么东西,空腹饮酒惹得她难受至极,方才被灌酒的灼热还留在喉头,本就发昏的脑袋耷拉在宋瓒肩头,丫鬟们看乐的目光又在脑海挥之不去,偏生宋瓒走得龙行虎步,颠得她竟出了眼泪。
那滴眼泪砸在宋瓒肩头,被候在堂外的阿婉看见,壮着胆子想将容显资接过,可阿婉一出现却让宋瓒更为不悦,竟一脚踹在她臂膀上,疼得阿婉起不了身。
容显资咽下那股想呕的欲望,揪着宋瓒衣领,语气急迫:“我并未挣扎,你不要迁怒旁人。”
她眼角微微泛红,撑起倒在他肩上的脑袋,瞳孔里只倒映出一个他。
宋瓒看着容显资眼睛里的自己,挣扎着挪开目光,阔步离开。
在一旁躲着的容老板刚迈出步子,却对上了容显资倒在宋瓒肩上的目光,那是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