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取豪夺了黑月光_笔下她【完结+番外】(84)

  她目光缓缓挪向桌上那碗腊八粥。

  我不信鬼神,玹舟。

  但我想和你过腊八节了。

  你且先用着刽子手的粥,我保证,下次便是他的骨血。

  恍惚间,白日里那些人的辱骂又回响在容显资耳边。

  “季公子因她而死,今日季公子起灵她却穿的一身喜庆,也不怕九泉之下季公子来找她追魂索命。”

  他才不会呢。

  穿得漂漂x亮亮的,不给玹舟看,我在这个鬼朝代,还能和谁:看。

  .

  兰婷尚在抽条,平日里打扮多是靓丽颜色,要赴季府的丧宴,定是要去买件素净成衣的。

  故而当兰席听到容显资在珍宝阁一掷千金时,便明白得去那寻这位被宋瓒看着的人。

  他看着桌案上的白纸黑字。

  是兰婷默写下来的对话。

  一切如常。

  兰席抬手抚过这几个字,忽而将手攥紧,唤来书童。

  “去,告知三大殿那边,砖石仍可四月至京。”

  第61章

  今年京城的初雪来得迟, 寒意却砭人肌骨。

  天时虽冷,人嘴却沸。

  腊八节容显资于城门楼上抛金撒银,其名其貌, 遍传满城。从达官显贵到桥洞流民, 无人不晓。

  风流趣事往往笑笑也就过去了,然此事却愈发被推至风口浪尖。

  这宋家权势,也太过只手遮天了。

  就为了抢一女子,随意将其打入大牢。即便是季府那般首屈一指的商贾, 其独子亦被随意织罗了个罪名,亡毙旦夕之间。

  最后就一句轻飘飘的定罪有失,就掀了过去。

  此事若只在高门显贵间流传,充其量不过一桩笑谈。

  嘴上满口道德仁义的朱门私下谁没做过几回伤天害理草菅人命的事,但都未曾这般明目张胆, 闹得人尽皆知。

  偏生容显资选在了城门街。

  那块最多的就是用尽全力也只能苟延残喘的劳苦之人。

  她这一掷,砸碎的是横亘于官民之间的那层薄窗纸, 将森严的壁垒赤裸裸地袒露人前。

  古往今来, 这片土地上的秩序崩塌又重建, 都是螺旋着往“天下大同”这四个字踏骨踩血而上。纵不同时空之下百姓意识形态大相径庭,但反抗与忍耐总是伴生着发生一次又一次。

  压迫与不公注定寿与天齐,以至于苦主们已然习惯去忽视二者, 毕竟编撰礼记的人不用分心思给明日的米, 他们还是要的。

  但当众人直观感受到了这天堑时,就不一样了。

  然忌惮于无处不在的锦衣卫和东厂,市井只敢私下愤懑。

  年关将至, 本该欢声笑语的京城,一时间暗流涌动,流言蜚语正如枯柴般堆积。

  而此事传到乾清宫, 则是另外一副光景了。

  “孟回,你是说,这个容显资,流转在宋季之间,还帮你压下了川地盐价?”靖清帝半倚软椅之上,以手支额,闭目养神,听着这无关紧要的闲话。

  一旁躬身研墨的孟回眼风飞快扫了一眼立侍的王祥,斟酌着字句:“奴婢同她打过交道,观其言谈举止,进退有度,倒不像是个山野孤女。”

  “自然不能是寻常之人。”靖清帝依旧阖着眼,唇角似有若无地牵动了一下,“否则,何至于让宋瓒和季家那小子为她争风吃醋,闹得满城风雨。”

  他顿了顿,仿佛才觉倦意深重,懒懒一摆手,“王祥,朕乏了,去请孔慧妃来,她素来知晓如何拿捏分寸,让她备上朕惯用的那些按头物件。”

  王祥眼神微动,恭敬应了声是,垂首敛目,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轻响传来,靖清帝才缓缓掀开眼皮:“季氏主家一脉,明面上都绝了。朕等了这些时日,该收上来的东西,怎么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孟回慌忙跪地,声音却竭力保持着镇定:“回陛下,正是因为还有一脉尚存。”

  靖清帝猛然看向孟回,孟回顿时汗流直下。

  良久,靖清帝方才开口:“说罢。”

  “回陛下,这容显资乃是凤翔人士,三年前遭逢地乱,才成了孤女,奴婢在成都府从土司手里救下季玹舟时,他曾拜托奴婢替容显资上一户籍,安在季氏名下,然那时宋佥事已然心意容显资,替她全了户籍。”

  话毕,孟回以头触地,不敢抬起,额间沁出的冷汗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点深色印记。

  忽然,靖清帝抓起桌上奏折,朝孟回狠狠砸去,却未发怒,爽朗笑了起来。

  被砸的孟回便知这一步是走妥当了。

  若按常查抄季氏家产,层层盘剥下来,能到陛下手中的,十不足三。

  如今东南倭患如烈火烹油,朝廷逼得陛下连内帑都填进去不少,岂会再满意那点残羹剩饭。

  笑罢,靖清帝开口,已然又是那般慵懒:“此事宋瓒不知?”

  孟回颔首:“不知。”

  靖清帝又问:“户部的人呢?”

  “前几日,兰侍郎已遵令行文三大殿,确认山东的砖石四月仍可如期抵京。”孟回答得巧妙。

  这时靖清帝终于露出了诧异:“此女子倒是有几分本事。”

  让兰席按照季玹舟未亡前的章程走,届时朝廷里三大殿之事已无可转圜,再多人不满容显资接受季家,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连孟回自己回想起来,也觉万分诧异。

  那容显资被宋瓒拘在宋府时,与季玹舟不过就见了云鹤坊那一面。

  砖石四月抵京,也在宋瓒与王祥眼皮子底下说的。

  二人居然能如此心有灵犀,布下这样一步暗棋,留了如此一条通天的后路。

  靖清帝不再多言,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的黄绫上挥毫,口中吩咐:“你去宋瓒府里传朕口谕,朕为他赐婚。”

  他笔锋不停,一字一句道:“记住,是赐婚孤女容显资,不是季氏女子。”

  .

  当圣上的旨意下达宋瓒府上时,容显资正埋头专注地用银勺搅动碗里的珍珠米。

  宣读完旨意后,容显资慢慢悠悠站了起来接过圣旨:“我是不是该给你塞点银子?但我没钱了,你要不留下来陪我吃顿饭吧,九天阁的手艺还不错。”

  孟回原本端着的宫中使者威仪,被容显资这番话打得七零八落,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我还寻思你会茶饭不思。”

  容显资看着圣旨,头也不抬:“不吃饭是亲者痛仇者快,身体是革......是过好日子的本钱。”

  孟回赞同地点点头,暗道还是那个容显资。

  “咱家还得回去伺候圣上笔墨,就不同你叙旧了。”

  容显资点头示意理解,又随即想起什么似的:“这圣旨直接送到的这,没去宋阁老府上。”

  孟回点头应是。

  容显资嗤笑一声,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张内管:“怎么这么多人看你们宋府笑话?一般这种时候不都是各方来劝吗,怎么个个都在拱火?”

  张内管尴尬地搓着手,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时,宋瓒疾步从门外赶来,官袍的下摆还沾着些许尘土,显是特意赶回府邸的。

  孟回冷冷瞥了他一眼,状似无意道:“恭贺宋佥事喜事将近。看着月份,估摸着大人能携容夫人一道去春狩。”

  容显资一怔,意识这算个消息,强忍着没有看向孟回:“春猎?”

  孟回含笑:“容姑娘有所不知,今年京城初雪来得晚,大明各地又骚乱不止,故而陛下特设春猎,像宋佥事这般深得陛下厚重的,则可携家眷一并前往。”

  宋瓒冷冷看向孟回:“孟提督倒是爱管闲事。”

  孟回煞有介事点头:“容姑娘也同我有缘,不算管闲事。”

  见宋瓒脸色愈发难看,孟回心满意足地走了。

  容显资将圣旨随手抛给张内管,朝宋瓒招招手:“今日倒是回来的早,来,伺候我吃饭。”

  她说得理直气壮,又朝张内管道:“再给我盛四两米饭。”

  张内管抽抽嘴角:“夫人你已然用了四两了。”

  容显资点头:“对啊,你才给我盛四两,不然为什么我要吃第二碗。”

  张内管:......

  宋瓒上前接过银筷,修长的手指拂过筷身,扫了眼桌上菜色:“这才吃几口,去给夫人盛。”

  张内管不敢再多言。

  总归吃多了失了容色,不得宋瓒欢心的不会是她。

  “你打算何时成亲。”容显资坐回桌前,问道。

  “婚姻是女子的头等大事,怎么你说得这般随意。”宋瓒给容显资夹了筷白灼虾,却被容显资挡了回去。

  “有壳,”容显资顺着他的手夹回他的盘子中“是我的大事吗,我怎么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顿了片刻,低声道:“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的。”

  被夹回宋瓒盘中的虾莹润通红,弯如新月,至简至鲜。宋瓒看着那虾轻笑一声,抬手在一旁的茉莉水中净手,给容显资剥起了壳:“哪里有女子不成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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