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渐渐散去。
陆笑兮道:“宋彧,你等我一下。”
见宋彧颔首,她跑向谈书萱身边。
“书萱,今天谢谢你来帮我。”
“你在说什么啊笑兮…”谈书萱哭丧着一张脸,“我今天给你添大麻烦了,你怪我好了,都是我笨。我跟你说,他们肯定以为是你来买画…”
“我都知道啦,没事。”陆笑兮摸摸谈书萱的脑袋,“你是笨笨的。但是答应我,以后这种事有什么都提前跟我商量,好吗?”
“嗯,我今天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书萱。”陆笑兮低声道,“我还要谢谢你,刚才果断的说出了实情。”
谈书萱默默的叹了口气:“我今天…算是彻底看开了。祁公子他,心机太多,果真并非良人。”
“这样也好。我们书萱值得更好的。”陆笑兮道。
她找宋彧借了两个婆子护送谈书萱回家,自己则和阿弥、小厮们一起,帮着把宋彧推到了楼下。
此时天色已暗,两人找到了一处僻静之地说话。
“宋彧…”
“今日…”
两人又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宋彧笑笑。
陆笑兮一肚子的疑问,开口就问:“宋彧,祁子平刚才跟你说的,‘是他想的那个样子’,到底是什么样子?”
第43章 不知道
“不知道。”宋彧道。
“啊?”陆笑兮一呆,“不知道为什么你还应下来,还说他‘料事如神’?”
宋彧微微一笑:“正是因为不知道,我才要应下来。让他以为自己猜测的是对的。若是我反问他‘如何样子’,自己反而落了下乘,还给他怀疑的时间。”
陆笑兮这时候反应过来了:“宋彧,你太坏了。”
“坏吗?”宋彧笑意更甚,似乎很喜欢听陆笑兮用这个词形容他,“虽然我不知道他所指为何,但既然他对我们有敌意,让他误以为错的答案就是最好的应答。”
“那你今日是怎么知道我们在酒楼里的?还抓到了他的表妹?”陆笑兮兴致勃勃的追问。
宋彧转动轮椅:“他放出你和他的暧昧流言的时候我就开始关注他了,这次原本是准备借卖画一事一举解决的,没想到你的好友谈娘子愿意替你出这个头,我便也将计就计了。”
原来宋彧见到那几个劫匪从楼上跳下来,顺手就派人捉了,看到祁子平的表妹殷氏在一旁很紧张的样子,猜到心中有鬼,便派两个婆子把她也抓起来,诈她那些劫匪已经招了,说是被祁子平指使的。
祁子平表妹只好现场扯谎,编了一出英雄救美的谎言,试图减轻罪名。
宋彧又将计就计,用这英雄救美的谎言,狠狠折了祁子平的脸面。
“那那些劫匪你是怎么说服的?”陆笑兮好奇的问。
宋彧答道:“我答应他们按我说的做,保他们不受牢狱之灾。”
“笑兮。”他看着陆笑兮,“今日没有完全揭露祁子平的阴谋,不能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你可怪我?”
“我怪你做什么?今日看他那个表情,我心里别提多舒坦了。”陆笑兮美滋滋道。
“可我怨我自己。”宋彧抓住轮椅的扶手,“还没有能彻底扳倒他的实力。”
陆笑兮弯下身子,凑到他面前:“别这样想,我们现在还是白身,即便是有他的把柄,也不可能能完全扳倒他。别急,后面总有机会的。”
“再说,你已经很好了。”
宋彧含笑摇摇头:“你惯会安慰我。快别这般弯着身子站着了,累。”
“不要紧的,再说,这哪儿就是安慰了?”四下无人,陆笑兮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了宋彧的指尖。
宋彧的手指修长、白净,陆笑兮上辈子的时候就很喜欢玩弄,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再合拢。
宋彧总是看着她笑,然后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但这一次——
宋彧唰得收回了自己的手。
“怎么了?”陆笑兮一愣。
“我们,我们还没有正式成亲。”宋彧罕见的磕巴了一句,“被人看见了不好。”
陆笑兮掩唇而笑:“这有什么,上次在大理寺监牢里,不是已经摸过了吗?”
明明只是摸手,话语间却被他说出了摸别的什么的味道。
她眼神敏锐的扫过宋彧的手,发现他的大拇指正不断的摩挲着自己的掌心。
她知道,那里因为宋彧经常自己推轮椅,有一层薄薄的茧。
而当陆笑兮的目光落到那里时,宋彧很快停下了他摩挲的动作。
警惕的像一只受过伤的小狼。
“那不一样。”他垂下眸。
环境不一样,他的心境也变了。
“…抱歉。”
“没关系。”陆笑兮把他推到光亮处,“我等你。”
…
接下来的几日,陆笑兮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听京城里关于祁子平的笑话。
什么英雄救美不成啊,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啦。
虽然祁子平当天被押送去衙门,当天就无罪释放回家了,这些传言还是一样样粘附在他身上。
越是澄清,传得就越是厉害。
为此他父亲祁尚书勃然大怒,说是要把他关在家里禁足两个月。
…
暖阳冬日,寒风徐徐。
冬至这日,宋彧按照规矩提着礼物上门拜访未来的岳父岳母。
陆笑兮高兴地去门口接他,推着他去书房见父亲。
陆父的书房装潢精美,摆有各类书籍和字画,显得很有文化的样子,但其实陆父并没有读很多书,只是很欣赏文化人。
“爹,宋彧来了!——”陆笑兮说着推开门,把宋彧推了进来。
门一打开,就见陆父慌慌张张的将一份书信藏在身后。
第44章 最合适的人选
“发生什么事了?!”陆笑兮忙问。
陆父要不是动作这么大,她说不定都发现不了有什么问题。
“哎呀,没什么。”陆父说着就想把信往柜子里藏。
“爹!——”
“真没什么。”
“真没什么你藏这么深!”
“这是…这是外面的女人写给爹的情书!”
“我才不信!”
陆笑兮扑上去,直接将信抢了过来了。
连情书这种话都编得出来,看来信上的内容比“外面的女人”更重要。
“乖女儿,信还给爹爹…”
“不还!”
宋彧看着面前两人的互动,一开始有些吃惊,毕竟在自家,别说是自己了,就连宋启也从未和父亲这般亲热过。
但他也随即想明白了。
也就是这样家庭环境出来的小娘子,才能长成陆笑兮这般独立、有主见的性子。
陆笑兮一边跑,一边看这封信,慢慢的却停下了跑动的脚步。
“去南边的生意都亏损了?而且还是大亏?需要我们调资金支持?”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我上个月收到的信,说生意还能正常运转啊,怎么一下子亏这么多。”
南方的生意只是他们陆家生意极小的一部分,但放在普通商户手里,已经是很大的一块了,不可能说倒就倒。
“而且张叔还被他们的人打断了腿?!”陆笑兮气血一下子涌上来。
张叔是她亲自挑选的领队人,没想到在外面被人这样欺负!
陆父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倒不是他编不出说辞,只是他这辈子就没跟女儿说过谎,他实在说不出口啊。
但这时候的陆笑兮不似上辈子天真,很快自己反应过来了。
“其实一直是亏损的,是不是?”她问,“送到我手上的信和送到爹爹手上的是完全不同的两封。爹爹手上的是实际情况,送到我手上的是报喜不报忧?”
陆父叹了口气:“…我就不该把你生这么机灵。”
这就算是承认了。
“爹啊。”陆笑兮急道,“这南方的生意是我要去做的,亏损了是我的责任,怎么能不跟我说呢?”
陆父瞪她:“胡说,什么叫你的责任,这是我们陆家整个家的生意,说责任也是整个陆家的责任。”
“我要去南方看看。”陆笑兮不假思索道。
“你看看,我就是怕你说这个,才不想把事情告诉你。”陆父无奈,“你安心,南边的生意我会想办法去打点,你在家安安心心绣嫁衣就好。退一万步讲,那些生意就算是全亏了,对咱们陆家也没有什么影响。”
陆笑兮却道:“怎么没得影响了。咱们家的生意几乎都集中在北方,万一北方有乱,咱们就连退路都没有了。况且张叔被人打断腿,这个仇不能不报!”
“你少看那些话本子。”陆父道,“我们边境安宁,皇帝又正值壮年,就算要打,要是南边先打,怎么也打不到京城来的。”
陆笑兮无奈。
她怎么才能告诉父亲,再过一年就要天下大旱,国库缺粮…再过几年就是皇帝突然驾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