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槐香举起眼珠,看到角落里站着的赵余白,再透过眼珠子看谢青山,这哪里是什么谢青山,分明是一具死相惨烈的尸体。
“什么情况?”刘槐香手抖了一下,“哪里来的牛鬼蛇神?”
宋天骄给‘谢青山’盖上被子,抬手盖上他的眼睛。
一时间,气氛有些怪异。
刘槐香和宋天骄一人拿一颗眼珠子,田甜不敢碰,凑到宋天骄身旁,小心翼翼透过眼珠子看赵余白。
赵余白也透过举起的眼珠,看到了刘槐香和田甜。
四个人,用这种近乎于诡异的方式交流。
“现在的情况,我猜测将我们隔绝开的东西是生死。我,或者说我这个身份的人已经死了,刘奶奶和田甜还活着,所以我们互相看不到对方。宋天骄……不用眼球,你是不是能看到我?”
宋天骄点头。
直播间顿时一群问题宝宝。
“等等,为什么宋天骄能看到赵余白?难道宋天骄的身份卡也是死人?”
“队友的身份卡无论生死,都能看到宋天骄,那宋天骄是个什么?”
“你们还记得那个悬梁的影子吗?镜子里模仿宋天骄动作的人。”
宋天骄往嘴里丢了一块薄荷糖,顺便分给队友几个。
赵余白主动承担了分析局势的任务,刘槐香今年八十八了,不指望老人家能细致分析。田甜脸色惨白,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吓晕过去,也不能指望。
至于宋天骄……赵余白始终认为宋天骄属于不确定因素,不暴起伤人就已经很好了。
他问:“宋天骄你这眼珠子哪里来的?渗人是渗人了点,还挺好用。”
宋天骄提起裙摆,露出一双绣花鞋,如实道:“是鞋子上的装饰物。”
赵余白:“……”
沉默,是此刻的赵余白。
沉默之后,赵余白发出尖叫,刘槐香立刻放下眼珠,这下子听不到也看不到,世界安静了。
赵余白发泄完,用力揉了揉脸,道:“现在开始同步信息,宋天骄先说,你的问题最大。”
宋天骄指着自己,不可置信睁大眼。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表现超棒的?”赵余白咬牙切齿,“你从头说,都遇到了什么。按照我的推理,你遇到的东西最多。”
宋天骄把进入游戏以来的所有事情都说。
赵余白靠着墙边,细细听着,当听到宋天骄说红绸缠绕田甜时,他凑到宋天骄身旁,拿起她束发红绸的一角。
“这玩意儿,难不成的混天绫?那我的鞭子,是不是也有妙处?”
他从怀里抽出一根马鞭,抽得太急,腐朽的马鞭直接折断了。
“……”
之后几人轮流发言汇总信息。
田甜进入副本就在人群里,被一个自称管家的人塞了苹果,要求她交给新娘。之后就和宋天骄汇合了。
刘槐香也在人群里,确认自己身份后,直接躲起来暗中观察。宋天骄踩踏苹果,人群离开后,她看到两犬争食,发现那只苹果其实是一颗心脏。
败犬远走,胜犬食用心脏后死亡。
“看情况那条狗早就死了,吃了心脏,又死了一次。苹果象征平安,出嫁女手捧着离家上轿。我认为那是新娘的食物。”所以她直接判断了一条规则。
赵余白的经历就更简单了,游戏开始他发现自己是个车夫,拉的是棺材,周遭是出殡的人,他吓得一动不敢动。直到与宋天骄对视。
交流完信息,赵余白开始总结。
“目前我们确认了一条正确规则,两条错误规则。现在有四个问题:
“规则三:多福镇的公鸡不会打鸣。可是田甜已经听到公鸡打鸣了,那只公鸡可能有问题。
“规则四:管家不会讨要赏钱。目前出现了一个管家,和一个疑似管家的山羊胡。规则没有说管家是谁家的。我们需要进一步确认。
“规则五:请远离绣花鞋,你不会想知道原因。这条规则模棱两可,如果规则里说的绣花鞋是宋天骄脚下这一双,目前来看接触后并没有负面影响,反而促进了我们汇合。这条规则大概率是错误的,但当下不能贸然下判断。
“规则六:以上只有三条正确规则。这条规则目前是障眼法,不用管它。”
赵余白停顿一下,继续道:“现在我们迫切需要确认的,只有一件事!”
第12章
赵余白陡然激动起来,呼吸急促,鼻翼掀动,死死盯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珠乱转的谢青山,悲愤道:
“谢青山!这不是谢青山!”
田甜被吓了一个激灵,透过眼球惊讶看着赵余白,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如此激动。
赵余白挥舞着手臂道:“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定谢青山是否还活着。床上躺着的这个,根本不是谢青山,他不可能是谢青山!”
赵余白的情绪来得突然,他赤着眼反复道:
“找到谢青山,我们是一个整体,必须找到谢青山。”
“喔喔喔!”
外面传来鸡鸣。
几人面面相觑,赵余白仿佛找回理智一般,捂着胸口,气息不稳道:“规则三:多福镇的公鸡不会打鸣。”
田甜白着脸,眼中满是惊惧。不知是被鸡鸣吓的,还是被赵余白吓的。
刘槐香拍拍田甜的肩膀,道:“有些母鸡会长成公鸡模样,说不定是个母鸡。”
“假设规则三正确,那么这只公鸡不是多福镇的。如果规则三错误,那么我们可以直接验证规则六。”
赵余白已经慌了,此刻的言语与他不久前说的有些出入。他说过的,规则六此刻并不重要。规则六唯一的作用,只是验证规则七。
他们不能赌规则六是否正确,能做的只有逐一验证剩下的规则。
没人知道,规则三背后意味着什么。
生存,还是死亡?
进入死亡游戏这段时间,51小队还未真正意义上直面死亡,但这不意味着没有危险。
赵余白终究是刚出象牙塔的知识分子,田甜不过是涉世未深的孩子。死亡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种形容词,而非名词。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当下所有被天目选中的幸运儿都是案板上的肉,幸运儿在同类众目睽睽下,被死亡寸寸凌迟。
人类与动物最大的不同,就是拥有联想能力。
物伤其类。
对死亡的恐惧,属于游戏里的幸运儿,也属于直播间观众。
直播间消息飞快刷屏,大多数人已经做好重新抽选幸运儿的心理准备。
人就是这样,当你听到遥远的某处突发事故死伤无数,会心生怜悯,会害怕,会查漏补缺,甚至会窃喜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些都是人类正常的情绪。
但这些情绪,远远到不了惊恐的程度。
火焰不曾烧灼到眼前,巨浪还未冲击到脚下,狂风还没有掀起屋顶,雷霆并未落在身侧……一切没有发生在眼前时,人类就连害怕都是克制的。
可当一切在眼前发生,即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被触动。恐惧是刻在基因中的,恐惧曾是远古时期人类生存的保命牌。
心有畏惧之人,存活的概率才会更大。
“49区抽中新娘牌的人,被管家吃掉了。”
“40区抽中车夫牌的人,接触绣花鞋后死亡。”
“45区抽中丫鬟牌的人,死了。”
来自其他直播间的信息,进一步激起了51区直播间观众的情绪。
恐惧是会传染的。
“喔喔喔!”
鸡鸣还在继续。
恐惧滋生,房间里的几人,连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宋天骄心中生出怒来,脸上带了几分怒容。她极为厌恶这种身陷囹圄的感觉。
她收起眼球,在赵余白惊恐的目光下,直接走到窗边推开窗,翻窗出去。
再回来时,宋天骄手里抓着一只鸡的脖子。
“这就是规则三。”
一时间,几双眼睛全都虎视眈眈看着公鸡。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直播间内外全都被宋天骄的鲁莽惊到。
宋天骄道:“直面它,直面恐惧。”
公鸡从宋天骄手里挣脱,落地后呈现出金鸡独立的状态,朝众人扑棱翅膀。
“喔喔喔!”
公鸡仰着头,扑棱翅膀,赤红的鸡冠不知什么时候受伤,充血到发紫,一滴滴血从鸡冠上坠落,顺着鸡头滴落在地上,溅出一个个不规则的红点。
“喔喔喔!”
宋天骄一把抓住公鸡的腿,将它倒提,扯了扯蜷缩的腿。
“这条腿是正常的,这只鸡装瘸。”
刘槐香也凑过去,仔细分辨。
“是公鸡,不是母鸡。”
规则三:多福镇的公鸡不会打鸣。
那么,它必然不是一只正经的多福镇公鸡。
刘槐香抽出烟斗,敲在公鸡脑袋上:“呔!妖怪,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