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鬼子的实验,他们拿我们做实验。我已经不行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先生努力露出笑脸,却不知自己强忍疼痛笑着的时候,表情格外狰狞渗人。
偏偏先生还以为自己很慈祥呢,为人师表自然要注重仪态。
宋乔问:“会死?”
“是!会死!我快死了。”说话间,先生吐出一口血,“我感觉像是有一团火在胸膛里烧着,连喘气都疼。”
宋乔问:“真的假的?”
“真的。”
先生是知道自己这个学生是多执拗的,只能拿自己祖宗发誓。
“我快死了,快要疼死了。我要是骗你,我祖上十八辈天打雷劈!宋乔啊,我真活不成了。你别管……”我了。
先生话未说完,宋乔手里刀已经没入先生胸膛。
先生低头看看胸前的刀,抬头看宋乔,当即大笑:“好!”
他口中喷出大量的血,一双眼始终望着宋乔。
“走,快走。”
宋乔抽出刀,转身就走。
【这是一个骗子,欺师灭祖的骗子。她杀死了自己的老师。】
【她杀了许多人,夺走了许多条鲜活的生命】
【听!亡者的哀嚎!他们都被这个骗子夺走了生命!】
梦魇的声音适时响起,激得幸运儿和直播间观众的破口大骂。
金牌西红柿:欺师灭祖个屁!我到这时候,都要求着别人给我一个痛快!
第158章
月中彦:先生到死都是笑着的,先生真的很高兴。先生到死都不知道,宋乔其实也被俘了。
低下头去的大漠雄:先生很欣慰的吧。或许在先生眼里,宋乔能拿得动刀,就意味着她能逃出去。毕竟先生是见过宋乔出手的。
天骄唯粉:知道是刀,可还是忍不住看。你们别说了,我真成饺子馅了。
云深处有人吖:那个香香,是雷霆老奶吗?刘槐香,曾用名柳香,是一个狙击手。香香活下来了,宋乔是不是也能活下来?
然而,宋乔还是被发现了。
她被关回牢房,这次关在了小孩儿在的牢房。
鬼子叽里咕噜,宋乔听不懂他们说了什么,只是蜷缩在墙角思考对策。
等鬼子走了,小孩儿凑过来,笑嘻嘻道:“姐姐,我在它们过来之前,把门锁上了。它们没发现。”
小孩儿笑容灿烂,因为饥饿而枯瘦的身体朝宋乔凑过来。
“姐姐,我给你包扎伤口。我可厉害了,我还会洗纱布。”
宋乔现在没有吃的投喂小孩儿,失血过多让她大脑有些混沌,四肢发凉。她从未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她在考虑要不要自己结束自己的性命。
虽然她还不明白先生说的那个实验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但凡对敌人有利的,都是对自己有害的。既然都要死,那现在死,就是最佳方案。
忽然,伤口一痛。
宋乔低头,看到小孩儿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长布条,正在试图给她包扎腰腹处的枪伤。
宋乔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偏偏这小孩儿格外执着,跪在地上,努力伸着手,试图将伤口包扎好。
“这里没有药,不过可以先把伤口绑紧。我娘说伤口绑紧了,血就流得慢。流得慢了,就能活。”
宋乔伸手扯小孩儿的朝天辫。
枯黄的头发随意绑着,只有一缕被编成了麻花辫,小麻花辫实在是太短,就那样露出来小拇指的长度,朝着天。看起来,像是花生上坠着的须须。
临了小孩儿都没包扎成功。
角落里坐着的一个人过来,帮忙将布条捆紧。
这人穿的是裙子,原本及踝的裙子,这时候长度只到大腿中部,露出空荡荡的衬裤裤腿。这女人瘦得像麻杆,力气却不小。
宋乔疼得呲牙咧嘴。
女人盯着瞬间被血染红的布条,道:“没救了,等死吧。”
宋乔:“……”
小孩儿不乐意,伸手按住沾染鲜血的布条。
“我娘说,只要是个人就能救!”
“你娘连自己都救不了。”女人回到原地,蜷缩起来假寐。
小孩儿红着眼眶不说话了。
宋乔有些困,但她不想闭上眼。牢房后墙偏上的位置,有个小窗户,窗户不大,两个月饼大小。宋乔透过窗,看到一抹绿。
绿里,还泛着一丝白。
春天了,到处都是绿的,生机勃勃。宋乔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她知道自己发烧了。
老刘就是这样,反复发烧,就连先生说的神药都没用。
宋乔知道,自己要死了。
“姐姐,你也想吃槐花吗?”小孩儿顺着宋乔的目光看过去,吸溜了一下口水。
“外面是槐树,你闻,还有槐花的味道。槐花和杂面拌一拌,撒上一点细盐,上锅蒸。蒸熟了用蒜汁拌一拌,可好吃了。我娘是说的。”
宋乔不想说话,她在等待死亡。
“姐姐你叫什么啊?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死了,我好给你立个墓碑。我娘说,没有坟头的都是孤魂野鬼。”
宋乔又想起了阿姆,阿姆的墓碑上没有阿姆的名字,因为她不知道顿珠卓玛要怎么用汉人的文字书写。先生也不知道。
“我叫宋乔,小名安安。”阿姆叫她,宋乔安安。
黄婆婆说死了就可以与家人团聚。
她死了,是不是能见到阿姆?能见到阿姆的阿姆?见到很多个阿姆?
天黑了,小窗已经看不到槐花,就连小孩儿说的槐花的香气都嗅不到了。宋乔只嗅到血腥味。
“宋乔姐姐我饿得睡不着。”
“睡不着撞墙。”
“我娘会给我讲故事的。”
“我又不是你娘,闭嘴,睡觉。”
“可是,香香明天也要死了的。那个墙角的姐姐能听懂鬼子话,她说鬼子明天要把我们送进毒气室。”
宋乔:“……”
宋乔哪里会讲什么睡前故事,搜肠刮肚,唱起阿姆哄她睡觉的歌。据说这歌是一位和亲公主留下的,等传到了阿姆口中就变了模样。
宋乔勉强把阿姆哄她的歌,翻译成小屁孩能听懂的话。
故乡啊,遥遥的远方。
花开啊,雨落啊,云散啊。
我提着裙角衣袂,赤脚爬上远处的山。
山里的鬼,挂着草编的花,踩着赤豹唱着旧年的歌……
宋乔磕磕绊绊翻译,她本就不擅长文字方面的东西,到最后只剩下反复的一句话。
我赤脚爬上山,遥遥望故乡,唱旧年的歌。
小孩儿睡着了,宋乔却睡不着。她觉得身体轻飘飘热乎乎的,连伤口都不太痛了。
她迷迷糊糊好像又看到了阿姆。
第二天,宋乔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激醒的。她条件反射就要抽刀,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疼得弓成了一只虾米。
她没有刀了。
而且她要没命了。
“姐姐,天亮了。”
小孩儿的声音,在宋乔头顶响起。
宋乔侧着身子看窗外,巴掌大的小窗外绿油油的,有几朵槐花开了,一串槐花只有几朵开了,其他还是花骨朵,就那么颤颤巍巍在晨风中摇摆。
宋乔再次嗅到了槐花的气息,外面是自由。
宋乔拉住小孩儿的手,道:“你听着,等会儿出事了,你就往外跑,使劲跑。”
宋乔沾了血,在地上画地图。
这里的地形她已经探过了,有没看到的,她也在外面踩过点,能猜到。这座城的地上与地下,她都熟。她用脚步丈量过地上,用双手握着铁锨,丈量过地下。
“你就从这里钻出去,就你这小豆丁的样子,肯定能钻出去。出去了,就往东……有个水缸盖子上摆着一块像馒头的石头,水缸是没有底的,翻进去之后,顺着爬。一直爬,爬很远很远。”
小孩儿问:“然后呢?”
“然后就爬出去。就有希望了,活着的希望。我阿姆说,希望是最重要的。”
宋乔知道,自己活不了。
但还有个希望。
昨天那个半截裙子凑过来,问:“什么计划?”
第159章
宋乔的搞事计划很简单,简单到了全是容错。
“左右都是个死,不如利索一些。”
宋乔眼里闪着光。高原上的狼尚且会搏命,况乎人也?
宋乔的逃跑计划很细节,细节到了一草一木。
“我藏了两块金子,你爬着爬着发现有个木盒子挡路,那里面就是金子。金子上穿了绳子,可以直接挂在脖子上。”
“我阿姆说,比死亡更令人绝望的,是失去希望。那两块金子就是希望,活着的希望。”
血作的地图,渐渐干涸,边缘结痂,如同被火焰烧灼过。
宋乔眼睛亮亮的,盯着小孩儿。
“记住了吗?”
小孩点头:“记住了。”
嘿嘿:这个计划度疏密得当,稀疏的那部分将会以人命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