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天骄直播间里留守观众在看恐怖片,田甜所在的直播间,却是充满童趣。
吃过晚饭,蓝色裙子的保育员开始给嫩绿色裙子的小姑娘们分发苹果。
他们位于教堂里,头顶的十字架上,挂着一具干枯木乃伊。
一群绿裙子的小姑娘排排坐,跟随神父一起学习念诵祷词。
这是她们来到这个教堂的第三天傍晚,也是的第一次集体活动。
神父站在高台上,用一种极为沉静的声音道:“至高的神赐福人间。
“感谢神赐予阳光与空气,感谢神赐予食物与水,感谢神让你我诞生。生来就是原罪的我们需要赎罪,只有赎清罪孽,才能重回神的怀抱。
“你们需诞下更多的子嗣,你们将为人间传播福音。尔后,你们将上天堂。”
田甜抱着苹果,只动嘴不出声。
小姑娘鼓着腮帮子打量周遭,空气中充斥着甜面包的香气,这是食堂面包出炉的味道。笑容浅浅的保育员与修女正在用平静的目光看着祷告的孩子们。
神父的目光扫过所有幼童,黝黑的眼睛里倒映着一颗颗红苹果。
神父痴迷望着。
“你们终将长大,你们将担负繁衍的重任,直到赎清罪孽。”
田甜认得神父这种目光,她的土土阿姨说,这是一种要将人称斤论两的目光。被这种目光盯上,会万劫不复的。
田甜也认得保育员与修女们的目光,不小心接触过她爸爸的的一些人,就会露出这样的目光,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仿佛有了主心骨。
爸爸说,有些人接触牠,会死。因为牠不可直视。
爸爸说,有些人接触牠,会变成类似于的伥鬼的东西。因为这些人本就是空心的,是没有自我的。这些人会寄生在神身上,以为自己是代替神行走世间的代言人。
他们会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信仰。
其实,那只是他们放大了的欲望。
暴食叔叔说,伥鬼这种东西很难吃。是这天地间最难吃的食物,没有之一。
伥鬼散发着恶臭的苦涩滋味,像是臭烘烘的泡沫,吃了也白吃,还会很饿。
周遭的女童都抱着红苹果低头祷告,面上带着安详笑容。
田甜低头,额头抵着红苹果,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万能的神啊。
赐福人间的至高啊。
食物是劳作所得,水是自然界的万物之源,阳光是恒星散发的光芒,含氧的空气是碳基生物得以进化的缘由,生命诞生于生命本身。
何须感谢神明赐予?何须仰仗神明降生?何须赎罪?
既不生我,为何假托神迹,冒领功名?
既不生我,为何要我供养,要我赎罪?
田甜抬起头,目光平静望着念诵祷词的神父,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渐渐被黑色笼罩。
保育员看到田甜抬起头,立刻走上前,伸手把田甜的脑袋按下去。
“孩子,不可直视神明的容颜,就如同人类不可直视太阳一样。”
于是,田甜低下了头。
黑色雾气在她脚边沉浮,丝丝缕缕朝着神父蔓延,直到扼住神父的咽喉。
直播间观众再次看到黑色雾气出手,此刻他们已经知晓黑雾的身份。
墨语瑄:当着面说人家孩子需要赎罪,该打,活该。
残殊:笑疯了,有种光明神与黑暗神相互倾轧,结果光明神抢走黑暗神的孩子试图传教的既视感。不被干掉才怪。
魔鬼椒:田甜爸爸那么努力养孩子,这些人却说食物与水是神赐予的,田甜爸爸不出手 才怪。
上班哪有不疯的:(阴阳怪气)尔后你们将上天堂~~~~~老登,你自己上天堂吧!
常碧菡的小号:有一说一,如果一个物种的灭亡是不可逆的,那么人为插手会不会是一种感动自我的罪孽行为?
真善美:你们懂什么?神将赐福人间,如今的一切,都是至高无上的神对罪恶众生的考验!
上班哪有不疯的:@相信科学,漏了一个,继续~@真善美
神父死了,众目睽睽之下,被无形之物扼住咽喉,眼球突出,舌头耷拉在嘴角,身形保持在一种佝偻的挣扎状态。
他的生命在这一刻定格。
警卫冲进来,试图处理这个局面,同样被扼住咽喉。
不可名状的神祇很生气,祂决定行使自己的权利。既然生来原罪,那么众生平等,你们一起下地狱吧。
小章鱼缠在田甜手腕上,正在一点点蚕食红苹果。红色的苹果被稀薄的黑色雾气环绕,如同被黑纱包裹的红玫瑰,渐渐枯萎。
田甜再次抬起头,歪头看那个保育员。
“爸爸说,我死了不会上天堂,也不会下地狱。”
“爸爸说,食物是用一般等价物交换的,一般等价物是用劳动换来的。”
“爸爸说,神才是这个世界的寄生体,生命自会寻找出路,神是那个寄生虫。生命的诞生与死亡,如同潮汐,万物皆变,万物恒变,万物终将消亡。”
小姑娘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笑容。
“所以,你们可以现在消亡吗?”
黑色雾气缠绕住每一个惊呼的保育员与修女,警卫早已在黑雾的缠绕下变为枯骨。
大量的黑色雾气充斥在教堂里,唯独避开了那群惊呼哭泣的孩子。
所有的孩子都穿着绿色衣服,绿色意味着新生,意味着希望。
她们被带到这里,因为当局认为,她们是希望本身。
田甜拉住身边一个小姑娘的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们走,我带你们吃我之前说的炸鸡。”
小章鱼直挠头,炸鸡不能多吃,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田甜直接把小章鱼丢进黑雾里。
爸爸干活不要说话。
懒惰说过,干活的时候说话,会很累的。
小章鱼:……
第250章
小章鱼很生气。
有了玩伴就不要爸爸的行为,让小章鱼很伤心。
于是,小章鱼开始迁怒,朝黑雾里的那些人大打出手。
被田甜拉住手腕的小姑娘哭着道:“我们不能离开教堂,修女们说离开教堂会死的。”
周围二十几个小姑娘,哭得更伤心了。黑雾中是成人的哀嚎,黑雾外面是惊恐哭泣的孩子们。
她们蜷缩在一起,如同野外抱团取暖的小兽,干净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与无措。
“我不想死,呜呜呜,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死,但我真的好想吃炸鸡!”
“我要妈妈,哇呜哇呜哇呜~”
吵闹声里夹杂着哇呜哇呜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烧水壶里的水开了。
田甜捂着耳朵,气鼓鼓看着她们,大喊:“不许哭!!!”
“嗝~”
一群小姑娘被吓住,就连黑雾里哀嚎的人,也被触手捂住口鼻,世界安静片刻,而后爆发更加尖锐的哭嚎。
“再哭,你们现在就会死!”
田甜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握拳,敲了敲身旁哭声最大的小孩的脑袋。
“哭是没有用的!你们已经不是小婴儿了,不需要用哭喊表达饥饿。哭是最没用的东西!不许哭!”
和刘槐香在一起久了,田甜染上了那股子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气势,乍一看很能唬人。
一群小姑娘你看我,我看你,捂着嘴不敢哭嚎,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红着眼眶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田甜。
田甜深吸一口气,问:“修女说会怎么死?饿死?渴死?还是被人杀死?到底是谁要你们死?”
刘奶奶说了,不让人活的,都是坏东西。不让人吃饭的,也是坏东西。
人人都讨厌坏东西。
一群小姑娘摇头。
其中有一对双胞胎同时开口:“会被烧死的!身体会被插入餐刀。我们被掳走的时候,看到了。他们杀了妈妈,杀了爸爸,放火烧了我们的家!”
田甜问:“为什么会这样?你们家做什么坏事了吗?”
个头稍矮的双胞胎之一道:“妈妈请他们吃小饼干,他们没有吃。妈妈做的小饼干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小饼干!我们才没有做坏事!”
另一个高个子道:“那些警卫的袖口上有花纹,和不吃小饼干的那个领头人领口的花纹很像。都是三片叶子,颜色不一样,但叶子的形状是一样的,针法也是一样的!”
田甜想了想,问:“是有人先去你们家踩点,你们没有配合演出,所以他们杀了你们家人?”
“他们不吃妈妈做的小饼干!小饼干的牛奶是我加进去的!爸爸说那是能买到的最贵的牛奶,做小饼干很好吃的!”
“他们是一伙的。不吃饼干那群人想要我们和他们一起走,离开这座城,他们说他们是反对派。但爸爸不想和他们一起走,爸爸认为目标太大了,很容易被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