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天,丧钟又响起三次。
主教们已经不敢住在教堂了。
死亡的阴影伴随着他们,恐惧自上而下开始蔓延。
教堂连续举行了好几场葬礼,已经无暇约束绿裙子们的言行。
绿裙子们裹着灰围裙,被修女和保育员们安排做各种各样的事。葬礼太多了,有太多杂务要做。
绿裙子们无法按照时间表生活,就连饮食也无法恢复之前的标准,关于对话的要求更是形同虚设。
规则一:请食用配给的食物。
规则二:请统一着装。
规则三:请按照要求对话。
规则四:请严苛遵守时间表。
规则已经不被遵守,没有人考核这些规则了。教堂的一切变得乱糟糟,没有人有余力严苛要求这些绿裙子。甚至没人能想起,绿裙子们需要喝一杯红色饮品。
绿裙子们无论年纪大小,都需要工作,需要搬运煤炭,需要生火,需要洗碗,需要洗衣服,需要择菜,需要为前来吊唁的民众引路,为因悲伤过度而哭泣的信徒奉上一杯热茶。
没有人在意大主教哈拉留下的严苛标准。
人们只是参加一场又一场的葬礼,朝十字架祈祷。
前来吊唁的信徒里渐渐有了传闻。
“难道这是上帝降下的神罚?主教们没有履行自己的责任,经过上帝的质问后,羞愤自杀?”
“等着吧,说不定今晚还会有人死亡,我听说过预言,丧钟会敲响十二次。”
“神明将带走最虔诚的信徒,那个人会是谁?当晨间的钟声响起,教堂再次有了咏唱,那是神明为死亡奉上的赞歌。死亡的钟声,将敲响十二次。
“这就是预言,主教们因为自己的虔诚去见上帝了。那么,留下来的会是谁?”
说话的人抬起头,看到头顶墙上巨大的装饰画。
这幅画上,十三位门徒拱卫着上帝之子。此刻这幅画已经有五个人眼里流出血泪。
教堂里响起惊呼。
“是血!是血!这就是上帝的旨意?”
传说上帝之子有十二个忠实拥趸,犹大背叛后选择自杀,之后拥趸们选择了马提亚接替犹大的位置。这幅画,将自杀的犹大算了进去,加上上帝之子一共有十四个人。
这幅画挂在教堂里的时间已不可考,人们只知道,这幅画已经挂了很久很久。教堂重建之前,这幅画就在这里。
宋天骄收起小飞镖,深藏功与名。
她把地下室里的红色液体用气球装好,放在那幅画后面。小飞镖扎在眼睛上,就会有血流出来。
宋天骄扬起下巴,她觉得自己是个装神弄鬼的天才。
她以前就是用类似方式吓教书先生的,怂怂的教书先生一辈子都想不明白,自己挂在墙上的孔子图,为什么会突然流下血泪。
很快人们意识到,
每死一个人,就会有一个门徒流出血泪。
这是一个预言?是上帝的预言?
信徒开始对一切产生疑问。神父命人摘下那幅画,拿出画框后面红气球,试图证明这一切都是有人有意为之。
“有人在引起骚乱!是有人暗杀主教们!”
主教们在一个个死去。
神父还活着。
神父每天主持葬礼,每天与人解释,这是阴谋,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传言还在继续。
传说丧钟会响起十二次,现在已经响起十一次了。
还有一次,还有一次!
仅剩一位主教坐立难安,他有些动摇。从大主教开始,丧钟已经响了十一次,下一次,会是他吗?今晚他就要死了吗?
他死了,受益者会是谁?
傍晚,主教走出自己的宅邸,走向教堂。他来到神父的房间,将一把杀羊的刀,送入神父的心脏。
主教道:“我明白了,我想明白了!我们所有人死了,你会成为大主教,你将会拥有一切。是你杀了他们!
“哈拉死在教堂,你是这座教堂的神父,你要杀死哈拉,太简单了。就连那些警卫,都被你收买了!是你删掉了所有监控,只有你能办到这些!
“警卫都是叛徒!所以我选择自己动手,结束你的罪孽!
“战争开始之前,我是一个农夫,一个农闲时杀羊售卖的农夫,现在我要用这把杀羊的刀,送你去见上帝!”
尖刀在神父胸膛里旋转,神父吐出一大口血,他震惊看着这位一直以来不起眼的主教。
“你……你……你是犹大,你是个背叛的人!你会下地狱的!”
主教大怒:“到死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罪孽?果然是个搬弄是非的魔鬼!”
次日清晨,第十二次丧钟响起。
主教穿上大主教的衣袍,主持神父的葬礼。他举着经书,念诵祷告的诗词,忽然,一滴血落在他鼻尖。
主教抬头,那幅十三门徒画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挂了上去。
此刻,除了犹大,画中所有人都在泣血。
人群中响起一道声音:“叛徒!犹大是叛徒!!!”
主教仰起头,看着那幅十三门徒画作,目光在画作上的十四个人身上盘旋,耳畔是信徒们的质问。
“是犹大背叛了上帝之子!”
“你现在就是犹大!”
主教有些恍惚,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怀疑了。他难道真的是犹大?主教发现,自己的思维变得迟钝。
他低头,看向信徒们,忽然打定了主意,张开手臂,道:
“我将是上帝新的代言人,我是你们的大主教!你们要听从我的命令!”
宋天骄蹲在神父的棺材后面,戴着氧气面罩,打开一瓶新的麻醉药剂,她的脚边已经放了十几个麻醉剂的罐子。
这种麻醉气体,散播在空气里,总量不至于让人失去全部意识,但会让人意识模糊,失去一部分判断能力。
除了戴着氧气面罩的宋天骄,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
他们觉得,那幅画变成了现实。
宴会上有叛徒!
宋天骄觉得这些人还挺好玩,她昨晚都准备去干掉最后一个主教了。结果对方先下手为强,解决掉了神父。
她抬头看了眼那幅画,突然觉得有时候读点书还是有用的。
这个故事,是神父讲给她听的。
不是这个副本里的神父,是她小时候遇到的神父。
神父说,神明总是仁慈的。
那么不仁慈的神明,又是什么呢?
“魔鬼!他是魔鬼!他是犹大!他是魔鬼!”
第267章
最后一位主教杀死了神父,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有监控作证,有证人,还有那把有主教指纹与神父鲜血的杀羊刀。
人证物证皆在。
所有矛头都指向披着大主教镶金斗篷的主教,人声鼎沸。
“我看到主教往教堂走,那时候太阳还没有下山,主教往教堂走了。”
“我看到主教进了教堂。”
“我听到神父的叫喊,神父喊‘魔鬼!’,神父死了,杀死神父的是魔鬼!”
“魔鬼!这是魔鬼!烧死他!烧死这个魔鬼!”
以信仰之名的剥削,终究死于信仰。
教堂里燃起一把火,火焰蔓延,很快充斥了整个教堂。
十字架在烈火之中焚烧。
宋天骄一路狂奔,冲到教堂后面,把还没来得及拖走的冰柜拖走。
民众们相信,那个预言来自他们的神。
——神明将带走最虔诚的信徒,那个人会是谁?
当晨间的钟声响起,教堂再次有了咏唱,那是神明为死亡奉上的赞歌。
死亡的钟声,将敲响十二次。
“神啊,您带走了最虔诚的信徒,剩下的那个就是叛徒!神啊,我们处决了叛徒!您何时回归?”
恐惧,在众人心中滋生。
火焰在扩散,第一缕火苗燃烧的刹那,便意味着信仰在崩塌。
第一天,他们期盼的神明没有降临。
第二天,他们期待的神明没有到来。
第三天,他们挖出十二个棺材,期待复活。
第四天……
宋天骄在努力分类,这个世界的规则在崩塌,新的秩序正在建立,新的规则,正在生成。
一棵绿色的小苗从宋天骄脑袋上探出头,开出一朵小红花。
红色根须朝着那些残破的尸骸而去。
敲敲你的头盖骨。
‘要和我去一个新世界吗?一个新的世界。’
……
刘槐香擦掉斧头上的脑浆,对大主教哈拉摇头。
“你们不是讲究复活吗?活一个。给我表演一个咋了?我不配看啊?
“这一天天的,就知道作妖。不事生产,就知道搞事。这是第几个了?
“完了,想不起来了,难道我老年痴呆了?
“算了,捎带手把那个神父也解决了。一脸横肉,一看就有问题。还有那个放火的警卫, 我记得他脑袋上只有一撮红毛,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