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骄戳戳黑熊精圆鼓鼓的肚子,
啪嗒,一滴水落在宋天骄鼻尖。
宋天骄抬头,发现下雨了。
宋天骄踢了踢竹节虫的脚底板,说道:“大虫起来,下雨了。要回家了。”
竹节虫睁开一只眼,似笑非笑望着宋天骄。
“回家?哪里还有家?反正我没有家。天当被,地当床,几时活够几时亡。狗有狗窝,人有人窝。这就是我的窝!”
这是一条暗巷,只有一个出口。两边倒是有点屋檐。
宋天骄抱着小黑狗,躲在屋檐下面。
雨越下越大。
竹节虫躺在地上倒腾四肢,把自己挪到屋檐之外,张大嘴等雨水。
“妙哉!无根之水天上来!”
宋天骄发现这人不太正常,大概是脑子坏掉了。
她把小黑狗放到地上,让小黑狗看着窝。
“我去找吃的。”
小黑狗嗷呜一声,蜷缩在屋檐下,开始守家。
宋天骄走出暗巷。
谢青山拐过一个路口,默默和虎视眈眈的乞丐们拉开距离。
现在他还不饿,但他还是狼吞虎咽吃掉碗里的食物。
这些食物是那个给他绑绳子的人给的,锅里只剩下半碗,对方让给了他。
给他固定木条,都说自己欠了人情的人,给了他半碗饭,却沉默着,一言不发,舔着碗离开。
谢青山觉得那个人很奇怪。
谢青山吃干净碗里的食物,这下子没有乞丐看他了。乞丐们移开目光,直勾勾盯着来往行人。
那些目光,仿佛要从路人身上,撕下来一块肉吃。
一阵风吹来,带来了雨水。
头顶轰鸣阵阵,谢青山抬头,发现铅灰色的云飞快在头顶涌动着,聚集在一起。
风越来越大,说不清是冷风还是热风,噼里啪啦打在谢青山脸上。
哗啦!
下雨了。
一场大雨。
大雨冲刷着谢青山脸上的污垢,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到身上,然后顺着衣角落下。
雨水彻底滴落时,水已经是乌黑的了。
谢青山选了位置坐下,试图洗干净自己和身上的衣服。
他身上脏兮兮,头上有跳蚤,这种感觉很不好。谢青山没有洁癖,但他不允许自己这么脏。
容易生病的。
宋天骄背着手,淋着雨,逆着人群走在街上。
她看到一个小乞丐借着雨水,连着衣服一起搓洗自己,随手把刚才摘的绿皂角丢过去。
现在还不是皂角成熟的季节,勉强能用。
宋天骄在巡视了方圆五里的情况,回程时雨还在下,天已经黑了。
她路过小乞丐洗澡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三块摆成三角形,用来指路的石头。
第323章
宋天骄趁着夜色,来到白天办‘流水席’的王家。
这王家是遇到喜事了,据说是九代单传,第十代的儿子终于出生了。
今日是洗三的第二日,所以这才有了‘流水席’,要给新出生的孩子祈福,积阴德。
‘流水席’用的是昨天的变质剩菜,即便是剩菜,那也是那些沿街乞讨,吃不饱肚子的人,争着抢着想要的食物。
得之则生,弗得则死。※
什么乞人不屑,到了生死关头,几人不屑?
到了要饿死的地步,又有几个人会选择不吃?
骨气是留给活人的。
饿到一定地步,人就只剩下动物性。动物的本能就是活下去。
宋天骄沿着墙根走,找到一个狗洞,眼前一亮,立刻往里面钻。
翻墙也是可以的,可惜这具身体太弱,还需要养一养。贸然翻墙,翻到一半没力气,那就尴尬了。
规则上说要遵守律法。
不被人发现就不算犯法,算什么犯法?
规则一:幸运儿的行为应与所投放的身份匹配。
宋天骄认为自己一个乞丐,想方设法填饱肚子,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规则四:一切行为应有逻辑性。
饿了就要找食儿吃,渴了找水喝,这行为逻辑,没毛病。
宋天骄从狗洞钻进去,看到一只低吼的黄狗,黄狗中等体型,是个成年的老狗了。
黄狗张嘴要叫,忽然感受到什么,呜咽着往后退了几步。
宋天骄站起来,黄狗趴下去。
黄狗趴在地上,呜咽着,讨好一般摇尾巴。
见宋天骄不为所动,它翻了个身,袒露肚皮,四肢在半空中蜷缩着挥舞,扭着脖子看人。
这讨好的模样,溢于言表。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看家护院的狗。
来了陌生人不狂吠,还要躺地上求抚摸。
宋天骄有点纳闷,她把石头塞回怀里,走过去,俯身摸了摸黄狗的肚子。
露出肚皮是狗表达臣服与无害的方式。
宋天骄小时候打服过很多狗,再凶的狗肚子都是暖的。
只要打一顿,就会躺地上求饶,表示自己不会攻击,并把最脆弱的肚子暴露出来,表达诚意。
“这狗是不是傻的?没挨打就认输?”
宋天骄没意识到,不是这条狗傻,也不是这条狗怂。
她身上沾染了小黑狗的气息,其他狗嗅到了,自然害怕。
小黑狗看着人畜无害,竹节虫一个脑瓜崩就能让小黑狗在地上滚两圈。其实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凶戾之物。
吃三人份的狗粮都是直接一口闷的。
宋天骄揉了揉黄狗,轻手轻脚出发,开始寻找食物。
天黑了,她饿了。
宋天骄不想吃坛子里的食物,本来就变质,放在坛子里之后,密封环境,变质只会更快。吃了,轻则胃疼拉肚子,重则死翘翘。
大夏天的,她不能赌这个。
黄狗跟在宋天骄身后,一个劲儿摇尾巴。
宋天骄要去厨房,七绕八绕都没找到厨房。
王家是大户人家,院子连着院子,景致连着景致,又是晚上,厨房还真不好找。
终于宋天骄发现一个亮着灯的屋子,这个屋子和其他屋子不一样,这个屋子灯火格外明亮。
宋天骄知道,有些大户人家的灶火是彻夜不熄的。
不过这厨房的门脸也太高了,气派啊。
透过门缝往里面看,宋天骄发现这不是什么厨房,这是祠堂。
燃着长明灯,摆着牌位,放着祭品的祠堂。
宋天骄仔细观察,发现里面没人,直接推开门进去。
片刻后,宋天骄提着一大包食物出来,还不忘给大黄一个鸡屁股和鸡头。
大黄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新认的老大真好,还给肉吃。
大黄一条看家护院的狗,吃得最好的就是剃干净肉的骨头。大多时候,都是残羹剩饭养着,一天一顿,饿极了就去吃屎。
有肉吃的大黄跳起了犬族的丰收之舞。
宋天骄提着沉重的包袱往外走。
她记得来时路。
宋天骄钻狗洞出去,食物卡在狗洞里,只能解开包袱皮,掏出烧鸡和猪头,才勉强把包袱拉出来。
她重新把猪头烧鸡塞进包袱里,扯了个鸡腿,一边走一边吃。
王家对祖宗挺好,祭台上鲜果点心,五谷六畜都有。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没有青菜。
不过宋天骄的不挑食,她不介意没有青菜。
宋天骄没有直接回到暗巷,绕了许久,才绕回去。
竹节虫已经睡饱了,正抱着小黑狗聊天。
“小虫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挡人家的路,被打死了吧?”
小黑狗一爪子拍在竹节虫胳膊上,这人真不会说话!小黑狗忽然看向巷口,然后就被一只鸡腿砸了脑袋。
小黑狗叼住鸡腿,跳出竹节虫的怀抱,选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面开始干饭。
狗粮虽然能吃,但鸡腿更好吃。
小黑狗觉得,自己吃撑了也能溜溜缝。
竹节虫闻到味了,冲到小黑狗旁边,眼巴巴看着鸡腿。
天黑看不清,但味道还是能嗅到的。
“烧鸡!狗,给我吃口呗。”
竹节虫惊叹出声,刚要狗口抢食,嘴里就被塞了个鸡爪子。
“赶紧吃,坛子里的那些就别要了。吃食管够。”
宋天骄直接把沉甸甸的包袱丢到竹节虫怀里,她的那根鸡腿,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这身体年纪不大,身形瘦弱,饭量小。大概是饿得,又或者是从来没有吃饱过,胃很小。
宋天骄觉得有点撑。
干脆把手里的骨头递给小黑狗。
刚才丢过来的鸡腿就是给竹节虫的,结果小黑狗抢先一步。不过也无所谓,食物管够。
竹节虫嘴里叼着鸡爪子,打开包袱皮,借着不明亮的月色,打量宋天骄的收获。
抱起猪头看看,抱起羊头看看,那模样比看金子还要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