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兴文亢奋极了,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吃一顿饱饭,然后去死。
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曹兴文高举双臂,神情亢奋。
“放粮了!有吃的了!”
百姓们争抢着地上散落的米粒,抢到粮食的人,趴在地上,惊疑不定看着曹兴文,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天骄扯了那个矮个子过来,一斧头砍下脑袋。
人群沉默一瞬,惊恐看着宋天骄。
宋天骄举起脑袋,大喊:“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必作困兽斗人相食!”
曹兴文被浇了一身血,震惊看着宋天骄。
宋天骄踹他一脚,低声道:“趴下。”
曹兴文听话照做,完全不知这是为了什么。
宋天骄踩着曹兴文的脊背,第二只脚还没落到实处,曹兴文就直接趴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核心这么差。”
宋天骄收回脚,把屋子里的桌子拉出来,站在桌子上。
她手里提着那颗脑袋的头发,脑袋在半空滴溜溜打转。像个被提起瓜瓤的西瓜。
宋天骄站在桌子上,高了众人半个身子,举起头颅大喊:“诸位听我一言!大旱两年,大家日子不好过!干什么都只是为了活下去,大家都不容易!
“就连我一个外来的,都知道城里有粮食!大家怎么就活成这样了呢?
“吃人你们都敢,竟然不敢杀那些阻拦你们吃饱饭的畜生吗?那些畜生,该死!他们不是人,是畜生!”
众人眼里满是茫然与戒备。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头发乱蓬蓬,衣着古怪,一手举着脑袋,一手提着斧头,眼珠子很亮的生面孔。
一个陌生人。
一个刚杀了人的陌生人。
血滴到宋天骄胳膊上,染红衣角。
巷子里的火光,驱散大片黑暗,宋天骄的影子摇摇晃晃,打在围观众人的身上。
那些人站在阴影里,看不出长相,看不出表情,他们沉默着。
凌云嘴里咬着铜锣的绳子,连拉带扛,从粮店里拖了三袋粮食出来。
她腾出手,抽出腰上插着的木槌,弓着身体,用力砸向身前的铜锣。
Duang!
Duang!!
Duang!!!
锣声在凌云耳边炸响,声音太大,她已经听不清其他动静。
她连续敲了好几下,扯下嘴里的铜锣,大喊:“粮食在这里!拿走!全拿走!”
凌云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大,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喊出来。
这一切,像是一个冗长的噩梦。
高声呼喊,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锣声让凌云短暂失去听觉,她扯着嗓子大喊,完全不知道自己声量高低。
“粮食在这里!!!拿走!!!”
去他的平衡!
去他的计划!
这种东西,统统没用。
活不下去就去死……死之前,要吃一顿饱饭,要轰轰烈烈闹一场!
人群看到凌云脚下散落的粮食,骚动起来。
宋天骄丢掉人头,跳下桌子顺着墙根冲到凌云面前,拉着她就跑。
王九招举着燃烧的木棍紧随其后。
远处传来铜锣声。
一个大汉提着刀匆匆赶过来,与宋天骄擦肩而过。
“你!”
大汉停下脚步,扭头用刀指人。
“是你们在闹事?”
第390章
啪!
王九招手里还有火苗的棍子,直接砸在了大汉后脑勺上。火苗引燃了对方很久没有洗过的头发。
“啊啊啊!”
大汉拍打脑袋,发出尖叫:“我要杀了你们!”
大汉捂着脑袋,挥舞长刀横冲直撞。
凌云抽出宋天骄身侧用裤子松紧带别着的长刀,下一秒,大汉冲了过来。
凌云看着插进大汉肚子里的刀尖,再看看另一只手里的砍柴刀,感慨道:“这刀还挺快,果然是一寸长一寸强。先说好,他是自己撞上来的,不是我先动的手。”
王九招手里的棍子啪啪啪砸在壮汉脑袋上。
反复多次后,壮汉脑袋上没有火了,也没有头发了。
“走,下一个!”
宋天骄扯下壮汉手里的刀,仍旧挂在腰间。她手里握着斧头,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我们的目标是!干饭!”
吃饱饭,就是目标。
凌云继续敲锣。
“放粮了!开饭了!”
王九招的烧火棍缠了敌人的衣服,现在是个火把了。
目前已经解决掉六个人了。
她们快步前往下一地点。
“优势在我。”
宋天骄往嘴里塞了一把趁乱抓的米,笑容灿烂。
这是第五日的夜晚。
即将度过午夜,迎接下一个黎明。
刘槐香坐在墙头上,看着远处火光神色警惕,她手里握着一把小石头,腰间挂着菜刀。
她怀疑有人会来偷袭。
作为一个经历过多场战役的人,刘槐香从来不吝啬以最阴暗的思路揣测敌人。
刘槐香手边的绳子动了动,她低头,看到提着小水桶的田甜。
“奶奶喝水,法海大师说早饭现在就吃。”
田甜把绳子尾巴绑在小木桶上,刘槐香提起木桶,发现里面有一碗粥。
粥稀稀拉拉的,是煮好后,加了一碗凉白开兑出来的。
温度正好。
刘槐香一口气将粥喝完,把小木桶放回去。
“田甜,绳子解开,然后去睡觉。”
刘槐香收回绳子后,把绳子绑在菜刀上,调整绳子长短,而后继续蹲墙头。
臂展越长,攻击范围越大。
绳子越长,惯性越大。
刘槐香准备好开敌人脑壳了。
另一个墙角,谢青山趴在墙头,嘴里叼着苦涩的草根,手里握着一根铁棍。
院子里,小章鱼跳出水,拖着有半碗水的碗,来到院子中间,然后蠕动着回到碗里。小章鱼准备好下毒了。
法海坐在阴凉处,正在磨刀。
龙小雨躺在的门板上,呼吸微弱。田甜躺在龙小雨身旁,假装熟睡。
刘槐香认为,今晚会是一场恶战。
以她的经验判断,敌人必然会反扑。
不要命的敌人,最难处理,要多加防备,以防狗急跳墙。
谢青山认为,今晚一定有人来偷袭。
谢青山觉得,他们来到龙霖县没有遮掩,没有潜伏,,很多人都知道他们住在这里。
从他们进入龙霖县就已经被盯上了,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如同渔网一样,将他们笼罩,只等狩猎者来袭。
今晚,闹出了动静,一定会有人动手!
谢青山对法海战斗力保持怀疑,生怕这位大师又说什么放下屠刀。
田甜年纪小,小章鱼看起来半死不活。排除这些战斗力,现在只剩下他和刘槐香。
谢青山认为敌强我弱,几天没有吃饱饭了,自己年纪小,刘槐香年纪大,己方优势实在不多。
此起彼伏的铜锣声中,谢青山低头用石头磨铁棍。
一击毙命。
必须一击毙命。
敌人都怕疯子,他要像疯子一样撕咬敌人,攻击敌人,杀死敌人。
谢青山压低身体,仔细倾听远处传来的声音。
铜锣声,人声,乱成一片。
这是他们的堡垒,自认为是主要战斗力的两人,下定决心,来一个解决一个。
法海还在磨刀,时不时偷偷用龙小雨的头发试一试刀锋的锋利程度。
对刘槐香和谢青山而言,等待是漫长的。
等待敌人的过程,尤其漫长。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天亮了。
第六天来了。
宋天骄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来,看到墙头上的刘槐香,捡起一颗小石头砸过去。
“谁!”
刘槐香手里的刀蓄势待发,看清来人,立刻松了一口气。
“吃饭吗?”脏兮兮浑身血污的宋天骄咧嘴一笑,转身展示背后的布口袋。
“管够!”
王九招同样举起一个袋子。
凌云拖着一个布袋子挪过来,直接趴在了地上。
“我有面!王九招有米,宋天骄有豆子。谁来做饭啊啊啊~好饿啊啊啊~”
凌云是爬着进门的。
一进门她就直接躺在地上,连续打了好几个滚,差点踹翻小章鱼的碗。
刘槐香爬下墙头,打开袋子,果然看到了粮食
不多,一袋子能有三五斤,但这也不少了!能吃几顿饱饭!
“做饭做饭!”
熬了个大夜的刘槐香精神饱满,烧火,熬稀饭,煮豆子。
她想问经过,一扭头,就见三个人趴在棚子里睡着了。
曹兴文是饭做好的时候回来的。
曹兴文一身血,表情木讷,人在前面走,魂在后面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