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鸣硬是一声不吭,头一歪,表演了一个原地昏厥。
安王把侯夫人带上,是为了最后不得以的时候,挟持她做人质,掩护自己。
结果现在人都晕死过去了,还怎么挟持?
安王都要气死了,吩咐道:
“笨手笨脚的!先把人送船舱里去!”
这是条小船,住的船舱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仆人待的地方,只有半人高,得猫着腰进去,连个床都没有,也不可能让侯夫人住这里。
几个嬷嬷便把林月鸣送到了上层的船舱。
要想小船跑得快,全靠人划船,安王几乎把带下船的所有人,甚至连项坤都叫到了底舱去划船,自己身边都只留了一个魏三,用来看守太子。
几个嬷嬷这么重要的战斗力,就更不会浪费在侯夫人这个晕着的弱女子上。
察觉到身边没有人,林月鸣悄悄睁开了眼睛。
从她上了安王的船的那刻起,自始至终,从安王到仆从,这船上的每个人,都从来没从这个柔弱得人畜无害,病得半死不活的侯夫人身上,感受过半点威胁。
她身边没有人,是常态。
林月鸣打量着这个船舱,这是安王留给他自己保命用的小船,东西非常齐全。
除了睡觉用的床,还有书案,书案上摆着一些文书,墙上,则挂着一张航海图,航海图旁边,是一把弓,书案下,放着箭囊,靠墙摆着好几口用油布包好的箱子。
墙上那把弓和灵宝弓很像,似乎每个皇家的皇子,都会有这么一张御制的弓。
林月鸣轻轻地走到书案前,翻了翻文书,粗粗一看,那文书居然是账本。
还未细看,门外,突然传来了安王的惊呼声:
“怎么有条船追过来了!快划船,都给我快划船!”
林月鸣到窗边看了一眼,果然,虽然另外几条船都被原来的大船吸引,追那条船去了,但唯独有一条船,居然能在大船的掩护下,追上了小船的行踪。
那条船已经追得很近了,近得甚至能看到船头,披甲带刀的兵士。
林月鸣取下墙上的弓箭,背了箭囊,往船舱门而去。
甲板上,魏三用匕首抵着太子的脖子在前,安王躲在两人身后,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安王厉声叫道:
“再敢上前一步!本王现在就杀了太子!退后!”
为了展示安王的决心,魏三顺势就在太子脖子边划了一刀,血一下就冒了出来。
罗总兵出现在船头:
“别冲动!好商量!你放了太子,我放了你!”
不像林月鸣,太子这几日是真的遭了大罪,吃没得吃,睡没的睡,堂堂一国储君,全身埋汰得跟流民似的。
虽然中了一刀,血都出来了,太子居然哼都没哼一声,而是道:
“罗总兵,本宫命你,立刻诛杀安王反贼,不必考虑……”
魏三一掌下去,想要舍身取义的太子就晕了过去,被魏三举在前面当掩护。
安王躲在后面几乎要喊破喉咙:
“再敢来!本王立刻杀了他!”
罗总兵是不敢拿太子的安危开玩笑的,追击的船速度慢了下来。
距离拉开,甚至都已经超过一般兵士弓箭的射程了。
林月鸣半隐在船舱的门后,连呼吸的声音都不敢出,脑子里除了一个念头,什么都没有想。
皇上命她缉拿安王,安王近在眼前,甚至比她平时练射箭的靶子还要近。
林月鸣举起了弓箭,又举高了些。
这样离要害近,对方死得快些。
一箭射出,一箭穿喉。
安王倒地,一箭毙命!
身后扑通一声,魏三大惊,条件反射回头,和太子空出了一点微小的距离。
同一时间,从追击的官船的瞭望台上,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擦着太子的头发,穿过那微小的空隙,射穿了魏三的脑袋。
魏三倒地,一箭毙命!
第153章 第153章 急报
江升穿着常服,手中拿着一封帖子,满脸凝重,急行进了乾清宫。
乾清宫书房大门紧闭,偶能听到几句议事的只言片语从书房传出,只听不真切。
汪公公正守在门外,见武安候就这么过来了,很是诧异:
“侯爷,你今日不是沐休么?”
又见他满脸肃穆之色,还穿着家中的常服,汪公公更诧异了,自从进了京,在乾清宫,他就没见过武安侯这样的神色,上次这种神色,还是多年前在北疆,乌斯国来犯,寡不敌众,退守藩王府的时候。
江升表情虽严肃,说话还是四平八稳:
“汪公公,我有要事,要见皇上。”
汪公公很为难:
“侯爷,皇上在和阁老们议事,特意吩咐了,非紧急军情,不得打扰。”
江升颔首,又道:
“我知道,我要见皇上,现在。”
见江升如此坚持,汪公公也正了神色:
“是,侯爷,咱家知道了。”
汪公公推门进了书房,书房中议事的声音骤然一静。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阁老们陆续走了出来。
江升抬眼看去,不知皇上今日所议,是何要事,竟然六个阁老皆在。
为首的是内阁首辅兵部尚书宋阁老,行于最末的是资历最浅的工部尚书陆阁老。
宋阁老见了江升,颔首打了招呼,面上平淡无常,内心却是惊异万分。
皇上登基到现在,已过了第三个新年,从北疆来的新贵们都是什么路数,在皇上心中是何分量,如今京中各家也基本都摸清了底细。
要说皇上从北疆带进京城的人里,最受皇上信重的,三年来依旧稳稳当当,屹立不倒的,一是太子母族秦家,二是武安侯江家。
秦家是世家,根基深厚,自有传承,又有一皇后,一太子,一国公,两个大将军,皇上看中,自是不用说。
但江家可是白手起家,居然能得皇上信重到如此程度,汪公公只是说武安侯有要事禀告,都没说具体什么事,皇上就暂停了御前阁臣正议的大事,要传他进去。
江家,可比他原来想的,还要重要的多啊,宋阁老琢磨着,不紧不慢地回了内阁当差的值房,备着待会儿皇上再传召,接着议那没议完的要事。
待阁臣们都离开后,江升走进了乾清宫书房。
皇上难得的,今日居然没有骂人,神色还挺平静,见江升穿着常服就进来了,不待他行礼,直接道:
“免礼,出了什么事?”
江升把信呈上:
“有个雷州申家,前几日给臣府上送了封信,是关于太子殿下的,臣今日回去,刚看到。”
因前几日宫中大事多,先是元宵节宫中大宴,紧接着又是皇后芳诞,江升亲自在宫里盯着安防之事,已经好几日没回江家了。
雷州申家和江家没什么交集,在京城甚至完全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人家,所以门房收到信后,交给了现在的江家管家邵俊,邵俊也没当回事,和其他不太重要的帖子收在一起,交给了谨和,谨和也没在意,都放在了前院书房的书案上,等着侯爷回来再看。
那封信都在书案上放了好几天了,到今天早上沐休日,江升终于从宫里回了江府,照常处理这几日堆积的庶务,一封封帖子看过去,才看到这封信。
皇上拿到信封,摸到里面东西的形状,心中已经有了猜想,打开信封,取了东西出来,果然是一块玉佩。
太子的玉佩,是太子从小贴身带到大的,皇上一眼就认得。
皇上每天都被那些个笨蛋大臣们的笨蛋折子气得暴跳如雷,但真到了这样的生死大事上,反而异常平静,平静地把玉佩放到一边,又取了信封里的信出来看。
江升安静地等在一边。
皇上看完了信,抬眼看过来:
“云起,你有什么想法?”
江升直接道:
“臣要去明州,今日就走,请皇上恩准。”
上次江升要去明州,被皇上摁住了。
太子要缉拿安王立功,皇上同意了。
结果现在,武安侯的妹妹死了,太子和武安侯夫人也落到了安王手里,安王甚至以此为砝码要招降武安侯,事成之后,许了他国公之位。
胜败乃兵家常事,生死也是。
皇上依旧平静:
“朕自己的孩子朕知道,不会行此逼迫之事。”
江升道:
“臣知道,若家妹当真身陨,臣的夫人和二弟定会传信来,所以此消息未必是真,必有蹊跷。”
皇上又看向那个玉佩,这是太子刚出生的时候,他特意去找大师求的。
太子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的嫡长子,是他盼了很久才盼来的孩子。
他本不信鬼神之事,但为人父母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便去求了。
皇上把玉佩拿到手上摩挲,又对江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