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两人第一次,一起讨论官场的差事,讨论得这么细节,这么实在。
对待她想出来的主意,江升先给了肯定的答复:
“你想的主意,非常行。你想和海寇做粮食生意,然后钓出海寇的老巢,是么?”
居然被打仗的行家认同夸赞了,林月鸣很有成就感,甚至有些兴奋:
“对啊,不然茫茫大海,海寇又这么能跑,不找出老巢,怎么剿得干净,若没剿干净,有些个漏网之鱼,明年皇上南巡出海,在海上要碰到了,那咱们可就要掉脑袋了。”
咱们?
江升想提醒她,他们现在新的婚书还没办,按和离书论,哪怕他办砸了除海寇的差事,她也不在他的九族里,皇上也不会砍她的头,她也不会掉脑袋。
但她既然要跟他咱们,他还会拦着不成,那必须不能!
江升猛点头:
“对对对,可不就是咱们,那这个粮食生意,咱们怎么做?要做粮食生意,得有米行。你手上是还有米行?怎么没听你说过。”
林月鸣现在手上是没有米行,老老实实地答道:
“现在没有。”
江升摸摸下巴:
“那这事的难处就在这里了,没有米行,海寇也不可能一开始就信任新开张不知底细的米行。那咱们就得去广州城,那么多的米行老板里,游说一个信得过的,口风紧,又有胆子跟海寇对着干的米行老板做内应,要找出这么一个米行老板,得花阵子时间,费些功夫。”
林月鸣眨巴眨巴眼睛:
“游说?不能直接买一个么?买一个开了多年的百年老米行,海寇又不知道换了老板,会有什么问题么?”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林月鸣不懂这有什么难的。
江升一愣,以手抚面:
“没问题,没问题,是我想岔了。”
武安侯虽然现在位高权重,但从小到大苦过来的,他没有在办差的时候使用过钞能力,一时就想不到。
哦,米行的事儿对林月鸣来说不是难处,但怎么绕过杨大人,可难死她了。
林月鸣发愁道:
“可是就算有米行,也没这么简单。怎么能让海寇就选咱们呢?杨大人若真是海寇的内应,杵在那,咱们绕不开,说不定杨大人看这生意这么赚钱,自己找人做了,这法子就跑不下去了。若是咱们告发杨大人,杨大人被抓,只怕又打草惊蛇,让海寇察觉,新来的提举大人也未必跟咱们一条心,这才是真正的难处吧。”
江升看她愁眉不展,是真的把这事儿当成天大难事,都笑了:
“原来也有你想不到的事儿,这有何难处,能让你难成这样。既不能抓他,那就赏他,让皇上给他升个职,正常升迁,谁能说什么?新来的提举跟咱们不一条心?这有什么,让皇上安排个一条心的,不就行了?”
刚刚是江升发愣,现在轮到了林月鸣。
这就是天子近臣么?
他到底是怎么这么有底气,三言两语间,就敢安排皇上做这个,又安排皇上做那个,她是做梦都没敢这么想的。
两人各有各的难处,也各有各的法子,你一半我一半,有商有量的,就把这件天方夜谭般,要和海寇做粮食生意的事儿给谈了个七七八八。
江升甚至难得的,大半夜地,连风月之事都放在一边,起来给皇上写信。
写到广州新的市舶司提举人选的时候,江升笑了一下:
“我倒想到一人,还挺合适。”
林月鸣也想到一人,笑道:
“咱们可是想到一块儿了,他既熟提举的差事,又急着升官,还是咱们的老熟人,是挺合适的。”
第二日一早,江升的密信通过军方加急的路子,一路往京城而去,不到几日,就到了皇上的案头。
而在京城某座客馆,又一次进京述职,又一次被考评为中等,估摸着自己要在明州市舶司提举这个位置干一辈子的姚大人,正垂头丧气地收拾回明州的姚大人,突然就遇到了钦差上门:
“宣明州市舶司提举姚正甫,入宫进见。”
第167章 第167章 贵人
明州市舶司提举姚大人本也是年少成名,刚满二十岁的年纪就考上进士,之后一直郁郁不得志,当官当了快三十年,才得第二次瞻仰天颜。
第一次是春闱殿试,先皇监考,姚大人远远地偷偷瞄了先皇一眼,见到了天子真容,激动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之后金榜题名,春风得意后一路外放,花了快二十年才升到五品官,这二十年每三年换一个地方,辗转于五湖四海,别说是见天子了,连回京都成了奢望。
九年前,终于升到明州市舶司提举,成了五品官,辗转多地的姚大人这下终于不辗转了,却在这个位置上一干就是九年。
甚至因现在每年考评都是中等,连皇上面都见不着。
眼看就要在五品的位置上蹉跎一生,如今竟能见天颜,姚大人实在是激动,提前一日亲自把明日要穿的官服准备好,仔细检查过一丝灰尘都不能有,又一晚上基本没怎么睡,睡了醒,醒了睡,梦里梦外都在练习君臣对奏。
想得很好,练得也很好,结果进了乾清宫,真见到皇上,姚大人脑袋一片空白,想要说的话,就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
姚大人万念俱灰,只知道砰砰砰砰给皇上磕头,一句好话都说不出来。
京城里的臣子们都是老油条,见面趋奉是必备技能,皇上就没见过这么愣头愣脑的。
遇到这样只知磕头不知讲好话的臣子,皇上也觉得哭笑不得,忙让汪平把姚大人给扶起来,笑道:
“爱卿,不必如此,汪平,扶姚大人起来。”
汪公公把姚大人扶起来,一看,妈呀,这姚大人可真实在,额头都磕出血了,肿了个大包,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要治他罪呢。
姚大人顶着一头的包,半脑门的血,被扶起来后还很激动,连不得污颜见皇上的规矩都忘了,血都不知道擦,激动地傻笑道:
“微臣,微臣,叩谢皇上!”
臣子面前,本该严肃,但姚大人这模样,皇上实在忍不住,一下就笑了,甚至难得的和颜悦色:
“姚大人不必紧张,朕这里有个差事,武安侯向朕举荐,姚爱卿刚正忠直,最是适合,今日一见,武安侯看人的眼光不错,爱卿果然是忠直之人,此事,非爱卿莫属。”
汪公公在后面听着都忍不住想笑,见皇上都能把自己磕出血,这可不直么,不仅直,简直就是愣了。
不过皇上要让姚大人办的差事,还真的得这种一根筋的,经得起诱惑,守得住底线的,心思简单之人,才能办成。
姚大人从宫里出来后,整个人还处于晕乎乎的状态,时不时地,还嘿嘿傻笑两声。
宫门口等着姚大人许久的老仆人,一见姚大人出来,忙迎上来,一见面就惊慌问道:
“大人,出了何事?”
好好一个人,怎么进宫见皇上,脑壳都被打烂了呢?
姚大人进了自家马车,还呵呵傻乐:
“皇上调我去广州,做广州市舶司提举,咱们不回明州了,直接去广州,待会儿我写封信,你送出去,让夫人和少爷不必等我,直接去广州汇合。”
一听是广州市舶司提举,又是五品官,还是从江南富庶之地,调到那蛮荒之地,这是被降职了啊。
难怪连脑门都坏了,大人定是被皇上责罚了。
老仆人心里哇凉哇凉的,还得安慰姚大人:
“大人莫要丧气,否极泰来,终会有转机的。”
姚大人半点丧气的模样的没有,满脸傻乐的模样,大笑道:
“丧气?为何丧气?李叔你不懂,你老爷我这是遇到了贵人,要起飞了!哈哈哈哈哈哈!”
老仆人看姚大人这模样,心里更凉了,完了,完了,姚大人受了刺激,这是疯了吧!
……
京城这边,有人得遇贵人,受贵人提携,在这止步不前的官场,终于遇到了富贵险中求,一飞冲天的机会。
而在明州,也有人,时隔三年多,终于又找到机会,要去贵人身边办差了。
紫苏一大早起来,安排好孩子,对婆母道:
“母亲,我戌时回来,家里就托付给您了。”
钟夫人手里抱着小的,钟辽手里牵着个大的,两大两小将紫苏送到门口。
儿媳妇要抛下两个孩子去办差,钟夫人却笑得合不拢嘴:
“去吧,去吧,好难得有这机会,主子面前,好好办差,家里都有我,你放心。”
紫苏要去的是商家老宅,到旧主宁海夫人身边办差,当一个管事妈妈,替主子料理庶务。
林月鸣要派人去广州买米行,这次去买米行,也不是当冤大头把钱往水里洒,最好是选一个一时遇到困难,花点钱就能活过来,将来还能赚钱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