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夫人,你把账册单子给我,我定然亲自去看过,每项都盘清楚,绝不让人以次充好,张冠李戴,缺斤少两瞎糊弄。”
林月鸣又道:
“你我自然是放心的,还有一事,我的府邸,我前几日去看过了,漆什么都已经刷完,家具也进了场,窗户也已经糊完了。皇上赏下来的人,墨莲也已经在教调教规矩。如今就剩开春的花木还没种,湖里的鱼还没养,林里的鸟还没训,这也是近期交过来的产业,这事我也交给你了,你一并管起来,这几日,你先拟个章程出来,给我看看。”
夫人的府邸,可是皇上要住的,夫人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自己么?
白芷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手心都在出汗:
“都交给我吗?”
林月鸣非常能理解白芷的紧张,这可是皇权,谁第一次挨这么近,都会紧张的。
毕竟她第一次亲自接圣旨的时候,可是都提前演练了好久。
林月鸣没有催白芷,给她时间反应,笑道:
“是交给你啊,不然我给谁,你也别怕,你先写个章程上来,我来看着,你拿不准的,也来问我。”
有了夫人这句话,白芷放心多了。
皇上住的地方,她是不敢做主的,但若是夫人做好了主,她就敢放心大胆往前冲了。
精力和时间有限,一个人顾肯定顾不过来,还容易出错。
于是手中的几件大事,林月鸣都一一分配下去,实操让他们负责执行,自己就看个大方向,但唯有一件事,林月鸣必须亲自盯着。
那就是迎圣驾。
皇上到底怎么来,来了该用什么样的礼迎,走什么路线,哪些人参加,安防怎么布,皇上在明州的活动怎么安排,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可能突发奇想兴致来了要去看个什么,具体到每一刻钟的安排,每个可能的意外,都得提前想到。
关键是从太祖开始,圣驾从来没有到过明州,都是在杭州就拐弯回去了,所以明州这边一点经验都没有,有些事不发生你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光靠想肯定想不周全。
为了这事,林月鸣还专门花了几天时间,去了趟杭州,拜访了杭州的知府。
杭州和明州离得近,杭州知府对这个宁海夫人也是早有耳闻。
能诛杀安王,以自身军功封夫人的,本朝就这一个,只要是在朝为官的,没有人不知道的。
听说是宁海夫人来访,杭州知府都惊呆了,赶忙把人请进来。
人请进来后,杭州知府就懵圈了,搞错了吧?
能杀得了安王的奇女子,在杭州知府想象里,怎么也得是个武大三粗,身强体壮,气壮如牛,跟个男人一样,甚至比男人还高大威武的女人,怎么能是像她这样的呢?
一朵温婉的富贵花,后宅里的贵妇人。
要不是林月鸣特意叫了明州知府陪同,杭州知府都要以为自己遇到骗子了。
只能说奇女子就是奇女子,就是这么出人意料。
宁海夫人比自己品级高,又显而易见圣宠在身,连皇上南巡都交还她,正是天子近臣。
面对天子近臣,杭州知府客气的很:
“不知夫人有何事需要下官?下官定竭尽全力为夫人效劳。”
权势养人,林月鸣现在已经愈发习惯别人在她面前称下官,反正她现在走出去,没有人不在她面前低头行礼的。
所以林月鸣非常自然的说道:
“请知府大人为我调太祖和先皇当年南巡,州府接待的档案,以备此次皇上南巡查漏补缺,知府大人对皇上的忠心,皇上会知道的。”
杭州知府见了眼前女子泰然自若下命令的上位者的态度,心里想到:
“果然,能被封为夫人的,都非一般人。”
涉及皇上南巡,人人参与,人人光荣,杭州知府当即就派人去调档案。
光靠想象不周全,那就不要只靠想象,有了档案,终于弥补了这最后一项也是最大的不确定。
林月鸣这边紧锣密鼓地准备着皇上南巡时,南巡的主角皇上如今还脱不开身,看不得他的江山,如今他正在忙京城最重要的一件大事。
三年一度的春闱,开场了。
第198章 第198章 春闱
春闱会试从二月初九开考,分三场,共九天,每场都要三天两夜。
二月里京城的倒春寒正是厉害,今年又是极寒天气,不仅明州遇到了百年难遇的大雪,京城二月里也是飘起了鹅毛大雪。
贡院里天寒地冻,应考的举子们的号房内仅有一盆碳火御寒,在这大雪天里,根本不起作用,考生们的咳嗽声是一个传一个,第一场还没考完,就抬出去好几十个。
抬出去的人里,又以南方来的举子们减员的最为严重。
没办法,南方的举子,本都是文弱书生,好些甚至连雪都没见过,哪里能经受这种冻法。
比不得北方来的那些糙汉子,年年这么冻过来的,天生就扛冻些。
这可把今年的主考官,礼部尚书崔大人给急坏了,南方可是科举大省,本朝甚至前朝,八成的状元都来自南方,这么冻下去,可别把那些好苗子都给冻倒了。
怕什么来什么,今年最热门的状元人选,江南今年的解元吴大才子倒下了。
崔大人病急乱投医,给文曲星老爷连上了三柱香:
“文曲星老爷保佑,这雪可不能再下了。”
显而易见,崔大人拜错了菩萨,文曲星老爷不管下雪,第二场的雪下得更大了,抬出去的人更多了。
到第三场考完,号房应考的举子们十之去三,南方的举子们尤其惨烈。
贡院门口,挤满了来接考生的马车,基本上都是全家出动,马车上更是早就备好了厚衣裳,汤婆子,热茶点心,起码四个抬人的壮实汉子,就等着人一出来,就给抬马车上去,赶紧抢救抢救。
这其中,有一清瘦小厮,牵着匹马,倚着贡院前的一棵树,抱臂而立,格外的鹤立鸡群遗世独立。
隔壁马车的人看不下去了,问这小厮:
“这位小哥,你也是来接人的?你家何人在里面?”
小厮点点头,言简意赅:
“正是,我家公子。”
就没话了,比这冬日的大雪还高冷。
反正在等人,闲着也是闲着,都是一起应考的举子,以后说不定还是同科,不如结个善缘,隔壁马车的人好心提醒这高冷的小厮:
“这个小哥,下了这么大雪,你就带匹马来接人,你是准备让你家公子骑马回去吗?你四下看看,别人都准备的什么呢?”
最起码遮风挡雨的马车总该准备一辆吧?
小厮继续点头,总算多说了几个字:
“路远,不好走路,人多,骑马快。”
话不投机半句多,隔壁马车的人这下真是聊不下去了,这怕不是个勺的,算了算了,不跟他说了,春闱这么大的事,这家连正经主家都没来一个,就派了个小厮来接,这么不重视,这么随意,这样的人家,能考上就有鬼了。
不仅隔壁马车的人在打量树下的小厮,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内,一个侍女悄悄撩开帘子,说道:
“七姑娘,你看那是不是江二公子的小厮霜降啊?”
宋七姑娘也悄悄靠过来,小声说道:
“倒是像。”
侍女跟隔壁马车人一样着急:
“霜降怎么就带了匹马来,待会儿江二公子出来,别说骑马了,上马都费劲,可怎么好?咱们是偷偷跑出来的,总不能上去帮忙吧?”
宋七姑娘倒比自家侍女淡定得多:
“他又不是一般的读书人。”
两人正说着话,贡院的门突然就开了。
做贼心虚的主仆二人赶紧躲到帘子后面,拉上了帘子。
侍女小声道:
“姑娘,咱就偷偷看一眼,这里这么多人,咱可不能上去打招呼,你藏好,我给你看着,看到人,我叫你。”
贡院的门一开,从考场上出来的举子们个个跟逃荒的难民似的,几乎都是爬着出了贡院的大门,一出门就被家里人抬手的抬手,抬脚地抬脚,抬上了马车。
人人都想赶紧抢了自家公子回去,担心这慢上一点,自家公子可别冻死了。
贡院门口马车挤着马车,乱成一团。
不仅是已经出来的举子的家人,还没出来的家人也在往前挤,势要为自家公子抢个好位置。
在这热火朝天,堪比菜市场的喧闹中,在树下抱臂入定的小厮,依旧稳得一匹,除了眼睛盯着贡院的门口看,连步子都没动一下。
直到看到江远,霜降以他清瘦的身板所不符的沉稳声音,中气十足地叫了一声:
“公子,这里!”
声音穿过嘈杂混乱的人群,依旧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江远的耳朵。
和旁边个个跟只剩半条命,一出贡院就倒下的众考生相比,江远状态好得像是早起出门遛弯般,几步绕过汹涌的车马,走到了树下,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