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没人看见,之前只听说有榜下捉婿,没想到今日竟真见着了。江二公子,以后看榜这事,可得多带点人。”
江远恍然大悟,原来她是怕自己被人绑走去做女婿。
既是会元,除非他在殿试上当面骂皇上,否则一般而言,会元是不会落榜的,
江远也没提醒她应该没有下次了,而是道:
“好,我记下了,今日多谢姑娘保护。”
马车这样密闭的空间,挨得这么近,宋雨棠刚刚情急之下让他上了马车,还没觉得有什么,如今静下来,就有些坐立不安。
江远中会元的消息,现在肯定有官差去江家报喜了,街坊邻居都在,当着众人的面,待会儿江远从她马车上下去,是不是不太好。
江远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待马车离了人群,说道:
“我的马就在这条街,我把马骑回去,不然还得安排人来。”
宋雨棠松了口气,让车夫停了车,放江远下去, 说道:
“那你路上慢点,我就不去了。”
江远下了车,笑道:
“好,五月二十八再来,我等你。”
五月二十八,是江二公子和宋七姑娘成亲的日子。
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并非只是父母之命,对她而言,也是对他而言。
宋雨棠微红了脸,两眼亮晶晶地,轻声道:
“好,你等我。”
待宋家的马车走远了,江远才带着霜降原路折返,去取据说就在这条街实际隔了好几条街的马。
要想在五月二十八迎娶自己的未婚妻,还得先把殿试过了,尽量得个好一些的名次,这样提亲的时候也好看些。
毕竟,进士的娘子和举人的娘子,听起来就很不一样。
中了解元,又中了会元,离连中三元只有一步之遥。
是个人都会肖想下,有没有可能成为本朝第一个连中三元之人,为此朝思慕想寝食难安都有可能。
结果江远淡定的很,殿试前每日照常吃吃喝喝睡,殿试当天交完卷回来,依旧睡得安稳。
他不放在心上,有人却放在心上。
殿试完,阅卷官们当天就要把试卷阅出来,把前十的卷子和名次定出来,供皇上审阅。
前十甚至前三的卷子,各大学士都没有异议,但前三名怎么排,众人各有想法。
新上任的工部尚书高大人刚刚入阁,资历最浅,因而说道:
“我先抛砖引玉,前三人,若论文章,自在伯仲之间,但若论才貌,江远尤甚其他二人,探花郎,自然该取少年郎,各位,觉得如何?”
第202章 第202章 三元
高大人话音未落,只见殿中各大学士们皆一脸惊恐地看向自己。
其中又以礼部尚书崔大人最甚,不知道想到什么,崔大人甚至打了个寒颤,语重心长地对高大人道:
“高大人,你这砖抛得可真砖啊,你可知江远是武安侯的亲弟弟?”
知道啊,又怎么了?高大人眼睛里满是疑惑。
高大人入内阁的时日不长,他入阁的时候武安侯都外放了,以前和武安侯又不在一个系统,没打过什么交道,所以就没有感受过来自江升这个悍匪的流氓手段,不知者无畏。
但其他大人那是深受其害,没有一个人想去触江升的霉头,挑战他那暴脾气。
哦,因为人家弟弟一表人才,就硬生生给排了个头甲最末,让武安侯知道了,可不得冲家里把房顶都给掀了。
众大人纷纷道:
“不妥,不妥,江远还是放头名比较好。”
高大人很不能理解:
“另外两人,谁可堪探花之名?”
大人们围着那两人的名字看,一个雷家公子,一个詹家公子,越看越是摇头。
雷家公子,文章是写的好,但过于富态,身宽体胖,做探花,实在是有损朝廷的颜面。
詹家公子,文采同样斐然,但脸黑如包公,属于半夜碰着了都看不到人的那种,且今年已四十有三,家里连孙子都有了,做探花郎,也不太得体。
高大人见其他各位大人摇头,说道:
“所以我就说嘛,不如…”
这个不如还没说完,崔大人迅速从前十剩下的六名人中,选出一个模样最周正的往前排,然后把倒霉的詹家公子排在了第四,如此大功告成:
“如此,各位大人觉得如何?”
没有办法,哪能尽善尽美,只能这样了。
众大人纷纷点头:
“大善,且待陛下定夺。”
大善什么呀大善?
刚入阁不久的高大人都快自我怀疑到自闭了,前几日办其他差事,也没见其他阁老这么不讲道理。
是不是自己办错了什么事得罪了他们?
其他阁老是不是在排挤自己?
自己是不是被孤立了?
高大人这下不仅是眼睛里满是疑惑,心里也是疑窦丛生,脑子更是疑虑到都要打结了,全身上下都是深深的疑惑,就把这样有明显瑕疵的排名呈上去,真的不会被皇上骂吗?
前十的卷子和草拟的名次呈上去后,皇上当场就打开来看,众阁老留在殿中,站等皇上给指示。
皇上看完,皱了眉头:
“这个詹齐怎么排到第四了,怎么也该在头甲。”
高大人顿时心花怒放,心中想到: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你们偏不信!”
高兴得还没一会儿,礼部尚书崔大人回话了:
“三年一次的跨马游街,京城各家女眷都等着呢,探花郎是朝廷的门面,詹公子实难当此重任,相比之下,唐家公子更合适些,必竟都是前十,若是写文章,倒也是伯仲之间,没有差得太多。”
高大人都快喊出来了:
“所以前面明明有个江远,干嘛不用呢?皇上你快看看,前面还有个江远!”
结果皇上跟眼瞎了似的,目光从江远那个名字上直接跳过,思虑片刻,说道:
“的确,詹齐这第四名也算恰如其分,就这么排吧。”
如此,皇上登基后的第二次科举,史上最年轻的状元郎,也是本朝唯一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花落关中江远。
皇上拍了板,众大学士只觉一件大事落了定,后面只剩下传胪大典,打马游街,琼林宴,都是轻巧的活。
人人轻松愉快,只剩下高大人更自闭了,为官三十载的自信心遭遇了严重的打击。
完了,怎么办,难道阁臣里,只有自己是个不会揣摩圣意的蠢蛋么!?
这个江远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连皇上都不好动他的样子?
第二日传胪大典上,从传胪官口中听到自己名字的江远,出列站于前,就感觉到斜对面有一道炙热的眼光盯着自己看。
余光瞄去,是一个不认识的大人。
江远不知自己通往连中三元的路上,曾有个不懂圣意的大蠢蛋,差点给自己平坦的道路平添诸多波折,上一眼看到不认识,下一眼就就放下了,多一眼都不给。
如今听着传胪唱名的江远,满心想的是,既中了状元,打马游街,她会来的吧?不然离五月二十八还有三个月,下次见面,海棠花都要落了。
奉旨游街那日,十八岁清俊的状元郎吸引了全场小娘子的注意,鲜花,香包,纷纷落下,几乎要把状元郎给淹没了,直把跟在身后的榜眼和探花给衬成了跟班一般。
结果身宽心更宽的榜眼雷家公子,居然觉得很幸运,幸灾乐祸地和探花说着悄悄话:
“我听说打马游街还有簪花的习俗,得亏小江大人吸引了火力,不然你说让我簪花,杀了我吧。”
历次游街,本都是探花郎最出风头,毕竟这是小娘子们难得能放飞天性,给外面的野男人送花的时候,当然是年轻貌美的探花郎最受欢迎。
结果今日的探花郎唐家公子是个社恐,虽一点人气都没有,却比雷家公子还觉得幸运,满身不自在地说:
“还簪花,这么多人看我,我都全身起疹子,真要簪花,我得死在这儿。江兄可快点走吧,哎,江兄怎么停下来了?”
奉旨游街的江远一路骑马而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一朵小娘子的花都没取过。
现在,却特意停在了醉仙楼门口,朝着二楼的某个窗口的姑娘,坦坦荡荡地讨要她手中的海棠花:
“我过来了,你现在扔下来,我能接住。”
今日几乎半个京城的人都聚集在这御街两旁,而此时,整个京城的人都在看着那个窗口前穿着湘妃色衣裳的姑娘。
宋雨棠今日来看状元游街,特意裁了几枝刚开的海棠来。
刚刚江远过来的路上,宋雨棠太激动,已经丢下去好几朵了,准头不太行,一朵都没丢到江远身上,如今手上就只有一朵了。
宋雨棠举着最后的那朵花,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在御街上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