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鸣都快走到门口了,江宁还在梳妆台前徘徊着,脑子里疯狂地想啊想,终于想出个借口,说道:
“嫂子,我脸上的粉好像有点花了,我借你的镜子用用,你先去,我马上来。”
林月鸣也不拆穿她,笑道:
“好,要不要我帮你?”
江宁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林月鸣这才带了佩兰走了,把门也给关上了。
丢了一晚上的玉佩,终于找到了,可是刚刚当着嫂子的面,又不能去拿,可把江宁给急坏了。
如今门一关,里屋又只剩自己一人,江宁再无顾忌,三两步奔向梳妆台,从两个妆奁里取出平安扣来。
哈哈!
找回来了!
人不知鬼不觉!
我真是太聪明了!
可以去吃好吃的了!
江宁取了平安扣,又恢复了往日欢快的模样,转身正欲去找嫂子用膳,却见明明已经走了的嫂子站在门口看着她笑。
林月鸣温柔地问道:
“三妹妹,你手里拿的什么呀?”
明明嫂子笑得这么温和,江宁却被吓坏了,啊啊啊啊大叫几声,手忙脚乱地,刚到手的平安扣就这么飞了出去,哐当一声,飞进了里屋一个玉壶春瓶里,把春瓶里插着的一株桃花花瓣都还打散了。
玉和瓷器都是经不住撞的,无论是玉佩被撞坏了,还是春瓶被撞坏了,都闯了大祸了。
江宁围着那春瓶转圈圈,满脸无措又崩溃地看着林月鸣:
“啊啊啊啊啊啊啊!完了完了完了!嫂子,对不起。”
林月鸣走过去:
“取出来看看,或许无碍。”
这下两人取了桃花,倒了春瓶里的水,将玉佩倒出来,那块玉佩这才终于大白于天下。
闹这一场,江宁都不敢去拿,毕竟她解释不清楚这东西为什么在她这里。
林月鸣拿帕子把玉佩擦干净,递给她,也不跟她迂回了,问道:
“商北给你的?”
江宁接了玉佩,老老实实地答道:
“嗯,嫂子你别生气。”
私相授受确实不对,但一个是自己的表弟,一个是自己的小姑子,又正是年少,看起来也是郎才女貌的,若是两情相悦,也算是一桩美事。
所以林月鸣其实并没有生气,但事情总要问清楚,这样不清不白,模棱两可可不行,就算是她的亲表弟,她也得大棒子把这登徒子打出去。
林月鸣问道:
“他送你平安扣,是怎么跟你说的呢?”
江宁也不是随随便便收人东西的,但她替嫂子去送商北的时候,见他登船,突然意识到,他这一去,是要去打仗的,刀剑无眼,此去经年,或许永不能再见。
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没忍住,流下了眼泪。
因为这滴眼泪,本来一直恪守礼节,从头到尾,一句出格的话都没说过的商北,又下了船来。
他从出生开始,就颠沛流离,接受父母的教导,肩负着复国的使命,在他身边的人,也各个背负着沉重的责任,从来没有人,能像江宁这般,充满生命力,好像永远都不会有烦恼。
商北取下自己的玉佩给了江宁,说道:
“三妹妹,相识一场,一路进京多谢你的看顾,若我此去不归,此平安扣权当留作纪念,唯愿表妹寻一如意郎君一生平平安安顺遂无忧。若我有幸复国归来,我想请我的父亲去拜访令堂,三妹妹可同意么?”
第205章 第205章 现实
林月鸣听完江宁说的,拉了她坐下,轻声细语地问她:
“三妹妹,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他说的,你可同意么?”
江宁难得地,在林月鸣面前红了脸,一条帕子在手上揉得跟咸菜似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嗯了一声。
小姑娘长大了,成了大姑娘,有自己的心事了,林月鸣很有些感慨。
年少爱慕的感情,确实美好,但很多现实的问题,便是再美好的感情也不得不面对。
江宁和商北最大的问题,甚至不是三佛齐当前内乱的局势。
正如江宁对自家哥哥很有信心,林月鸣对江升也很有信心,凭他的本事,三佛齐内乱一定能平定。
但是就算局势稳定下来,京城和三佛齐,甚至明州和三佛齐,距离都太远了,来回上万里路,和家人要见一面都难。
林月鸣不知道江宁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细细跟她分析:
“他是我表弟,你是我妹妹,你们都是我的亲人,你们愿意在一起,亲上加亲,我自然是赞成的。可是三妹妹,特丽公主只有我表弟一个孩子,便是他和大军一起归来,也是注定要回三佛齐继承王位的,你可知道?”
还未出阁的姑娘,眼睛里只有风花雪月,显然还想不到这些现实的柴米油盐。
林月鸣见江宁眼睛里懵懵的,显然没有深入地想过,如果成亲,成亲后会怎么样的问题,于是又往细里对她说:
“三妹妹,你可知继承王位意味着什么呢?比如你看皇上,坐拥天下,但却也被天下所困,便是想要一趟南巡看看海,也要举国之力,提前一年来安排,才能出一趟门。你若嫁给商北,就要陪他长住三佛齐,他离不得,你也离不得,几年都见不到家里人,你可愿意么?”
江宁沉默了,表情里满是苦恼:
“这样吗?嫂子,我再想想。”
其实林月鸣已经把情况往轻里说了,几年见一面都算好的,十几年才能见一次,都是有可能的。
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几年呢?江宁还年轻,但江夫人已经不年轻了。
十几年,可能就是一辈子。
而如果这件事往这个方向发展,这是注定会发生的。
注定会发生的事情,最好提前讲清楚,想清楚,再做出自己的选择,免得临到头了才发现,相互埋怨,反倒成了一对怨偶。
因为嫂子给自己说了这么现实的问题,江宁的心事更沉重了,连用膳都不香了,往日里吃什么都好吃,今日却吃哪个菜都觉得有一股苦涩的味道。
江宁草草吃了几筷子,就放下了,说道:
“嫂子,我不想吃了,我有点头疼,想回去休息。”
林月鸣道:
“好,回去好好休息,这几日春色正好,桃李皆开得正艳,若觉得府里闷,就带上人,出去跑跑马,出出海,参加参加宴席,好好放松几日,这几日的庶务,你也先让墨莲替着……”
正说着,邵俊突然着急忙慌跑进来:
“夫人,太子殿下来了!”
他怎么又来了?
林月鸣第一反应,心里是这么想的。
结果江宁直接就说了出来,甚至连刚刚那苦涩的忧虑都被太子这不速之客给炸没了:
“他怎么又来了!他是太子,不该在宫里么,怎么总是到处跑!?”
不管怎么说,太子是储君,他来了,不可能把人晾在外面,总得迎进来。
这下林月鸣也用不得膳了,连忙迎到前厅去。
到了前厅,林月鸣旁的不管,先点人头,太子要再敢就带三颗人头就跑来,她就敢不顾他储君的体面,把他踢到罗总兵那里去住去。
实在是,现在在忙南巡呢,没功夫再伺候东宫。
结果一进前院,三步一岗,五步一人,乌泱泱全是禁军,甚至这明明是她自己家,她要往前厅去,居然给拦了,需要先通传。
在自己家里还需要通传?
太棒了!
这说明,太子这次是带够了人的,安防工作也做的到位,终于不用她操心了。
不然这节骨眼上,太子再丢一回,真是要人命了。
侍卫去通传了,很快,老熟人程公公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
“宁海夫人,多日未见了,殿下请您进去。”
太子身边的大太监居然在笑,还笑这么开心,林月鸣更放心了。
这说明,太子这次不是偷偷跑出来的,是有正事。
果然,见了林月鸣,太子就说了自己的来意:
“宁海夫人,多日未见,本宫此番来,是受皇上的旨意,提前检阅南巡筹备之事,皇上的仪仗已在路上,预计四月中旬到明州。”
距离上次见太子,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儿了。
长久未见,给林月鸣的第一感觉,太子长高了,也变的稳重了,成熟了。
当初那个几千里地从京城奔袭到明州,冒着大风雪叩开商家老宅大门,就为了确认心上人是否安好的十六岁的少年,长大了。
现在的太子和林月鸣说话的时候,已经像是一个正经办差的官家人一般。
皇上出发前,派信得过的人提前来检查南巡的筹备,也是惯例。
林月鸣翻看杭州知府提供的档案时,看到过这个流程,所以并不意外,她只是没想到皇上会派太子来,一般这个工作,都是礼部的人担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