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这可是意外之喜,海寇平则商路通,商路通则国库丰,愁税银子愁了这么多年总算找到了出路,云起这差事办得利落!
皇上面上带了笑意,接着往下看,只见江升又道,因为捉了大海寇,往日被海寇搅扰的属国们举国相庆,非要派人跟着来朝贡以谢圣恩,实在没办法,只能一起带回来了。
但凡做皇帝的,哪有不爱四海宾服,万国来朝的,看到这里,皇上那股想砍人的痒意终于消散,龙心大悦道:
“云起啊,不愧是朕的武安侯!”
而在急报的最后,理当是最压轴的消息,江升写道:
“回禀陛下,臣不负陛下所托,商大人平安归矣。”
四海平定,八方来贺,都不及此句让皇上激动,商大人回来了!
那日收到商大人的折子,皇上大为震撼。
登基这几年,他见惯了甚至习惯了文臣中的软骨头,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也没用,该软还是软,完全没救了。
但要用他们办差事,又不能把人全砍了,如此不得不忍耐,被文臣们搞得心灰意冷的皇上突然遇到一个心智坚韧,二十四载初心不改的商大人,让皇上如何不心生敬意,如何不动容。
原来文臣中,也是有如此风骨之人!
所以皇上密令江升,此次远征,若有万一,便是三佛齐丢了也不打紧,下次再战便是,但是商大人,必须全须全尾,给朕活着带回来!
皇上太过激动,甚至等不得朝贡队伍过来,当即宣旨,御船开拔,全速前进,圣驾亲迎商大人。
不仅皇上激动,一听外祖父回来了,林月鸣更激动,当朝贡船与御船相遇,江升扶着一个白发灰袍的老人家登船拜见皇上时,林月鸣情难自已,当场落下泪来。
直挨到朝贡流程全部结束,送完圣驾,办完国事再办家事,江升本是高高兴兴带着商大人来找林月鸣表功,一见她泪水涟涟的样子,顿时吓坏了:
“月鸣你别哭啊,你商家人我都给你带回来了,一个没少,真的!”
阔别故土二十四载,自是物是人非,见皇上时,商大人还能牢记君臣之礼进退有度,但一见到和女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外孙女,商大人这长达二十四年的归途终于有了着落,当众也是喜极而泣。
此次南巡末了,还能遇到三佛齐大捷和朝贡这样的大喜事,皇上自是高兴,一高兴就想撒钱,于是当天就把阁老们叫去,商讨封赏之事。
阁老们又着急把此事快点定掉好带圣驾回京赶圣寿的时间,也不想这时扫了皇上的兴致,而且这确是能进史书的大喜事,于是皇上想撒出去的封赏,阁老们全随了皇上的意,一路开绿灯,根本不拦着。
一场泼天的富贵迎面朝着明州众人而来。
此次江升不仅把商大人带了回来,还带回了林月鸣的舅舅,商北,五舅舅众人和施念齐等人,唯有特丽公主因三佛齐叛乱刚平,做为一国之主,难以脱身,未曾到来。
人人都不白去,人人都有赏。
先是商大人,本是回来就上了折子乞骸骨,自称年事已高,请求致仕回乡种田。
结果皇上没同意,封了商大人做太子太傅,以从来没有过的温和礼遇的语气请道:
“请先生再留几年,替朕教导教导太子。”
作为此次平叛的大功臣,皇上也没亏待江升,连着上次平海寇的功劳,一次给江升升了个国公之位,封安国公,江升也成了皇上登基以来,既秦国公之后,第二位获封国公之位的臣子。
林月鸣的舅舅,则被封为巨港宣尉司宣慰使,正三品之职,替皇上看守远疆。
施念齐这个敢把船开进叛贼窝里的女好汉,得皇上亲自接见,别的没求,给自己求了个藩长的职位,从此作为正式的官家人,天高地阔,再无掣肘。
平安出海一趟,靠着斩杀匪首的功劳,一气从八品的巡检,升成了六品的百户,离能给白芷请诰命,只差一步之遥。
连五舅舅也因筹措粮草有功,得封了皇商的差事。
封完南归的人,皇上兴致勃勃,接着封此次南巡的人。
林月鸣因筹办南巡有功,又涨了俸禄,还得了一个密奏的匣子,意味着从此她写的折子再不用借用旁的路子就可直达天听。
皇上直言:
“虽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但这江南之地,朕也不能全然眼盲耳瞎,朕看不到的地方,宁海夫人,你给朕看着,下次,朕还来。”
封到章豫的时候,皇上突然想到什么,问宋阁老:
“威宁伯家的事儿,你知道多少?他怎么还没给章豫请封世子?”
连特丽公主第一次送国书来,除了请金印册封王位,都知道第一时间给商北请封世子之位,怎么威宁伯这么多年毫无动静?
威宁伯家的事儿,京城勋贵之家,几乎人人都知道,之前威宁伯实在太透明,自然也没人帮着在皇上面前说一嘴。
但皇上主动问到宋阁老头上,宋阁老一想,章家如今跟宋家也算是转折亲,既都是亲戚,哪有不帮的道理,便将当年威宁伯得罪先皇的事美化一番,从缺心眼的威宁伯润色成忠直进言因言获罪的威宁伯。
皇上一听,都气笑了:
“威宁伯何罪之有?既是太祖当年亲封的世袭罔替,自然作数,威宁伯这个主,朕替他做了。朕看他这儿子教的不错,自是担得起世子之位,此次,一并封了。”
第215章 第215章 示弱
圣上的大肆封赏告一段落后,离圣驾回京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得了封赏,明州人人欢天喜地,只想着赶紧送走圣驾功德圆满,唯有太子,离回京的时间越近,心中越是空落落的没有着落。
虽有军师指点迷津,但太子这段时日却不敢付诸实践,直到圣驾回京的前一天,想着再不行动只怕真会错过最后一个机会,便鼓起勇气,再来找江宁。
作为战绩可查的资深媒人,太子的军师,知府夫人做媒的第一原则是,哪怕不成事,绝不能坏事,毕竟安国公和太子爷,她是一个都得罪不起。
所以知府夫人给太子出主意前,先试探了一番:
“殿下若想心想事成,有两条路,硬有硬的法子,软有软的法子,殿下想用哪种?”
居然还能有两条路,感情路上原地徘徊多年的太子只觉天都亮了,欣喜请教道:
“请夫人详细说来。”
知府夫人先说了硬的法子: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殿下既为储君,储君之势如何不用?硬的法子,症结不在江家姑娘,而在皇上,殿下何不求得皇上指婚?皇上若指婚江家姑娘为太子妃,何人敢不遵君臣之礼?待成婚之后,殿下以诚相待,天长地久,江家姑娘总能知道殿下的情意,此法子起码有八成把握。”
若让知府夫人说,所有法子里,以权压人总是最有效的,毕竟谁能扛得住皇权呢。
哪知太子听了直摇头:
“本宫若想强求,何需等这些年,哪怕不成,也好过她恨我。此法子万不可行,本宫还是想得她一句愿意。”
知府夫人得了这话,便知以太子的心性,哪怕不成也不会恼羞成怒迁怒旁人,这才敢认真给太子出主意,指了条明路:
“殿下既对江姑娘有如此爱重之意,反倒好办了,殿下示弱吧,当面好好地和江家姑娘说一说自己的心意,若能以示弱得江姑娘的怜惜,便有五成把握。”
示弱二字,让太子犹豫许久。
男子汉大丈夫,示弱怎么行?
一直犹豫到如今最后一天,太子心想死马当活马医吧,示弱就示弱吧,总要试一试,好过什么都不做,就此错过。
江宁最近一直住在商家老宅,太子便去商家老宅寻她,明明听下人说江宁在园子里,进了园子,一眼望见宁海夫人在园中,似是在赏景。
太子到了近前,刚想问江宁的去处,却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一人道:
“此次出发前,母亲亲自备好了聘礼交给了父亲,回来后,我本是想请父亲去拜访令堂的,但你这几日一直避着我,如今又将平安扣还给我,三妹妹,我对你之心不变,但想来你对我之心,是我之前会错了意,是么?”
太子大惊,这声音他认得,是商家的三佛齐世子,那这世子口中的三妹妹,想必就是江宁了。
他们俩儿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大意了,在京城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这么个劲敌!
太子突然冒出来,林月鸣也是吓了一跳。
自从商北回来,江宁躲了商北好几天了,还托林月鸣把平安扣还给了他。
商北见不到人,今日就专门请了林月鸣安排,想要见江宁一面,说几句话。
问过江宁也同意后,林月鸣就安排他们在园中凉亭说话,四面八方都通透见人,她又在不远处陪着,如此就是亲戚见面,不算私相授受,哪知让太子给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