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为何如此偏心,向着外人!凭什么她不要的给我,我才不要!姐夫他怎么能这样!”
皇后这下脸色已全黑,一字一字喝叱道:
“秦、宝、珠!”
被长姐当头喝问全名,秦宝珠终于从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中回过神来,她还想再辩驳,时嬷嬷已经上前来拉她的袖子:“五姑娘,你且先跟奴婢下去吧。”
眼见皇后满面寒霜,昔日在北疆被长姐家法伺候的记忆带着痛意涌上心头,秦宝珠这才不甘不愿地被时嬷嬷拉出殿外。
皇后长吁一口气,眼见林月鸣都快躲墙角去了,心道不好,这么个娇娇女,头一次见面,就给人吓哭了可怎么好。
皇后缓了怒意,放缓音调,安抚道:
“可是吓着你了?你别怕,她呢,小孩子家家不知从哪里听了些胡话,本宫好好教训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月鸣低眉顺眼:
“妾身无碍,倒是秦姑娘这样,怕是在何处受了委屈,娘娘还是去看看吧。”
皇后叹口气:
“你是个好孩子,她对你无礼,你倒还关心她,你的心意,本宫替她收下了。”
又对江夫人道:
“你事忙,本宫也不多留你了。”
江夫人一是记挂着门外的江宁,二是本也不想卷入皇家私事,这便带着林月鸣行礼告退。
门外,江宁正焦急地等着,见母亲和嫂嫂出来,忙迎上来,正要开口说话,江夫人拉住她的手:
“回去说。”
江宁立刻闭了嘴。
太子追出来:
“本宫送送二位夫人。”
出宫路上,江夫人在前,林月鸣在中,江宁在后。
太子说是送二位夫人,不跟江夫人走一起,倒跟江宁走了一路。
隔着太近,林月鸣就被迫听了一路的私房话。
太子埋怨道:
“你最近怎的都不进宫了?”
江宁答得没心没肺的:
“宫里骑不了马,不好玩。”
太子又道:
“你既喜欢骑马,本宫新得了匹汗血宝马,送你好不好?”
江宁斩钉截铁:
“不好,我不喜欢白马。”
太子无奈道:
“你今年及荆,可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我替你找找?”
江宁可有可无地:
“没什么想要的。”
江宁敷衍的这么明显,天潢贵胄的太子终于忍无可忍,停了脚步。
太子停了,江宁只当不知道,上前几步,拉了林月鸣的手道:
“嫂子你等等我,咱们一起走。”
林月鸣觉得太子怕是已经生气了,但江宁要的或许就是太子生气。
有些事,强求不来,也不用挑明。
毕竟有些事,会比太子生气更严重。
林月鸣假装没听到刚刚那一串的官司,侧身给太子行礼:
“殿下留步,我等先告退了。”
太子到底还端着储君的体面,点点头,回道:
“夫人慢走。”
三五步远,转过宫道,太子的身影就这样被留在了身后的深宫之中。
三人都未曾说话,就这样默不作声地,一步一步离开了皇宫,直到出了宫门,才同时呼了一口气。
江府的两辆马车还在北门外等,而马车旁,竟是江升。
江升迎上来,先将三人扫看了一遍,见三人看起来形容并无不妥,这才问道:
“江宁你因何事进宫?”
江升统领禁军,每日宫中人员进出都避不开他的眼睛,特别是禁军的北衙就在北门附近,所以秦宝珠和江宁一进宫,北门的守卫很快就报到了江升这里。
但是后宫之地,若无传召,他这个禁军统领也是不得擅入的,所以江升便在北门等到现在。
宫门之地,不可多说,但若什么都不说,江宁又怕哥哥什么都不知道,信息不通,待会儿回去当差,惹出什么岔子来。
于是江宁言简意赅道:
“早上去庄子路上,五姑娘的嬷嬷说漏了嘴,五姑娘的婚事定下来了,皇上赐婚,定的是……”
明明说的是秦宝珠的事,不知为何,江宁突然看向了林月鸣。
因为江宁看过来,江夫人和江升心有灵犀也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那一刻,迎着那三人的目光,秦宝珠的话突然又在林月鸣脑子里冒了出来:
“凭什么!她不要的才给我!我才不要!”
这句话在林月鸣脑子里滚来滚去,混合着江宁接下来的那句话,将她的脑子滚成一团浆糊。
江宁道:
“是陆家。”
哪个陆家?
林月鸣脑子突突地,翻来覆去都是这句话。
这个京城,门楣能匹配上皇后的亲妹妹的,只有一个陆家。
而陆家嫡出中,适龄的男儿也只有一个。
陆辰。
用这浆糊一般的脑袋想着这个名字,让林月鸣反应都慢了许多。
慢到江升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回答道:
“嗯,好。”
宫门口就不是好好说话的地方,江宁紧赶着把最要紧的事赶紧说了,江夫人便道:
“既是皇上赐婚,便是天大的喜事,升儿,皇上面前,你自该有分寸,我们就先回去了。”
江夫人和江宁一趟车,林月鸣一趟车。
江升要送林月鸣上车,连叫了几声,终于把她叫醒。
林月鸣扶着江升的手上了车,笑着跟他道别:
“夫君当差辛苦,晚上早点回来。”
江升探究地看了她好一阵,既不说话,也不走。
林月鸣疑惑看去:
“夫君还有事儿吩咐?”
江升看着她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回道:
“晚上不必等我,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说好了,初十我再来看你。”
第36章 第36章 幻灭
江升说初十再见,晚上就真的没到后院来,甚至连晚膳都没出现。
因江升和江远读书和散值的时间都不定,江宁又常出门,江夫人打叶子牌也没个早晚,府中各个都时早时迟的,江夫人也懒得一个等一个,干脆就定了规矩,除了江升沐休的时候大家一起用晚膳,其他日子就各房各自吃,大家也乐得自在。
所以这是林月鸣嫁到江家后,第一次一个人用晚膳。
一个人独处的好处是不用假装和敷衍,进宫一趟,又是差点跟秦宝珠杠上,又是得知了陆辰的婚讯,林月鸣觉得有些疲惫,情绪外露得显而易见。
白芷在旁边看了她好几次,终于问到:
“夫人,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对白芷,没什么不能说的,甚至很多不能对江升说的话,都能对白芷说。
林月鸣很平静地说:
“陆星移的婚事定了,是皇后的妹妹,秦家五姑娘。”
陆辰,字星移。
白芷瞪大了眼睛,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白芷终于道:
“夫人,你是不是在难过啊?你别难过,这是他姓陆的没有福气。”
林月鸣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不是难过,我只是,我只是。”
林月鸣又沉默了,因为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感受。
当江宁说出陆家的时候,让她脑子嗡嗡作响的,绝不仅仅是难过这样轻描淡写的东西。
也不仅仅是痛苦,痛得要死的时候早就过去了。
更不仅仅是震惊,陆辰跟她一样也才二十一岁,她都能嫁人,陆辰会再娶妻,是必然的事情,选择秦家,对陆辰的好处更是显而易见的。
太子一派需要拉拢清流,而陆家需要圣宠更进一步,秦家与陆家这门婚事,可以说是门当户对,互利互惠。
家道中落的庶出表妹和中宫皇后的亲妹妹,是个男人都会选择皇后的亲妹妹。
是个男人都会这么选,但不代表陆辰应该这么选。
如果他也这么选,那他和世间无数的因为贪慕权势而抛弃原配的男子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本以为自己输给了情谊,谁知竟输给了权势。
要承认自己第一眼便爱上的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而庸俗的男人,这个认知让林月鸣有一种世界再度崩塌的幻灭感。
白芷不知林月鸣所想,见她沉默不语,又劝道:
“夫人,为姓陆的难过不值当的。再说了,我那日见秦姑娘,也不是那么好相于的,姓陆的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说不得是娶了个祖宗回去伺候,天天鸡飞狗跳家宅不宁的有他受的,咱们就等着看热闹吧。”
林月鸣被白芷逗笑了:
“都是旁人家的事儿了,咱们不去管他就是了,何必再巴巴赶过去看热闹。”
白芷见林月鸣笑了,松了口气,也笑道:
“是呢,是呢,那都是旁人家的事儿,跟咱没关系,咱们过自己的日子。夫人,待会儿侯爷回来,你可别为了旁人家的事儿在侯爷面前难过啊,让侯爷看出来了,平白生了嫌隙,不值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