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鸣好奇问她:
“既如此,去年如何不动这园子呢?”
按理说皇上赐宅子的时候,其实是最好动的,趁着人还没住进去,想怎么改怎么改,哪像现在府中还住着人,有外人往来,总归是不太方便的。
江宁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我怎知道,原来皇上赐的地方是可以改的,我还当不能动,也没人跟我说能改,早要知道能改,我去年就该把池子再挖大点多种点荷花,跑马场也早该安排上了。”
林月鸣顿时觉得江宁挺不容易的,她也才十四岁,年纪还很小,京中的各种规矩和忌讳又没人教她,她当着武安侯府这么大的家,全靠自己摸索实在是很不容易。
林月鸣安慰她:
“我虽懂得也不多,但比你在京城多住了几年,看的多些,以后你若有拿不准的,也可来问问我,或许有我能知道的。”
林月鸣还没说完,江宁已经跳起来,抱住林月鸣,比刚刚还要委屈,呜呜呜呜起来:
“呜呜,嫂子,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了!我有好多不懂的想问你,又怕你嫌我什么都不懂,嫌我烦,以前我都不敢问,又没地方问。”
小姑娘可能是真委屈了,刚开始还假意地呜呜呜呜,后面竟真的哭了起来。
一会儿哭一会笑的,就真的还是个小姑娘呢。
林月鸣拿了帕子给她擦脸上的眼泪,转移话题道:
“或者也可问问墨莲,她年长我三岁,比我懂的多,又是从小照顾我一起长大的,也跟着我管过几年的家。墨莲这阵子,差当的可好,可有惹你烦心?她若不好,你也跟我说,我再帮你换个好的。”
江宁立马不哭了,紧张地看向林月鸣:
“那可不兴换啊嫂子,我可喜欢墨莲了,她来这阵子,我都没见她跟人红过脸,府里的妈妈们却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你可别换了她,幸亏你把墨莲送来,不然我可怎么办。”
墨莲擅长的是以理服人,便是有人不服气在她面前急赤白脸,墨莲也从来不恼怒,不着急,不上脸,而是稳稳当当慢慢跟人讲道理,直讲到对方认错为止。
不止江宁没见过她跟人红脸,林月鸣也没见过。
江宁对墨莲满意,江升似乎也对邵俊挺满意的,特意跟林月鸣提了句:
“你这长随,还挺机灵的,跑马场的事,我让他去管,倒能管得井井有条的,比我预估的还快些,估摸月底,就能好。”
邵俊进府没多久,也没人给他升官,没几日却混成了门房的头头,还特别会来事儿,主动去到江升那里讨了督办此次建跑马场的差事。
邵俊话说的很好听:
“求侯爷赏我个跑腿的差事,我之前也管过几次动土木的事,旁的不说,有我在旁看着,有犯了忌讳的,我提前跟工匠师傅说,当场改了,免得后面还得返工耽误事儿。”
江升觉得有她的长随帮她看着也好,她对她的长随总能喜欢什么说什么了吧,不然就算建好了是她不喜欢,以她的性格,也只会样样说好,绝不会说不好的。
她好不容易想要个东西,最后弄个她不喜欢的,那不白费功夫么。
一事儿不烦二主,演武场,兵器库的差事,江升干脆也交给了邵俊。
这是邵俊进了武安侯府后第一次办这么大的差事,是给夫人长脸还是给夫人丢人,就看这一遭了,因而那是绝不能办砸的。
邵俊每日跟打了鸡血似的,起早贪黑跑上跑下也不觉得累,全身心都投入到差事里。
眼看到四月底,跑马场基本快收工了,都快累瘫了的邵俊难得回倒座房歇息片刻,刚躺下,门房今日值守的小厮跑来传信:
“邵俊哥哥,门外有客人找你。”
真是片刻都没得休息,邵俊哀嚎一声:
“谁啊?”
小厮道:
“不知道,不肯说,只穿的还挺体面的。”
穿得体面,那就是正经客人,说不定是其他府上给侯爷送信送帖子的。
邵俊再不敢怠慢,忙跳起来,穿了衣裳急匆匆往门口赶。
门口一人,戴着斗笠,站在廊下。
只见那人修长的身形,邵俊脚步一顿,笑意就僵在脸上。
听到脚步声,来人转过身来,摘下斗笠,说道:
“邵俊,是我,借一步说话。”
邵俊冷哼一声:
“我当是谁呢,你怎么还有脸来,如今都是两家人了,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请回吧,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来人上前几步走到邵俊身边,握住邵俊的肩膀,用只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翰林皇命在身,暂回不得京城,命我先行回京,翰林有话让我带给夫人,邵俊兄弟,你行个方便,我要见夫人。”
第54章 第54章 带话
邵俊打掉来人的手,像是要掸掉什么脏东西一般掸了掸他碰过的肩膀,冷笑道:
“想见夫人?呵,你给我等着。”
说完,邵俊转身回了倒座房,端起自己刚刚洗漱完还没来得及倒的脸盆,冲出来朝着来人兜头就是一盆水泼去:
“做你的春秋大梦,滚!”
来人躲闪不及,半边衣裳鞋袜都湿了个透,往后连退几步,把正从外面回府的平安撞了个正着。
平安扶住他:
“这位兄弟,慢着点。”
来人见有外人在,不好与邵俊多说,朝平安作了一揖道谢,重又带上斗笠,匆匆而去。
平安若有所思地遥望着那人离去的身影,待那人走远了,笑呵呵地问邵俊:
“这谁啊,怎么得罪了我邵俊兄弟,惹您发这么大火。”
差点连累平安被撞,邵俊很不好意思,收了脸盆:
“嗨,一个上门找晦气的,不管他。真是对不住,差点撞着您,您先进。”
邵俊请平安先回府,结果平安却过府门而不入,脚步一转又往外走:
“我想起我还有点事儿,出去一趟,回头聊。”
啊?这不刚回来么?咋又出去?
望着平安远去的身影,邵俊是丈二摸不着头脑,只好撇开他不管,到前院书房去寻了谨和:
“谨和兄弟,劳烦您帮我去找找素晖堂的白芷姑娘,我在二门那里等她。”
邵俊负责监督跑马场,最近常找白芷,问的都是些:
……
“主子喜欢什么树,我让人在场地旁边种一圈,这样天热的时候跑马,也能有地方躲躲阴凉。”
“休息的棚子,主子喜欢什么样的?我想着既是跑马的地方,留半边敞开,挂上帘子,亮堂些,这样坐棚子里也能看到外面,你帮我问问看,主子觉得可好?”
“留了个地方可以建个小茶房,可以现场煮茶,免得从厨房煮好再端过去都凉了,我特意让工匠把窗户开大了些,这样你们煮茶的时候也不会觉得闷。”
……
诸如此类的繁杂琐事。
所以白芷都习惯了,每天都要跑个几趟。
这次白芷来得也快,到了二门,两人隔着垂花门说话。
白芷是墨莲一手带出来的,认了墨莲做干姐姐,跟邵俊也很熟了,见面就道:
“姐夫,可还有什么事儿要嘱咐,夫人要用晚膳了,我得赶着回去。”
邵俊看着她就叹气:
“妹子,文冠来过了。”
白芷像是没反应过来,呆了好一阵没说话。
邵俊看她这反应都觉得心疼,白芷是他干妹妹,文冠本来也该是他妹夫才对,本来等翰林回来,都该喝他们喜酒了。
邵俊又道:
“他想见见夫人,说有人回不来,有话让他带。”
因二门还有守门的嬷嬷在,邵俊话就不能说的太清楚。
这么含糊两句话,本来还呆着的白芷却一下被点中了怒穴,眉毛都竖了起来:
“他怎么还有脸敢来!”
这声音一大,旁边看门的嬷嬷眼神都看了过来。
邵俊忙朝白芷使眼色,白芷压低声音:
“人呢?在门房等?”
邵俊摆摆手:
“哪能让他在门房等,出出进进这么多人呢。我把他赶跑了,你回去,找个机会,好好跟夫人说啊。”
白芷回后院后,邵俊又回了倒座房,想要休息,脑子里却纷乱杂尘,一闭上眼睛,当初一家人被林大人捆着发卖的场景就在眼前浮现。
冬月那么冷的天,老母亲还病着,墨莲生完第二个孩子后一直没恢复好,两个孩子又那么小,一个才五岁,一个还不到一岁,一家子人就这么被捆了拉去卖。
想他曾经还自得其满,自诩母慈妻贤,儿女双全,在陆府也大小是个管事,哪知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夫人倒了,一个浪头打来,他们就如一盘散沙般,被打的七零八落,妻离子散。
陆家,林家,甚至如今的江家,都不是他邵俊的靠山,他邵俊一家老小的命运,都系在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