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十二分，她再次拿起手机。
二十三点四十四分。
【失言：早点休息，别打太晚。】
平淡的，敷衍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失言：看到已读了，还在玩吗？】
【失言：最近工作有点多，今天还打电话吗？】
刚点开他就看到已读？
孟知许的心被轻轻戳一下，把牌给身后男生，“你玩吧，我要睡觉了。”
从牌桌下来就迫不及待拨过去电话，电话接通，失言那边很安静，“刚从牌桌上下来，打得我好累，在工作吗还是在家里？”
“在工作。”失言轻道。
又是工作……
“孟知许。”
到二楼，一个男人叫住她。
孟知许脚步一顿停下，迟疑道：“周海滨？嗯？你是……刚来吗？”
“对。”周海滨耸肩一笑：“社畜嘛，加班是常态，一起喝点聊聊天？”
“不了吧。”孟知许朝他抬了下手机，“我有个电话。”
周海滨试探道：“男朋友？”
“对，网恋对象。”说完她点了点头对周海滨道别，步子欢快上楼。
“好啦！我进房了。”孟知许期待地趴在床上等失言说话，一低头才发现手机已经黑了。
嗯？按了几下手机毫无反应。
难道是关机了？
今天确实一整天都没充电。
她赶紧去找充电器，可翻遍了行李箱都没有找到。
哦……孟知许突然想起来，她的充电器和曲畅的放在一起，应该在曲畅的房间。
可曲畅早就睡了啊！
她泄气瘫在床上。
算了，反正失言也很忙，就让他认真工作吧。
距离山上别墅一百公里外，临江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犹如黑夜中的庞然巨兽，以人们的生命、精血为养料，立足这座城市。
屏幕反射的蓝光在镜面上上下抖动，周既明闭着眼，啄米似的点头，不知点了多少下后脸彻底砸在桌上。他猛地惊醒，摘下眼镜揉了揉脸，稍微缓和片刻，捂着脖子起身，不甚清醒地晃了晃头，只见一人坐姿挺拔，头颅都显得那么坚毅。
周既明打着呵欠过去，看了看，拍拍江焕如的肩膀，“休息会儿吧，你昨天都没怎么睡。”
“没剩多少，我今天有约。”江焕如平静道。
“那你还要今天全做完？”
“趁着现在有想法，断档两天会影响思路。”
劝不动他，周既明摇摇头自己撤了。
随着那道脚步声渐远，27层一片死寂，偶尔有几下按压键轴的声音，像踩雪，像落雨，时而清脆时而轻鸣。
不久后，江焕如抬起手，放松手腕，瞥见屏幕上被挂断的电话，想了想发送一条信息。
【少喝点，早点睡。】
/
前一天游戏氛围很足，第二天上午的也还不错，孟知许睁眼就吃到了早饭，然后和几个女生出去打羽毛球。
到了中午别墅驶进三辆车，随着新成员的加入，气氛渐渐诡异。
“那个在投行，那个做PE，那个创业挺有水花的，哦那个那个，听说是某个游戏大厂高管。”
孟知许和几个女生远远窃窃私语。
“可怜的王润，被这人群使唤。”顾咕颇为同情叹气。
孟知许对那个被使唤得跟个陀螺似的男生有印象，顾咕手受伤时就是他说要女生们去休息的，后来的午饭还有今天的早饭都是他做的，虽然接触不多，可一眼就能看出王润是个老实人，还是老好人那挂。
这四人在沙发上侃侃而谈，从学校讲到国内经济，王润想趁机开溜，却被点名问工作上的事。
他比孟知许大一年，刚好毕业一年，恰好本科学的也是金融，但他远没有这几人风光，聊了没几分钟，又有个男人张口：“我喝不惯冷水，能帮我烧壶热水吗？”
孟知许心底的不爽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大家都是来这儿度假的，王润又不是他们雇来的保姆，大家都亲力亲为，怎么他们几个屁股这么沉？
她碰了下顾咕径直走进去，王润恰好和她打照面。
孟知许朝他微笑：“王润，她们叫你打羽毛球。”声量不高，但也不低。
动作自然从王润手里拿走水壶，“你去玩吧，我烧点热水。”
“啊……啊，谢谢你啊。”王润感激一下，赶紧小跑出去。
“诶！”顾咕抬腿要去找她却被曲畅一把拉住，墨镜下那张红唇一开一合：“别去，看着。”
顾咕挠了挠头：“你刚才打羽毛球也戴着墨镜吗？”
曲畅：……
这两天大家喝的都是矿泉水，热水壶从始至终还没用过，孟知许去厨房简单刷了下，接壶水拿回大厅烧，调好模式后径直走到茶几旁，穿着咖色外套的男人已经抽完烟，她便伸手拿起烟灰缸，浅笑：“我有鼻炎闻不了烟味儿，不介意我拿走吧？”
从孟知许对王润开口说话被这几人看到，他们的视线就没在她身上移走，她外表没有丝毫攻击力，说话也是轻柔客气，男人自然保持绅士风度，抬手“轻便。”
孟知许点头一笑，拿起烟灰缸转身，脸上瞬间毫无表情，她几步走到长桌附近，哐的一声把烟灰缸扔进垃圾桶里。
外套男瞬间变了脸色，门口的顾咕看到直呼大快人心，大厅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向来是默认的禁烟场所，那个男人刚才要王润去取烟灰缸，面对王润提出去棋牌室吸烟的建议，软刀子反问，搞得王润下不来台还得给他取烟灰缸。
孟知许就不一样了，三中少有人不知道她，轻易都不会惹她，就算被她当众下面子，男人也不好说什么。
扔完烟灰缸，孟知许到洗手间洗个手才回到大厅，取小矮凳坐在茶几旁边吃水果，交谈中的男人们的目光接二连三落在她身上，不知是从谁的那句话开始，话题渐渐转到三中现状，孟知许被迫融入并成为话题中心。
几分钟后，水壶提示音响起，孟知许朝他们一笑起身倒半杯水放在茶几上，几个男人略有羡慕地看着要喝热水的眼镜男。眼镜男也是受宠若惊，刚要伸手，孟知许却把杯子拿起来，轻轻吹散热气，其余人愣了愣，看向眼镜男的目光变了变。
孟知许这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体贴地问身形微僵的眼镜男：“你也想喝热水吗？我已经烧好了，一次性杯子在柜上，你去倒吧”
“哦、好，谢谢。”男人有些尴尬起身。
见他过来，聚在门口偷看的人马上散开，唯有曲畅摘下墨镜大摇大摆进去，不客气开口：“累死我了，孟儿给我拿点水！”
孟知许头都没抬一下，“手脚断了？少使唤人。”
路过正在倒热水的男人，曲畅用墨镜轻碰他的肩膀，“帅哥，给我拿瓶冰水。”
不见丝毫被教训的自觉。
第22章
然而, 尴尬的气氛并没有到此为止，甚至在晚上六点达到顶峰。彼时别墅先后又来了五个人，无一例外，都为江焕如而来。
可江焕如本人却还没来。
孟知许等人收拾完桌子准备找个地方玩桌游, 二楼楼梯口是一个吧台设计, 几个男人背对楼梯站着, 言语激烈。
“江焕如到底来不来？不就是在投行干过几年，都是同学他架子这么大？”
赵钺语气也不耐烦：“他就是那么说的, 不来我还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来吗？”
“你能不能问问？我们很忙的, 哪儿有这么多时间一直等他。”
顾咕凑到孟知许耳边：“这几个人做新能源开发的，听说江焕如手上有一个什么专利，他们都想要。”
孟知许扭头看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咕吐舌头笑了一下：“我是记者啊, 在市电视台工作”
“走吧走吧, 咱们还是去一楼玩吧。”这边火药味儿太重, 孟知许可害怕被波及到。
“我要你组局是要找江焕如的, 不是找这群人过来叽叽喳喳。”
孟知许蹙眉回头, 看见一个穿着条纹针织衫的男人侧着身子, 嘴一张一合。男人似有所感，微微侧过脸，恰和她对视。
江焕如那级奥赛班的学生孟知许差不多都见过, 可这张脸却一点印象也无, 多半是比他们那级还大一两级的。
赵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手腕弯曲的弧度都那么不着调，“觉得亏了就走，回头把钱还你。”
不等这个男人动作，一个夹克男突然暴起一把抓住赵钺的领口, “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诶！住手！”孟知许脸色一变，脱口而出制止道，赶紧小跑过去，顾咕等人转头看到这一幕纷纷跟上。
赵钺起身一把推开这人，不甘示弱：“什么意思？老子字面意思！卖你们面子给你们拉个场子，到这儿一个个撂脸子给谁看？！不愿意待就滚！”
夹克男被彻底激怒，攥紧拳头就便赵钺打过来，孟知许恰好赶上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有话好好说不要——”话还没说话就被男人反手推开，往后踉跄几步被顾咕搀扶住，再抬头，这两人已经厮打在一块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