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外婆说这是秘密,被爸发现可能会把你送走,我不想你走,就这么憋了好多年,现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哥。”
孟知许的情绪总是很淡,好像有一颗多强大的心脏似的,其实不是,她只是很容易接受而已。
走进她心里的门槛高,对在意的人,她的底线也很低。
就像现在,她不觉得这是多大的问题,也不想父母离婚。主动向父母坦白,很快想出应对办法,尽量挽回损失,想让大家都忙一点,好像忙着忙着就能把事情忙过去一样。
还有江焕如,她现在只想快点解决好家里的事,然后回去找他,先亲亲他,告诉他自己什么都知道,再认真把问题说开,弄清他对别人有那么大恶意的原因。
她没有精力帮穆柏擦眼泪,和他说几句话后返回自己的房间,晚上有一个公益募捐活动,是她爷爷还没退休前组织的一个项目,他们每年都会出席。
今年穆柏也会去,不是作为他们家人,是以连续捐赠五年的捐赠者的身份。孟知许五年前的心血来潮,给家人一个体面的面向公众的机会。
刚下车走入会场前,孟知许收到江焕如的消息。
【bb:上午,我看到你回来了。】
【对,回去考试,我现在在又回宁南了。】
对面停顿有一分钟多。
【bb:我想你,去宁南找你,行吗?】
这次正式公开解释后,一切差不多都能尘埃落定,不出意外,她这两天就能回去了。
【bb:工作做好了,可以请两天假,我只是想看看你,你让吗?】
“孟孟。”
孟知许抬头,翟静一身淡紫色旗袍,微笑清雅得体,“跟上。”
“好。”孟知许回应,看了一眼屏幕打字。
【你来,来接我,我等你。】
发送完定位,她收起手机跟上翟静步伐。
孟知许记忆里,翟女士不苟言笑做事雷厉风行,这几日变故伤神,她眉间都多多少少染上淡淡愁色。
“你和之荀闹脾气了?他这两天看你的眼神怪怪的。”翟静看她一眼。
孟知许没将孟之荀的事放在心上,玩笑道:“可能是没想到我内核这么强大,有危机意识了吧。”
翟静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孟知许少与人交际,但在这种公开场合并不会露怯。反观孟之荀平时张牙舞爪,今天却心事重重、频频出错。
孟知许终于忍无可忍,提着裙子过去将他打发走。
孟之荀一门心思在别的地方,早就不想再装模作样待下去,拿起手机打过招呼便出去了。
这几日他在调查的事有眉目了,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好友验证消息通过,他在大楼旁边绿化带找到个隐秘的位置,猫在灌木中给对方发了几个音频。
【这个声音你听听。】
【仔.:对,和这人声音差不多,听声音二十来岁,说嗯的调都一样。】
【我知道是谁了,把他联系你的号码给我。】
【仔.:哥们儿,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我在宁南混这么久,基本的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你俩不是没谈成吗?这算什么泄露隐私?】
【仔.:理不是这个道理,你就别为难我了。】
孟之荀不强人所难,把这几天收集的信息整理一遍,思索许久之后给曲畅拨了电话。
头一次,那便不是躁动的音响声。
“真稀奇,我寻思你们都忙得不可开交呢。”
家里出了这种事,孟之荀连着几天不好意思和熟人联系,挠着头说:“曲畅姐,你就别打趣我了。”
“我想问你个事,你知道孟知许男朋友,那个叫江焕如的什么来头吗?”
曲畅正悠哉悠哉护肤,听他这么问眉头一皱,咳了一声说:“嗯,是我朋友的高中同学,他和你姐在大学认识的,通过我那个朋友熟起来的。”
“你问这个干嘛?”
“是因为……”
孟之荀从小到大没吃过暗亏,被莫名摆了一道哪能轻易放下,他不敢和孟知许对峙,就把主意打到别人身上,请哥们儿的朋友查ip,意外发现有个一直纠缠他们的小号和孟知许用过同一个网址信息,两个账号的链接次数频繁,说明另一个账号,要么是孟知许的小号,要么就是和她生活在一起的人用的。
他请人在派出所门口盯梢,蹲了半个多月就已经有了目标,只是还没等到确凿证据,家里先出了问题……
听孟之荀说完,挂断电话后,曲畅赶紧编辑一条长消息发给孟知许。
这边,流程走过一遍,孟知许跟在父母身后离场,悄悄对穆柏说:“你们先回去,我在这儿等江焕如。”
“今晚不回去了?”
家里气氛太压抑,孟知许只想给自己放天假,微笑摇了摇头。
刚迈出厅门,一个西装革履的端正男人挡住四人去路。
“孟叔叔,翟老师。”这人笑称,“我来晚了,还没和孟爷爷打招呼,叔叔是打算回去了吗?”
孟知许偏头看了一眼,认出这人是她爸领导的小儿子名叫褚靖庭,钓鱼那几天孟知许一直被动和他社交。
只觉事态有变,她生出溜走的心思,戳了穆柏一下,打口型说:“咱俩先走…”
可惜穆柏领会得太慢,他才要张口,褚靖庭已经和夫妻俩寒暄完,笑眼邀请孟知许:“不知道知许妹妹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看电影。”
“我…呵呵…”孟知许看了看穆柏,其中期待不言而喻,可翟静却先一步说:“晚上没什么事,正巧她在家里闷,你们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借口还没找出来,孟知许就被推了出去,翟静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不好再拒绝,毕竟,她爸的事也不算尘埃落定,这种时候实在没必要拂褚靖庭的面子。
“你…”孟知许对穆柏支支吾吾说:“看到他…说一声……”
目送他们离开,孟知许朝褚靖庭温和笑一下:“那我……带你去找爷爷。”
“好。”褚靖庭应声,动作自然挨着她身侧同行。
孟知许觉得有一点冒犯,但又不好说什么。
她和褚靖庭加了微信好友,和江焕如那张照片就买朋友圈置顶,她也不止一次当着褚靖庭的面给江焕如回讯,虽没明说,但也绝没隐瞒,可褚靖庭就好像不知道似的,依然主动热切。
偏她不好直言拒绝……
走出展会区域,还不见孟之荀,翟静望了望,扭头低声对穆柏道:“给之荀打电话问问他在哪儿。”
穆柏拿起手机,刚想拨通,听到什么声音,顿了下,对翟静道:“我去那边看看。”
翟静也是听到了动静,更听出孟之荀的声音,娴静的神情稍有不耐,沉沉点了下头。
穆柏收起手机快步过去,几分钟后带着西装满是褶皱的孟之荀回来。
孟景栋皱眉,“干什么去了你?”
被质问,孟之荀下意识看了翟静一眼。
这个公益募捐,来的大多数人都和他们家交好,既是熟人,他家家事闹得满城风雨难保不被旁人提起。他就是躲在这寻个清净,听着一些不干不净的话,没忍住和两个人撕扯一块儿去了。
“没什么。”他压下暴躁的情绪,扯了扯衣服,“能回去了?孟知许呢?”
“和褚靖庭看电影去了。”
“嗤——”孟之荀哼一声,径直往外走。
孟景栋对他的混不吝的态度恼火到极点,近乎咬着牙气喝一声:“孟之荀!出来一趟你能不能有点样子!”
孟之荀才有点被点炸的意思,一样的姿态回应:“我怎么没有样子了?!你们一个两个当我是傻的吗,一二三四五,五个人,你们四个都知道!就瞒着我!”
“你就说,你,你是不是知道!”他狠狠瞪着孟景栋。
亏他还一直替孟景栋抱不平,亏他还不和翟静等人交流表明态度,可事实却是这几个人都在耍他!
说他没样子?要不是在门口听到他们两人坦言剖白,他至于躲在这边和别人打起来吗?
正僵持着,走过两个路人。
穆柏不知道三人在打什么哑谜,却明白不能在这里吵起来被人看笑话,赶紧打圆场:“叔叔你别生气,不是之荀惹事。”
“之荀,有事回家说,别让你姐不高兴。”
穆柏知道,孟之荀听孟知许的话。
这次也有效用,听到穆柏提孟知许,孟之荀又嗤笑一声,不知道在笑什么。
四人走到大门口,门前车位停着许多车,就在他们车的不远处,站着一个高挑男人,身形挺拔如松,脊背笔直但不紧绷,衣装规整利落,有种不露锋芒的克制。
静静站在那里,一座石塑一般,气场温和强大,孟景栋不由得多看一眼。
穆柏见过江焕如,接触不多,但由于职业敏感,一眼就认出他。
他记得孟知许的嘱托,和翟静打声招呼朝江焕如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