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梁医生沉默的模样,又小声补充道:“那天我们说好的,如果他三天还没有来接我,我们就回N市。”
她不知道这里是具体哪个城市,无法为自己设置回庄园的路线,更何况这里戒备森严,她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对抗那群保镖独自离开,只好和梁医生约定。
祝静恩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对方的回应,她的语气没有起伏,“你们是不是又要骗我了?”
那双向来灵动漂亮的眼眸,此刻如同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而这个变化仅仅只在几天之内。
更让梁医生担忧的是,她这两日里过分的平静,像是风雨欲来前的安宁。
梁医生垂眸避开她的目光,有些话却不得不说:“Greta……”
刚开了个头又难以继续下去,梁医生停顿着措辞,“在来这里之前先生交待过我,如果过了三天还没有传来关于他的消息,大概是……”
祝静恩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神思淡淡地等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可是比梁医生的话语更先到来的是疼痛,她感觉胃里一阵绞痛,像是钝刀子捅进伤口里又搅了搅。她朝着前边弯下腰,整个人都蜷了蜷,冷汗霎时落下来。
这个症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这几日里频繁发生。没有药可以止疼,只能等待时间将疼痛慢慢褪去
梁医生实在说不出剩下半句话,转而说道:“太痛苦的话,试着接受治疗吗?”
“不是已经试着吃药了吗,没有效果。”
“还能治得好吗?”
她们都很清楚。
她的焦虑、疼痛,特效药有且仅有赵崇生。
“不是吃药,是mect,无抽搐电休克治疗。”
如果骗她接受了治疗,只要她检索过后还是会发现真相,依照她现在的情况,到时候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反效果。
“我想先回N市再治疗可以吗?在这里我很害怕,我想等到他回来陪我治疗。”
梁医生不忍地继续道:“Mect通常是8-12次治疗,在这个过程里部分记忆会减退,也就是俗称的失忆。”
祝静恩的眸光愈发暗淡下去。
她听明白了,如果开始接受治疗,慢慢失去记忆,也就不用再回到庄园了,避免接触熟悉的事物又回想起来。
“是他的意思吗?”
“不是——”
祝静恩打断了梁医生的话语,一字一句地问道:“他希望我接受这个治疗吗?希望我把他忘记,对吗?”
她保持着那个半蜷缩的姿态,梁医生看不清她的神态,却听她忽然笑了一声。
“难怪他会在丢下我之前和我求婚,原来是因为这一切到最后都会被忘记。就像那天的烟花一样,结束了就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她明明是笑着说的,却又裹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Greta,不是你想的那样。”
梁医生伸手扶她,她顺着力气抬头,满是泪水的脸上格外苍白,像是珍贵易碎的白瓷。
“不要。”祝静恩吸了吸鼻子,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我不愿意。”
“为什么你们觉得忘记这一切,就能够所谓的‘好好生活’?早就不能了。”
“就算他、就算他死了,我也要看到他的尸体。我不要在这里了,你们带我去找他。”
梁医生道了声抱歉,“去那座岛上的所有航线都已经被封锁,现在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到达。”
祝静恩此刻显然没有那么好糊弄,“那就回庄园,我回去等他。”
梁医生沉默了几秒钟,还是说道:“抱歉,没有先生的指示,我不能擅自作主。让您留在这里,是他最后一道指示,不只是我,这里所有人都必须遵守。”
可祝静恩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她商量。
她忽然直起身子,朝着床的另一边挪去,从另一个枕头底下摸出了什么,而后退到了角落里。
灯照在金属上折射/出冷厉的光,她不算太熟练地上膛,反手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枪是赵崇生送的,是他教她使用的,更是他提醒她要随时带在身上。
他总是把什么都算好了,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这把枪会被她用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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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就让两个宝宝见面!!
第65章 遇险 她真的好想他
“Greta!”
梁医生惊慌地睁大了眼睛。
她不知道赵崇生得知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反正她的呼吸都快停了。
祝静恩双手握得很紧,手臂内收着,枪口自下朝上对着自己的下颌。
这个姿态的防备性很强, 如果有人要上前夺枪, 手指下意识收缩就会扣动扳机,这是完全抱着不可被阻拦的自毁想法。
所有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就连和祝静恩相处时间最多的梁医生也没有想到,平日里性格慢热温吞的孩子, 竟然会以死相逼。
她没有靠近祝静恩, 尽量让语气柔和,“你冷静下来,现在当然可以回去, 我来想办法安排, 你先把枪放下好吗?”
“我不相信你们。”
“我要现在马上出发回N市。”
祝静恩看着前方的人,漠然地说着,眉眼间的神思竟隐隐有几分与赵崇生相似。
曾经他希望她成长, 也希望她身上有他的影子,在他离开后如愿成真,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还有缘得见。
梁医生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手上,大脑快速转动:“我立刻让人准备,但是安排直升机需要时间, 你的行李也得收拾对不对。这样一直举着枪太危险了, 先放下来,我们好好说。”
祝静恩摇了摇头,反而把枪口与她的身体贴得更紧——
她不愿意再听他们拖延时间了。
梁医生的冷汗都下来了。
板机保险已经卸掉,指腹完全贴在板机上, 只要施加一个垂直的力,子弹出膛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性。
局面僵持不下,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一般。
突然,卧室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生了张温和的东方面孔。
祝静恩的眸光微凛,没有像以往那般礼貌地与人问好,像是一只察觉到情况有问题的小猫,缩在角落紧盯着对方。
霍暄身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赶来的意味,看着祝静恩手中的枪同样愣了几秒,显然也是没想到会撞见这样的场景。
他没有贸然靠近她,站在原地道:“我送你回去。”
祝静恩没有动,眼底尽是防备。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底牌了,如果他们只是以“缓兵之计”暂时将她安抚下来,之后肯定会更加严格地管理她周围的东西,到那时候她就没有了可以谈判的筹码。
霍暄非但不着急,反而就地往身边的卧室门上一靠,“你不想见Derek吗?我有他的消息。”
祝静恩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似乎想问什么。
他见她有反应,又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你一周前才学会怎么用枪吧,如果走火了,等他回来他能接受这件事吗?还是说,你就是不想活了要让他自责孤独地过下半辈子?”
她有没有一瞬间想过,不管赵崇生现在情况如何,都开下这枪,报复他丢下她?
或许是有的。
她恨他丢下她一个人离开,也恨他那么残忍,给了她浪漫盛大的求婚,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还想让她接受治疗忘记这部分记忆。
可是身体好像本能地想要得到他的消息,手慢慢松了力气,枪口一点点远离自己的身体。
在即将放下的那个时刻,她的动作停住,问道:“你真的有他的消息吗?”
“我需要你的帮忙,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帮忙……
祝静恩无法自抑地联想到赵崇生可能受伤,或是出了什么意外。眉头蹙起,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想要问清楚。
霍暄看着她的态度逐渐软和下来,稍稍松了一口气,“把枪收好。”
他看了看周围的医生护士佣人保镖,人多眼杂,“这里不适合说话,先走吧。”
“他真的没事吗?”祝静恩走到他身边。
霍暄看着她仍拿在手中的枪,说道:“放心吧,他就算有事,看到你拿着枪对着自己,也得气活了。”
这是祝静恩几天以来第一次走出房间,微风轻轻吹拂着,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垂眸看着手上的求婚戒指在光下折射出耀眼的火彩,忽然感到鼻尖发酸。
这座城市的气候宜居,赵崇生决定把她安排在这里生活的时候,是否就已经做好了无法再见面的准备了呢。
傍山别墅里同样有直升机的停机坪。
秋末的风凉意很重,祝静恩身上忽然一暖,她偏头看向旁边,是梁医生跟了上来,替她披上了外套。
直到直升机离开地面,霍暄才说道:“我说你们两个真的是各疯各的,他是死也要除掉任何会对你造成危险的人,你是死也要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