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有萤埋头吃了两口面,忽然说:“我以为你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时愿:“你的名字很特别,路边的萤火虫,很好记。你高中的时候,作文写得很好吧,经常被老师当成范文传阅。”
“那你还记不记得,初一的时候,你救过我一次?”
时愿摇头:“有吗?”
路有萤:“我被困在了天台上,我又哭又喊,喉咙都哑了,然后你打开了门。”
时愿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那天值日,路过的时候听到了。上去一看,门闩着,挂锁不见了。”
路有萤说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循着声音上到天台,门就关上了。天台平时是锁着的,根本进不去。为这事,时愿还去找过老师,查监控的时候才发现监控坏掉了,后来学校换了监控,换了新锁,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谢谢你。”路有萤轻声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就算看到了,听到了,也不会大惊小怪。”
即使到现在,路有萤想起当年的事,还是会颤抖。
她被奇怪的东西缠上很久了,可是不管她和谁倾诉,大家都以为她在编故事,她给爸妈打电话的时候,还总是打不通。
她打算熬到周末回家,那东西似乎知道她的想法,在周五下课那天,把她困在了天台上。
门被时愿推开的时候,路有萤获得了救赎。
时愿只是骂了一句“欺负人的垃圾”,那东西就再也不敢再纠缠她。
时愿闻到一股血腥味,一看,路有萤的鼻子流血了。
她给路有萤递纸巾:“你流鼻血了,快擦擦。”
怎么一个两个都流鼻血,天气真的有这么燥吗?
路有萤用纸巾捂住鼻子:“没事,受伤的后遗症,我去处理一下。”
第29章
路有萤从卧室里出来, 脸色更苍白了。
久别重逢的人,聊完交集少得可怜的过去,就陷入了无话可说的沉默中,只能埋头吃饭。
路有萤看起来很饿, 把面吃得干干净净, 喝奶茶的时候, 则给人一种在品尝珍馐美味的感觉,双手宝贝地捧着,喝一口回味很久。
路有萤腼腆地笑了笑,打破沉默:“时愿, 真的很谢谢你, 我太久没吃过这些东西了, 很好吃,感觉要复活了。”
偶尔感到疲惫的时候, 只要吃到喜欢的食物, 就会有种“活过来了”的感觉, 时愿很能理解这种治愈感。
“不用客气,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带过来。”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看起来不好接近, 其实待人很温柔。”路有萤的手指蜷缩起来, 不敢看时愿的眼睛, “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酬金可能不多。你愿意听我说一说情况吗?”
路有萤知道, 自己的种种行为,算得上是缠上时愿了。以时愿的角度,她只是个一点都不熟的同学。
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必须尽力去争取。
时愿看到路有萤的脑袋越垂越低,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被无形的压力压弯了背脊。
时愿伸出手,越过餐桌拍了拍她的肩膀:“谁都有需要人帮助的时候,你慢慢说。”
路有萤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和盘托出:“我想把这套房子卖了,离开这里,回家。”
时愿有点意外:“我以为这套房子是你租的。”
现在愿意在镇上买房的年轻人不多,更何况路有萤刚工作没多久,也还没有成家。
“是我爸妈凑钱买的。”路有萤露出愧疚的表情。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时愿没有再问下去。
镇上的二手房想出手不容易,路有萤初来乍到,和同事又处不好关系,找不到人帮忙很正常。
“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时愿问,“你要把房子卖了再回家吗?卖房子可能没这么快。”
路有萤松开眉头,眼睛都明亮了起来:“卖房子不急,我想尽快回家。”
这么急切,看来路有萤在这边的工作真的很不顺利,大概连辞职手续都办好了。
时愿帮人帮到底:“你什么时候想走,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去。”
路有萤高兴得眼角都红了:“我想明天就回!”
“好,那我下班之后来接你。”时愿拆开一包软糖,给她递了一颗,“过去的生活让你太累了,回家之后,攒够了能量再开始新的人生吧。”
路有萤看着时愿那双静谧得犹如蓝调时分的眼睛,无言地流下眼泪。
她想,时愿总是这样,洞悉一切,却从来不拆穿别人的伪装,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是个很温暖很温暖的人。
楼下。
“这里绝对是桂圩镇最好的地段了,走几步就是学校,这可是学区房,就算买了不住也能租出去。”业主杨涛对叶幽尘说,“你肯定找不到比我价格更便宜的了,你要是爽快,我再给你便宜五千。”
中介凑到叶幽尘耳边,低声道:“看了一圈下来,这套确实是条件最好、性价比最高的。”
桂圩镇本地连全职的房产中介都没有,这位中介不是本地人,因为和叶幽尘长期合作,才接受他的委托,帮忙搜罗桂圩镇的房源。
叶幽尘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对他来说有点小了。
而且……
叶幽尘看向天花板,那里盘桓着一股阴气,是从楼上渗下来的。托愿望杂货铺的福,他现在能看得很清楚。
便宜没好货。这股阴气应该就是这套房子降价的原因。
楼上这种情况,必然是住不了人的,大概也在待售行列。
叶幽尘问中介:“楼上是三室吗?”
杨涛脸色骤变,脱口而出:“你千万不要去问楼上!”
叶幽尘故作不解:“为什么?”
杨涛拧着眉头,在房子里焦急地踱步,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实话告诉你吧,我虽然很想卖房子,但也不想害了你。你一个年轻小伙子,火气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买了我这套房子,也出不了什么事。楼上可就不一定了!”
杨涛说得遮遮掩掩,话语间还透露出想挽留叶幽尘这位买家的意思。
叶幽尘摩挲着手杖上的银蛇:“你跟我说实话,我也和你说实话,我是风水先生,就算楼上住着什么,我也能请它离开。而且,我不介意买两套房子。”
既然遇上了,就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叶幽尘想弄清楚来龙去脉,把楼上这套房一起拿下。
碰到专业人士了!杨涛喜上眉梢,很快又换成了有点害怕的表情。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天花板:“路医生人很好,应该不会跟我计较吧……”
身边还有一位风水先生,杨涛壮起胆子道:“楼上原本是高佬勇的房子,他一直用来出租,上一个租客是路医生。路医生是紫荆镇的,和我们也算半个老乡了,小姑娘文文静静的,待人也和气。就是运气不好,因为过度劳累犯了急病,在家里晕倒的时候,后脑勺磕在了柜子的尖角上。她一个人住,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已经硬了。”
天花板上的阴气开始波动,但是……变淡了!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位路医生喜欢别人谈论同情她的遭遇吗?
叶幽尘想了想,继续问:“只是这个程度,你们不会怕成这样吧,还发生了什么事?”
“这都被你料到了。”杨涛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路医生的爸妈过来收拾她的遗物的时候,高佬勇来闹事,不让他们走,说好好的房子平白无故地死了人,他都租不出去了,要路医生的爸妈赔钱。我们听到声音,实在看不过眼了,就去劝了几句,高佬勇不听我们的,边骂边推路医生她爸,我都准备报警了,高佬勇突然跪在地上,使劲给路医生爸妈磕头,就像被人按着脖子起不来一样,一边磕头一边惨叫。”
叶幽尘还没说话,中介“嘶”了一声:“这么夸张,真的假的?”
“我绝对没有骗你们,很多人都看到了,你们随便去打听。路医生爸妈是老实人,凑钱把房子买了下来,高佬勇也不敢卖贵了,连夜搬家离开了桂圩镇,到现在都不敢回来。”杨涛说,“这件事传开之后,左邻右舍能搬的都搬了。我本来是没打算搬,但是住在这里,偶尔能听到一些怪响,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就搬回老房子住了,这房子一直空着我也肉疼啊,所以还是想卖掉……”
楼上的阴气更淡了,且逐渐平稳下来。
真是古怪。
“我想上楼看看。”叶幽尘语出惊人。
他想弄清楚,楼上的阴气为什么变淡了。总不能真的有爱听墙角然后心情变好身上的阴气都淡了的厉鬼吧?
杨涛腿都软了,犹豫了很久,最后舍命陪君子了:“行、行吧,我陪你上去看一眼。”
杨涛心存侥幸,毕竟到现在,也没有闹出过人命。今天就把卖房子的事敲定下来,才是最紧要的!
中介对这种事半信半疑的,一时间好奇心作祟,也跟着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