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 我是小楼总的助理,我叫玉盘,您叫我小玉就行。您需要的腐殖土和松树皮, 我们都收集好了。青云山人迹罕至, 地上铺着厚厚的自然脱落的松树皮和松针, 我们还给您收集了两包松针, 用来种花种菜也很合适。”
玉盘的态度十分恭敬,两位大妖就趴在时愿身边呢, 哪只年轻妖怪看了能不恭敬?
“辛苦你们了。”时愿说,“你们想得太周全了,我本来打算自己挖呢。”
“您帮了青云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这些是我们应该做的。”玉盘说,“听小楼总说,你们想摘点果子、钓点鱼回去,这个季节山鲜多着呢,核桃、竹笋,还有很多成熟的浆果。您要是愿意走走,我带你们进山去,再砍了竹子来做竹筒饭。吃完饭咱们再去果园摘石榴。”
时愿:“你说的都是我爱吃的,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一人背着一个箩筐进山去。
山上有很多核桃树、栗子树和柿子树,果实累累。小胡之前说这座山是楼嚣家承包的,应该都是种植的果树。
核桃树都好高,地上有好多落果,时愿想着捡完地上的就够了,没想到玉盘无声无息地爬上树,给他们丢了好多下来。
装满了三个箩筐,时愿赶紧喊停:“小玉,太多了。”
玉盘攀着树枝,行云流水地落到地面,时愿都想给她鼓掌了,这就是森林区居民的身手吗?都快赶上轻功了。
玉盘让他们把装满核桃的箩筐留下:“我安排‘人’来拿。”
玉盘带他们往竹林走,对时愿说:“再晚些时候,栗子和柿子就熟了。到时候您还愿意来,我就带你来采,要是您没时间,我就摘了给您送过去。”
楼嚣的语气酸溜溜的:“时前辈,我都没有你这么好的待遇。你驯服了两贵和狡,我的员工们巴不得把你供起来当祖宗孝敬。”
两贵和角?是那两只狗狗的名字?
取的名字好怪,但又有一点贴切,其中一只狗狗的头骨有两个凸起,摸着跟长角了似的。
看来青云山的人很看重这两只狗狗。
时愿:“我可以买。”
这次和上次都是谈好了条件来的,她和楼嚣又算不上朋友,可不能每次都来连吃带拿。
宋晚:“怎么能让您出钱!我来出!”
玉盘:“怎么能收您的钱!”
时愿:“。”
楼嚣摊手:“你看,我就说你的待遇好吧。每年都卖剩很多,我们吃不完也是浪费,不差你那一份钱。”
时愿问:“你们有网店么?”
楼嚣:“没有那玩意儿。”
说起来,楼嚣是小胡的上司,不是全职务农,对家里的生意不够上心也正常。
时愿想了想:“你们可以把东西放到我店里卖,也是一条销路。”
这是什么意思?楼嚣和玉盘不约而同地绷直后背。
店主这是向青云山抛出了橄榄枝?
把青云山的特产放到愿望杂货铺卖,客户是哪些人?妖、灵师、修士还是凡人?
楼嚣眉头紧锁:“这是大事,我要和我父……和我爸商量。”
“应该的。”时愿停下脚步,看向路旁的枫树,“哪来的灯笼。”
“山里怎么可能有灯笼。”楼嚣看过去,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枫树上挂着一个破损的火殃!
这晦气东西是怎么混进青云山的?更让他心惊的是,两贵和狡嗅觉灵敏,第一个觉察到火殃的竟然是时愿。
玉盘立刻暗中召唤支援,低声对栗子说:“是火殃,你们退后。”
还好两贵和狡兽跟着时愿上山了,他们联手,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这两头大妖懊恼自己失察,正在地上磨爪,冲火殃发出威胁的声音。
宋晚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了,用气音问栗子:“火殃是什么?”
“有物大如瓮,赤如灯笼,所指之处,寻而火发,民咸谓之火殃。”*
栗子的手已经汗湿了,耳边是咚咚的心跳声:“这种妖怪去到哪里,哪里就会发生大火。这一只格外凶恶。”
被店主发现后,火殃彻底不藏了。它释放的妖气笼罩了大片树林,栗子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灼热气息,在“灯笼”下方,妖气形成萧条的人形,不一会儿又散去了,仿佛是她眼花了。
在场的大妖全都如临大敌,足够说明问题,这只火殃制造的火灾,恐怕很难扑灭。
“好狗狗。”时愿站得靠前,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表情,也没听清他们的话,她摸摸狗狗的脑袋,“只是一只灯笼,不要急。这灯笼是被风吹过来的吧。样式好看,我拿回去修补好了,挂在院子里装饰。”
没有把手,也没有挂钩,应该是被吹断线了。
楼嚣:“……”
他差点惊得咬到自己舌头!
把火殃带回去当灯笼挂,这说的是人话吗?
等一下,楼渊猜测时愿是灵器师,他也赞同这个观点。可没人规定,灵器师一定是修人啊?
时愿一直在和妖、妖局打交道,说不定她也是妖,且是他看不出根脚的大妖。
时愿说取就去取了。
楼嚣和玉盘浑身紧绷,一眨不眨地盯着火殃,脑中模拟着火殃和时愿打起来后,自己该怎么做。
十几秒过后,时愿把挂在树上的灯笼取下来了,还拎远了,敲了敲火殃身上的灰尘。
火殃不仅没有抵抗,连妖气都收起来了,在时愿手里晃晃悠悠地,把身上的灰都抖干净了。
这一上午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楼嚣已经麻了。他甚至想吐槽,火殃被时愿拎在手里,那一小团妖气扭来扭去的样子,跟两贵和狡好像。完全狗化了。
时愿这哪里是擅长训狗,她根本就是擅长训妖。
难以置信……!玉盘解除警报,心脏还是砰砰跳。
“时前辈,您真的要带它回去吗?”玉盘见时愿能压制火殃,大胆提醒,“这可是不祥啊。”
在路上捡来路不明的灯笼,听着是有点中式恐怖。
时愿:“我不忌讳这些。”
看到时愿眉眼间的超然洒脱,玉盘躁动的心脏恢复平静,气息也稳了下来。
火殃无法被彻底抹除,只会在某处复生,继续漂泊。任它游荡,不如由能克制它的时愿带走,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青云山又欠了时愿一个大人情。
玉盘:“如此,就麻烦您带走它了。”
手脚不抖了,宋晚就知道,他又在店主的庇护下,捡回了一条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再入青云山,他的直觉变得更敏锐了。
栗子看向时愿的双眼亮晶晶的,对她的滤镜更厚了。
去到竹林,竹笋大丰收,还找到几条肥嫩的竹笋虫,宋晚说很难得,营养价值很高,但时愿不太想吃。
玉盘还带他们捡了好多酸酸甜甜的浆果,时愿只认识桃金娘,玉盘说这些浆果都是无毒的,但是人类不宜贪多。
时愿砍了一根竹子,楼嚣拖下山。中午吃竹筒饭和烤鸡烤鱼,还烤了几只蟹。
竹筒饭里面放了腊肠腊肉,一揭开香味扑鼻。不精细的饭菜,在秋日的山中,别有一番风味。
爬了一上午山,时愿饥肠辘辘,吃得特别香。
饭后,玉盘教他们用特制的小刀剥新鲜的核桃吃。吃新鲜核桃,时愿还是头一回,口感脆脆的,味道很清甜。
离开的时候,时愿的后备箱装得满满当当,连车里都放了一箱石榴。
回到家,时愿才发现,玉盘给他们带走的是处理掉皮的核桃。真的太体贴了。
宋晚捧着一大箱分到的特产:“前辈,为着这箱宝贝,我爷爷又给我打钱了,这笔钱我转给您,您来处置。”
“都是朋友的心意,给楼嚣他也不会收的。”时愿说,“你要是过意不去,等他家同意把东西摆在我店里卖,你再来支持他的生意。”
宋晚说“好”,心想,那这笔钱也捐出去,用来建设小镇好了。
时愿给小橘煮了一条鱼,小猫吃鱼的时候,她用现成的红薯粉熬了点浆糊,选了几张从前的国画习作,用来糊灯笼。
白树生吃一口鱼,又战战兢兢地看一眼时愿。
苍天呐,店主出去一趟,竟然领了一个火殃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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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唐开元二年,衡州五月频有火灾。其时有物大如瓮,赤如灯笼,所指之处,寻而火发,民咸谓之火殃。”出自《朝野佥载》卷二。
第49章
时愿做手工的时候一向很专注。
灯笼的框架还好好的, 只是个别地方有些松了,时愿用胶枪加固好,糊上花鸟画,在顶上加了一个挂钩。
她把电蜡烛放进灯笼里, 宣纸透光性强, 暖光透出来, 像是给画加了层滤镜。
时愿欣赏了一会儿,发现有一面太空了。她想了想,提笔写下“转运灯”三个字,把灯笼挂在鱼池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