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般旖旎春迟迟_闻希【完结】(67)

  凌云斜了他一眼,捏起美人的下巴,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唬得守卫面如土色,早已退出了十步开外,厚重的锦帘垂落,挡住了满目香-艳。

  程芙知道凌云亲的是他自己的拇指,但他的拇指压在她唇上,唇与唇之间仅隔一根拇指还是挺吓人的。她用力推开他,胡乱擦了擦嘴,缩在了角落里。

  凌云也擦了擦自己的嘴,松一松衣襟,淡淡道:“走。”

  外面的车夫闻言,立即登车,扬鞭“驾——”一声,飞扬跋扈驶离。

  守卫自是不能正面与北镇抚司的指挥佥事交锋,却在最短的时间内飞鸽传书,前往毅王府通禀异常。

  两匹卑然马所驾的马车一路狂奔,一个时辰后,车夫领了笔巨款告退,凌云三下五除二换回墨蓝贴里,亲自驾车继续朝着京师的方向而驰。

  马车里的程芙呆若木鸡。

  凌云是锦衣卫……

  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

  她缠着这样的人护送她回京,还威胁他……

  可是出燕阳,再紧赶慢赶五六日出广江,她就自由了。想到了这些,程芙觉得一切也不算太糟糕,总比背弃阿娘,抹掉自己存在的痕迹,变成一名虚假的贵女,一生仰毅王鼻息来得强百倍。

  她恨他。

  明明她是无辜的,却平白被他欺负了那么久。

  他确实对她好,可他对乌金姑,对乌月也好,她不过是他的猫儿狗儿。

  现在就挺不错,她觉得自己像个人。

  程芙眼眶发酸,仰脸逼退泪意,让自己开心起来。

  这样想着,人也卸了力气,肩膀不再紧绷,软软倚着车围子。

  松弛下来,一阵阵饥饿感紧随而至,她已经一天没有进食。

  马车越走越慢,停在了一处湖泊附近,凌云走进马车,倒了杯水递给她。

  “我去生火做饭,你不要乱跑。”他说。

  程芙点着头,温顺回:“嗯。”

  “把门窗关上。”

  “要去多远?”

  “就在附近。”凌云说,“你大声喊我,我便能听见。”

  程芙咽了咽,“好,您去吧。”

  她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时浑身无力,凌云舀了一勺粥喂给她,她轻启唇瓣抿进了口腔,软糯鲜甜,居然是她吃惯了的碧粳米。

  凌云不言不语,一勺一勺喂着她,看起来跟正常人也没两样,兴许他是锦衣卫里头不管杀人的那个,程芙这样想着,渐渐就不怕他了。

  “好香,是烤肉的味道。”喝下半碗粥,她恢复力气也开了胃。

  凌云:“你在发热,不能吃。”

  程芙心道我果然是没用,落寞地垂下长睫。

  凌云把碗放回方几,到底是对她有几分好奇,旁敲侧击道:“何必出来受这份罪,难道毅王对你不好?在我身边,我可不会惯着你。”

  “大人所谓的‘好’是什么?”她幽幽看向他。

  暮色四合,车厢也变得昏蒙,凌云的脸庞覆着阴影。

  凌云:“荣华富贵娇养你,这还不够?”

  程芙:“上个月廿八,他还许诺我,年底便与我拜堂成亲。”

  凌云:“……?”

  “大人是不是觉得我疯了?”程芙轻咳两声,试着坐直身体,摇摇晃晃,凌云扶住了她双肩,她抬眸望着他,眼眶发红,“可我不稀罕,我一点也不想要他!”

  她生气道:“凭何他想怎么摆布我都能如愿?让我做奴婢,我就是奴婢,让我做妾我又得做妾,现在突然要娶我了,我就必须嫁给他?”

  大颗大颗的眼泪,像珍珠从她眼眶滚落。

  “他还要我认一个陌生人做亲爹,佯装高门贵女,抹去我阿娘的存在。”程芙尖声道,“他凭什么?那是我的阿娘,生我养我,教我自尊自爱和求生的本领,她救了那么多女人,只因曾被亲爹卖入风尘,就要被你们所有人瞧不起!”

  “阿芙,你病了,冷静一下。”凌云说,“不要乱动。”

  “我不要你管,我知道你也瞧不起我。”

  “你这是对我生气呢,还是对着他?”凌云不屑道。

  程芙跳起来,掀开绒毯就要冲出车厢,当然是冲出去透透气,她并没有潇洒离开的本领。

  凌云掐住她的腰将她拦了回去。

  她死死咬着下唇,待他松手,她就坐起来,重新下榻,又被他按了回去,如此反复了五六次。

  凌云抬手捏住她下颌,提到跟前咬牙道:“作死的小玩意,再给我横一下试试,我还治不了你。”

  程芙:“……”

  她望着他凶神恶煞的脸,理智逐渐回笼,毫无根由的愤怒烟消云散,而后动也不动,凭他瞪视,眼泪啪嗒啪嗒滴在他的虎口,一滴两滴三滴,仿佛滴在了他耳廓,鼓颤着耳膜。

  凌云微怔,屈指轻揩她粉腮,把瘫-软的她抱进了怀中。

  “不要哭了,我不凶你便是。”他闷声道。

  第41章

  程芙的消失让习惯掌控秩序的崔令瞻, 头一次尝到了钻心的滋味,就仿佛策马疾驰,心神畅游, 冷不防一个急转弯, 人仰马翻, 摔得他眼前一阵阵黑线。

  当务之急是在各要道增设关卡。

  早在回程途中他已命手下持自己的令旨奔向城内城外, 戒严各处要道,周边各城镇更是百步一岗, 严查来往行路之人,包括但不限于大小客栈, 一旦发现嫌疑男女立即交由上官复核。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把阿芙拦住。

  彼时, 除去晕倒的两刻钟,崔令瞻再未合眼,直到初四巳时, 因体力不支,躺在自己与阿芙的寝卧睡了去。

  而他的想法也在睡梦中一步步转圜,起先是把人抓到手,定要狠狠给她些苦头吃,好叫她知晓从前他待她有多和颜悦色,有多疼爱她;知晓如今他有多郁恨难消,便是没有情-药, 也能弄得她露滴海棠, 哀求连连!哄不服的女人先-睡-服!

  可一想到那双倔强的眼,他便怂了,报复什么的先搁一边,抓到时想必她也吓个半死,还是先不要唬她为妙, 把人好声好气哄回家再说。

  发疯只会便宜了外面的男人,让她益发觉得别人好,然后排斥他疏远他。

  可他的郁恨如何来平?一滴清泪自崔令瞻昳丽的眼尾滑落。

  一个水灵灵的鲜活人凭空消失,外面的人察觉不了,月地云斋的人断无可能无知无觉。

  好在能服侍到这里的都不差稳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薛姑姑略作解释——芙小姐早前就受了恩典拿回身契,已是良家子自由身,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便回原籍备婚去了。

  至于跟谁备婚,戛然而止。

  清楚这些便成,不清楚的也少打听。

  闻者心中有数,停下议论,散去各忙各的。

  其实这套说辞倒也圆融,不细究的话合情合理,只是当中蹊跷压根瞒不过绿娆等人,但她们有脑子,越是蹊跷越要表现出稀松平常。

  因王爷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一天一夜未曾合眼,初四过了巳正才歇下,正躺在他与芙小姐的那间寝卧里。

  男人与女人思考问题的逻辑有很大区别,男人重结果,女人重细节,但心脏疼起来的痛苦都一样。他现在应是特别疼,状如失身失心的深闺怨妇,当然这种话绿娆是万万不敢讲出口的。

  墨砚光是听绿娆描述王爷水米未进就感到头皮发麻,隐约觉得情况不太对劲,他向来了解毅王,此番怕不是动了真格。

  绿娆撇了撇嘴,嘀咕道:“就你还了解毅王?才知他动真格?这位祖宗自去年回府,魂儿就没从芙小姐身上下来过,明明招招手就能解决的事,他愣是闻着味儿转圈不敢下手,后来芙小姐搬进东厢房,他就见天儿往里头钻,连外书房也甚少过去了……”

  不等说完,她自己捂了嘴左右环顾,也不管墨砚什么脸色,迈着小碎步跑了。

  此时另有一人,无比惦记程芙的去向,那便是程芙的忘年之交付氏。

  她昨儿来过一趟月地云斋,因那日是初三,与阿芙研习岐黄之日。阿芙甚少爽约,真有什么事也会打发人提前告知她的。

  偏昨日月地云斋大门紧闭不待客,守门的婆子见是她才吐露两句话,也是含糊其辞的:“芙小姐进香去,还未归。”

  付氏纳闷,可也不好纠缠,遂改为次日登门,次日-婆子就换了个说法,这回说的相当流利:“芙小姐得王爷恩赏,欢欢喜喜回原籍了。”

  付氏:“……”

  这话糊弄旁人可行,焉能糊弄得了付氏。

  她与阿芙好歹相处了大半年,时常交心,阿芙便是没有正面回应自己底细,也从细节和一些零碎言语里透露了身世,因而付氏再清楚不过!阿芙能有什么原籍,无亲无故的不叫原籍,可怜的孩子连个家都没有的,便是王爷恩赏,她要去也该去京师投奔姨母。

  连付氏都能猜出程芙唯一能投奔的便是姨母,崔令瞻自然也想到了,只不过心眼多的人往往同时想七八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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