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芙:“我……”
付大娘。
是不是舒坦日子过多了,她怎么差点忘记微末时相识的挚友?
不,她只是不想再回忆燕阳。
现在想起了,她低着头,眼眸里晃动着水光,走得愈发快了。
“他背着你偷偷见别的姑娘。”凌云突然道,“那姑娘长得比你还漂亮。”
程芙慢慢走着,默默听身后凌云的声音。
“许你王妃之位这种话你还真信啊?”他笑着追上了她,两人并肩往前走,“他一定会娶名门世家的贵女。”
程芙抬眸看了看他,而后平视着前方,坦然道:“他没有背着我偷偷。”
凌云:“……?”
程芙:“我又不是他什么人,他见谁,娶谁,对谁好都是光明正大的,与我何干?”
“……?”
“非要说关系,也就是被他睡过些日子,总不能因此就命亲王为我守身如玉是吧?他要成亲我才高兴呢,可算解脱了。”她再抬眼,发现凌云的脸上已经没有幸灾乐祸的痕迹,便继续道,“大人,提这个人很没意思的,您不如先管好自己的事吧。”
自己都不知玩-弄过多少女子,搁这里五十步笑百步呢,两个烂男人。
老天爷似乎要惩罚她不辞而别,忘掉了挚友,闪了闪,降下数道惊雷,疾雨瓢泼而下。
凌云忙握住她手腕,与她狼狈地钻进甬道。
她的裙摆湿了,溅了好些泥点子,雨珠沿着她额头、脸颊流淌,淌过纤细的颈,一直流进衣领深处。
雨势那么大,幻化成了天然的水帘,隔开了甬道外的一切,世界变得模模糊糊。
两人默然相对,都不再言语。
他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仔细擦拭她湿润的脸颊,下巴,程芙想躲,却无处可躲,他站得很近,随便动一下彼此就贴上了。
那之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启音:“可能会下很久,等停了一定要把人饿死了。”
程芙的肚子“咕噜”一声。
他诧异,“现在就饿了?”
她的肚子又不管她死活地“咕”了一声,使得原本还算严肃慎重的场合变得尴尬又无语。
程芙覆住小腹,转过身。
凌云:“……”
一个时辰后,她与他坐在小饭馆里吃羊肉面。
程芙把账先结了:“我请您吧。”
“好。”
她垂眸认真吃面,鸦黑的睫毛又浓又密。
他用公筷,把肉拨进她碗中。
一个姑娘家表现的很爱吃肉,且很能吃,多少有些不够文雅,程芙抿了抿唇,“不用给我。”
凌云:“你明明很想吃,且吃得下,为何不要?”
程芙:“……”
凌云让小二又上了一盘肉,放在她面前,“吃吧,我请你的。我知道你想买铺面,倒也不用那么省,我给你介绍一家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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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月最后一天,营养液再不投就要过期咯,投我投我~谢谢大家[让我康康]
第49章
一直在相看铺面, 是因为好的稍纵即逝,须得时时紧盯,方便下手, 又不比买菜, 今儿想吃今儿买, 错过了明日还有。
所以程芙和姨母也不是很急, 更何况她哪敢再欠凌云的人情债。
“大人误会了。”程芙和煦道,“我们家就随便看看, 这种事上哪儿说得准,主要还没想到做什么生意。”
凌云:“可以赁出去。”
“以后再说吧。”她低头吃面, 咽下去才补充道, “我姨母经常改主意,我们以后兴许不想买铺面,买别的什么。”
“买什么?”
“田庄……”
“你买不起。”
程芙:“……”
匆匆吃完面, 她向凌云告辞,“凌大人,我先乘车回去了,您家离这里不远,我就不送了。”
凌云和她一起走出来,先前又是骤雨又是疾风的阴天变成了艳阳高照。
程芙的手自然地合在腹前,脊背笔直, 仪态款款, 微风吹拂了她柔软的衣袂,贴合着,摇曳着,勾勒着女儿家清瘦身形,凌云眼热, 不自在地瞥向别处,盯着他与她重叠的影子发呆。
浮想联翩。
“大人,您还有事?”她仰脸,满目不解。他不走,也不说话。
凌云:“徐知县家的大公子半个月前去世了。”
适才程芙问完话就垂下了脸,冷不丁听得此言,神情霎时凝住,半垂着的眼掀睫重新看向他。
凌云:“我的人把他杀了。”
“……”她红唇翕张,“你?”
“他们让你受委屈,还让你担了恶名,自该受此教训。”凌云说杀人的语气仿佛说杀鸡,末了补充道,“别担忧,徐家大郎之死完全牵扯不到你,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耐心地给程芙解释原委。
原来徐家为了防止兄弟阋墙的丑闻传出,影响家中儿郎仕途,便早早处理了所有知情的下人。一年后,程芙逃婚惹官司,毅王遣人去清河县查她底细,结果必然只能查到一些砍头去尾浮于表面的“真相”,上报的人据实回禀,表达出来的意思难免与实情相差甚远。
但那时没人在意阿芙,她是个怎样的人都不影响她犯下的罪——冒犯贵女。
所以官差抓她,狱婆打她,毅王欺负她,连他也……误解着她。
讲到此处,凌云低眸轻抿唇角,缓了些许,方继续述说。
当他对程芙的好奇达到顶峰,便鬼使神差地安排眼线监视徐家,谁知这一盯竟真叫他盯出了东西。
本来这事早已揭过去,死无对证,未料徐大少爷贼心不死,念念不忘动人的程芙,自从一睹她衣衫不整的模样,便觉再难有女人能与之相比,越是如此想,他便越懊恼,惋惜当年就差一点点便得手了。
这样的念头在心里一直盘旋,终于在一次酒醉后爆发,他向酒友大肆炫耀自己吃过人间绝色,满嘴污-秽地描述程芙——穿着杏红色的小-衣,脊骨的肌肤宛如凝玉,滑腻自然生香……
半是真的半是臆想。
他没想到大放厥词时调查程芙背景的线人尚未离开,在他第二次醉时讲到那姑娘叫程芙,我把她睡了,她每晚都过来陪我……后面的话没说完,被一彪形大汉掐着脖子提走了。
待他苏醒发现自己被人五花大绑,有人往他头上浇冰水,绑架他的彪形大汉询问他有关程芙的事。
在经历了锦衣卫几十道酷刑和测试真伪的折磨下,奄奄一息的徐大少爷吐露了当年实情,一个字也没敢漏。
接下来的日子,绑匪每日只给他少量维持生命的水米,无论他如何哭喊求饶、许以重利,都没有人回应他,直至第九天,绑匪给他换了更恐怖的地方——挖好的坑洞,不大不小,正正好好装下他。
彪形大汉吩咐手下:“把他上面和下面的脑袋都砸碎,再埋了。”
手下领命。
徐大少爷哀嚎一声失了禁,当晚便早登极乐去了,十二日后凌云再次收到彪形大汉的飞鸽传书:该处理的都已处理干净。
现在,凌云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一家小面馆的附近,一五一十透露给阿芙,欺负她的人死了。
这是凌云面对程芙犯的最严重的错误之一,暴露了对人命没有丝毫敬畏的冰山一角,这是他的本性,与那张和和气气的明朗笑颜着实反差。
程芙缓缓掩住颤抖的唇。
她恨极了徐大少爷,当然巴不得他死,但凌云以私刑的方式将人施-虐致残再砸扁了脑袋埋掉,徐家怕是现在还没找到尸体在哪儿。
哪怕他直接说把人掐死了,程芙都不会上不过来气。比起感激,她对凌云的恐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如果有天她也犯了错,触怒他,他翻脸时得有多无情?处理她就如碾死一只蚂蚁,激不起半点水花。
姨母可能连她尸首在哪儿都不知。
程芙打了个哆嗦,道:“大人,请莫要这般行事了。”
凌云一手负在身后,双目微光一闪,平静地盯着她,“我想这么做,这让我快意,与你无关。”
她的表情脆弱得仿佛要碎掉了,与他的期待大相径庭,难道仇人惨死不该抚掌大悦?
程芙:“……”
她无话可说。
“原想将徐家二郎也解决,可他到底救过你,我尚不清楚他是否强迫了你什么,所以问问你……”
“你疯了!”程芙美眸微瞠,薄愠涨红了双颊,直勾勾瞪着凌云,“徐峻茂待我恩重如山,反倒是我欠他几多人情,你若伤他一分一毫,我……我……”
她想不出自己能将凌云怎么样,不禁悲从中来,怒极生胆,两只粉拳都攥紧了,对他大喊大叫:“我便去你家门前自缢,不叫你痛快!”
“……”凌云后退了一步,神色怔忪,“我没有动他。”
程芙:“我的事不要你管,冤屈也罢,倒霉也罢,都与你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