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般旖旎春迟迟_闻希【完结】(88)

  杨氏不敢托大,也回敬了,笑道:“其实是妹妹你命好,赶巧了我认识的贵公子有门路,请动了皇后娘娘身边的绮若姑姑,这才让贵妃娘娘手下留情的。”

  柳余琴:“常听姐姐提起那位贵公子,敢问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杨氏抬眸看向程芙,笑吟吟道:“将来有缘一见便知,要不我来挑个好日子,为阿芙引荐?”

  柳余琴尚有许多顾虑,一时拿不定主意,便道:“我和阿芙的娘做过一段时间贱籍,阿芙曾经嫁过人,除此之外,我们身体健康,小有积蓄,品行端正。请您转告贵公子,若贪图美色抱着纳妾的心态,不见也罢,若只为娶妻而来,才不负相见。”

  杨氏抿笑:“贵公子尚未成家,自然是为娶妻而来。”

  程芙与姨母对视一眼,虽有疑虑和困惑,却也不能拂了杨氏的面子,便笑笑揭了过去。

  ……

  凌府的人拒绝了柳家送来的一车谢礼。

  和杨氏吃酒,送凌云谢礼,孰远孰近一目了然。对于凌云虽远,但敬意不减,只可惜凌云推拒了,因为他帮她图不到什么,也不是以图什么去帮的,况且这回不等他出手,已经有神秘裙下之臣先出了手。

  凌云把自己都整笑了,意识到程芙的救命稻草可不止他一根,广撒网呢,他倒好,还真为她急得不行,殊不知为她着急的人多了去,他又算什么?

  为芙小姐当狗也要排队的。

  他狠狠瞪了程芙一眼,纵马扬长离开。

  马蹄甩了程芙和柳余琴满脸灰。

  姨甥二人灰头土脸打道回府。

  霜降秋寒渐浓渐深,习习凉风吹落树梢的叶子,打着旋儿飘来荡去,程芙盯着树叶,看它们漂浮在安静的空荡荡的胡同,而后落在他结实的肩。

  原以为再也不会相见的孽缘,怎么又出现了?

  他穿着玄色湖绸道袍,外罩同色的披风,精瘦的腰只系了简单的绦带,风卷起灵动的丝绸衣袂,金线织就的祥云纹仿佛夜海闪烁的星子,沉浮跌宕。

  他抿唇盯着她,一眨不眨。

  柳余琴惊讶地张了张嘴,目光发亮,直勾勾打量崔令瞻的脸。

  这是真的人吧?

  杨氏一把拉住了她:“妹妹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等下再说,这位后生是……?”

  “我认识的那位贵公子。你先进来,我仔细跟你说说底细,让他们年轻人叙旧去。”

  柳余琴又不是傻子,可也不好对恩人太过冒昧,只能压着嗓子道:“不行,他怎么能上来就抓住我们家阿芙的手腕子,还把她拉进我家,不是,他怎么能进我家?他谁啊?”

  “他姓崔,一般人不敢叫他名讳,你称他毅王即可。”杨氏温和道。

  “……”

  柳余琴脑子嗡的一声,睁大了眼瞪着杨氏,眼瞳晃动。

  程芙没有惊恐也没有太过惊讶,风把熟悉的清英淡香吹进她鼻腔,涌入了肺腑。

  崔令瞻蓦地攥住她手腕,旁若无人走进她家中。

  小小的四合院,程芙呼唤:“小桃。”

  “冬芹。”

  “米嫂子。”

  “马嫂子。”

  鸦雀无声。

  崔令瞻:“我不喜欢不相干的人打扰你我。”

  程芙一惊,难以置信瞪圆了眼。

  崔令瞻:“在隔壁,都活着。”

  那副要活吃了他的厉色陡然就消了,程芙茫然地望着他,揣度着,他过得不好吗?还是想新旧口味交替品尝?

  崔令瞻:“进屋。”

  程芙:“我不想。”

  看出了她的怯意,崔令瞻没有继续勉强,捧起她巴掌大的小脸,带有薄茧的拇指轻抚那细嫩到一碰就红的香腮。

  有点疼,程芙皱了眉。

  “王爷,我不喜欢您这样,会吓到我姨母。”她想把他的手从脸上抓下,未能如愿,僵持之中,看起来好似他捧着她的脸,而她捧着他的手,诡异的缠绵。

  “阿芙不喜欢的事情那么多,可我也不能什么都顺着你,对不对?”

  “您这是怎么了?”

  “四十余日未见,半点也不想我吗?”

  “我以为您走了,放过了我。”

  “我为何要放过你?”

  “……”程芙颊肉微抖,却努力憋着,唯恐最细微的肌肉牵动把蓄满眼眶的泪抖落。

  她一哭,崔令瞻的心就软了,头上绿色的云也散了,低头把滚烫的唇贴在她额头,哑声呢喃:“我又不是不惦记你,每天都在三百里外的地方读着关于你的书信,你是勤奋的小医女,努力攒钱想买最好的铺子……”

  程芙想把头撇开,挣扎了许久,他把她抱在怀中,她的脸埋在他胸口。

  “走之前没去找你,是觉得你还没消气,我怕你逆反心理上来又跟我唱反调。”

  “是因为中间要相亲,赶时间吗?”

  “……?”

  “猜对了。”她笑了笑,“阿芙不是故意拆您的台,可我没有陪您谈情说爱的力气,也不想。主要是没想到你这么爱演。”

  “谁演了,我跟谁相亲了?”

  “这是您自己的事,为何要问我?”

  崔令瞻面无表情看着她,“把话说清楚。”

  程芙见过他很多冷脸,但冷至少是表情的一种,也见过他凶恶的模样,故意吓唬她,而后不停嘬她的唇,索吻。唯有面无表情,她毫无经验,完全不知如何应对。

  莫名害怕。

  崔令瞻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倒是你,孤身跑去凌府做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们做什么?”

  程芙脸色一白,像条被人掐住了七寸的小蛇。

  崔令瞻眯了眯眼,“怎么不讲话?方才质问我的嘴脸呢?”

  程芙嘴唇嚅动,鼻尖儿渗出一层细汗。

  崔令瞻:“你好无耻啊。”

  “……”

  “本王与你相比,实不及你分毫!本王从未和除你以外的女子独处一室,更没有与别人搂搂抱抱十余日!”

  程芙的脸越来越红,“……”

  崔令瞻冷笑,“别说我冤枉了你。”他抓起她的手,缓缓举过头顶,咬着牙,慢慢地说,“你敢不敢对神明发誓?就以你的医道起誓,你与凌云清清白白。”

  第51章

  柳余琴从不知杨氏的力气那么大, 单手抓着她腕子,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往前跑,一直跑进了杨氏的家, 身后大门砰的一声阖上。

  省去多余的寒暄, 也不必追问毅王怎么打开的柳家的门, 一个亲王想做什么做不到。柳余琴单刀直入:“你们想对阿芙做什么?”

  “做什么我们说了不算, 得看王爷心情。”杨氏吩咐婢女沏茶,诚邀柳余琴落座, 道,“我先跟妹妹道个歉, 任务在身不得不隐去身份, 但与你相处多日的情谊都是真的。”

  讲完这些,杨氏透露了诸多营救柳余琴的细节,继而牵出了阿芙于十六日独自前往凌府, 与凌云单独相处了一炷香。

  青天白日,孤男寡女这才是重点,且阿芙不是初犯了。

  只要是男人,不对,只要是人,摊上这种事就笑不出。

  杨氏:“纵使妹妹和阿芙不认,阿芙是王爷的女人这件事早已板上钉钉, 王爷一日不亲口说断, 阿芙就去不掉这层烙印,告到金銮殿也没用,想必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应是连知府衙门都进不去。妹妹先别急着瞪我,你就说我讲的话有无一句虚言?”

  “姐姐没有一句虚言。”柳余琴目不转睛, “但就问姐姐我和阿芙冤不冤?”

  杨氏痛快道:“冤。”

  “不过甲之砒霜,乙之蜜糖,这份冤不知有多少人想替阿芙承受,可惜了,事情怎么就走了这个地步?”

  “如果阿芙不是我家孩子,我的想法可能和姐姐一样,毕竟饿死不如饱死,金尊玉贵地闲愁比给没用的男人生儿育女伺候一大家子舒坦。”柳余琴说,“但阿芙是我家的孩子,她觉得委屈的事,我是一万个不支持,况且我们的日子还算过得去,不需要攀龙附凤。”

  杨氏点点头,“咱俩都说的对,可咱俩都做不得主。背叛王爷……”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目光移向柳余琴,问,“妹妹觉得这事儿还能轻松揭过?”

  柳余琴原本惨白的脸色“唰”的又添了一层青。

  揭过去?玩呢?

  古往今来给皇亲国戚扎绿-头巾的男女,几人有好下场?

  杨氏替她举例子:“前朝养外室被车-裂的驸马,觊觎郡主闺蜜不小心“跌落”悬崖的郡马,本朝的竼王妃可不是英年早逝哦,辉王的妾室因多看了侍卫一眼被……”说多了容易引起不适,点到为止。

  宫闱秘辛什么的,柳余琴自是不清楚,但她知道民间百姓是如何惩罚犯妇的,轻则打个半死休弃,重则游街、沉塘、石刑。

  那毅王人高马大的,一拳下去,阿芙还能喘气?

  一阵尖锐的暴鸣在脑海呼啸,柳余琴天旋地转,杨氏和婢女抢在她歪倒前将人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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