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般旖旎春迟迟_闻希【完结】(90)

  “怕什么,我有数。再如何都不会让你有孕伤了身子的,我就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当然是检查可疑的痕迹。

  这种事男人怎么可能轻易放下,他要自己求证。

  十六日阿芙把自己送上门,今儿是十八,以凌云的年纪和体力,由己度人,崔令瞻笃定若真发生了就一定会有痕迹。

  等喘息渐渐平复,崔令瞻帮怀里的人系纽襻,边系边啄那两片翕张,大口大口喘气的红唇。

  “好了,不要生气。”他柔声哄道,“你瞧,我不是没把你怎样,又不痛。”

  她仰首下巴垫在他肩上,一动不动,虚弱极了,在他掌心里软成了雪泥。

  崔令瞻抱抱她,眸光微闪。

  肌肤寸寸无暇,所有的反应都是他熟悉的,显然没有别的男人教过她。

  他为阿芙盖上花棉被,起身整理衣襟袖摆,扬长而去,到了门口忽又驻足,偏头道:“待我从军机营回来,便接你去什锦胡同,舍不得姨母的话便一道接去,咱们好好过日子,莫再气我。”

  她尖声叫的“你休想”三个字被崔令瞻巨大的关门声砰的吞了。

  门外,崔令瞻牵起一侧唇角笑了笑。

  指尖似乎还有她的味道,他低头嗅了嗅,心满意足离开了柳宅。

  焦躁不安的柳余琴听得动静,一步跨出门槛,面对毅王,没有问安和停留,扭头冲进自家。

  崔令瞻不以为忤,随从上前跪地,为他擦干净膝盖的尘土,侍奉他登上马车,绝尘离开了双槐胡同,连夜奔赴军机营。

  柳余琴火急火燎环顾自家的四方小院,整齐有序,仅仅紧少了一盆葱。

  盆,花盆,花盆砸人很疼的,好在并无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腥味。

  应是没挨打,多美的人儿,她不信毅王舍得。

  而那盆消失的小葱,完好无缺摆在明间。

  柳余琴推开寝卧的门,大白天的,窗户和帐幔竟关得严严实实,微光映出帐子里朦朦胧胧的身影。

  “畜-生啊!”柳余琴哭着扑过去,“阿芙,阿芙,你有没有事?”

  程芙面红耳赤,慌忙捂住姨母的嘴,力道很轻,发出的声音更轻,“别让小桃她们听见,我……我没事。”

  “可吃过避火丸,糟了,家里没有!”

  “他没……发疯。”

  “没有?”柳余琴疑惑地问。

  “嗯。”程芙暗暗咬了牙,轻描淡写道,“他就是占了点便宜,应是要确认我是否与凌云发生首尾。”

  她又不是闺阁姑娘,心知肚明那种事极易留痕迹,自然也清楚崔令瞻打什么主意,他根本不信她的鬼话。

  不过他中途硬生生忍住,却是她始料未及的。原还以为自己将生生遭他折腾一回。

  不管怎样,好歹过去了这关。程芙吸了吸鼻子。

  “凌云”二字使得柳余琴想起了前因后果,心里一凉,叹气,默然片刻,坐于床沿抱抱程芙,拍拍她后背。

  “傻孩子。”

  “姨母莫要责怪我了。此番易地而处,姨母定然也与我一样。哪顾得上事后,再多的事后前提是人先活着,不然一切都白说。”

  “我知道,我哪里舍得怪你,我就是心疼。”柳余琴抹了把泪,温声问,“跟姨母说实话,有没有被凌云欺负?”

  严格说起来更像她欺负了凌云,只这话不好说,所以被她略过去。

  程芙难堪地垂下脸,“他没上钩。”

  啊?

  柳余琴:“……?”

  “他不屑鸡鸣狗盗的买卖,甩了我好一通脸色,原不指望他了,谁知转脸他又应下,亲自进宫为您周旋去了。”

  “如此说来,他倒也算真的热心肠,那日何故扬咱俩一脸灰?”柳余琴百思不得其解,复又灵台一闪,似乎想明白了,“他一直不肯不收礼,甚至给咱们原封不动退回来,我们却继续送,确实招人烦。”

  “或许吧。”

  ……

  程芙有一会儿没说话,抬眼唤姨母。

  柳余琴正在为她把脉,闻言嗯了声。

  “对付毅王,我略有心得。”她抽出手腕,用力握了握姨母,“我先问您,今日……可曾对他无礼?”

  柳余琴一头雾水,但还是十分配合程芙,仔细回忆了当时行径,“我着急你这边的情况,没对他施礼。”

  “言语呢?”

  “我都要急死了,哪顾得上说话。”

  程芙神情一松,一个悄然酝酿过的主意初具形态。她贴近姨母耳朵小声递话。

  柳余琴听得眉毛来回动,末了问:“唱大戏这方面我还行,好歹也是市井混过日子的,只是……只是这样会不会给你丢人?”

  程芙冷笑,“我不在乎旁人眼光,也不想跟他过日子,谁稀罕他的正妻之位谁嫁他。”转而屏气凝神对上姨母的视线,“他待我颇有几分真的怜香惜玉,至今也没动我一指头。我想把您先摘出去,将来惹到他也好叫他迁怒不到您。”

  柳余琴慢慢摇头:“可我不能再忍受你一个人冒险。”

  “不是冒险,纵然世上没有崔令瞻,我依然会走这条路,富贵险中求。”程芙偏头望向窗外橘红色的余晖,眯眸道,“不然咱们俩,进了太医署也是蝼蚁。”

  这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她安慰姨母,“况且还不一定能成,那边兴许已解决,无需朝廷增派医员。”

  程芙更希望是这样的结果。

  “你确定皂河县有疫情?”

  程芙用力点头,“十六日大清早,我找女医官询问您的情况,女医官面前摊着公文,她没当回事,我便偷看了几眼,全是用于瘟疫的药材,旁边盖着皂河县的章。”

  柳余琴还是摇头,“如若命都没了,一切都没有意义。”

  程芙莞尔:“医员多珍贵,朝廷又不傻,岂会拿咱们填窟窿,除非有一定的把握……您忘了嘛,我阿娘不仅擅长女科,还擅长隔断感染,以四毒汤熬煮面衣,每日戴好面衣,挨家挨户分发祛毒散肯定能有效控制的!”

  这法子极有效,曾在小范围成功过,但定州皂河县非常大,堪比半座城。

  程芙:“姨母,我不去赌一把,这辈子就这样了。”

  “在崔令瞻手里翻不出花,我累个半死,他可能以为我跟他打情骂俏。我光是喊有什么用,将来他非要我生孩子,为了活命我也只能生,一辈子受他拿捏。等哪天腻了,翻脸了,不好了,那么他对我的所有的忍耐和宽容都将是我不识好歹、作天作地的痕迹。”

  柳余琴潸然泪下,双唇颤抖。

  “别难过,朝廷增援大量药材,说明希望甚大,且真不一定舍得增派医员。”程芙说,“去不成的话我就把方子献给朝廷,也是功劳一项。”

  柳余琴:“傻孩子,你把方子献上去就不是你的了,是你上官的。”

  “那也得救人呀。所以我得争取亲自去疫区,功劳不就全是我自己的。您翻翻史书,有人因此封侯,有人因此升官,我是女子,分不到那些好处,但给个吏目,甚至御医,还是可行的。”

  成为有品级的女医官,女御医,皇后一定会深深记得她。

  柳余琴只是摇头垂泪。

  程芙把脸枕在她肩上。

  方才,崔令瞻把她按在褥子上连哄带骗欺负时,她就下定了决心。

  第52章

  短短三天三夜, 先是姨母生死未卜,后又柳暗花明,紧接着再逢毅王。

  每一件动静都不小, 每一件都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橘红色的夕阳慢慢染红了半边天际, 从花窗漏进屋子的光束越来越稀薄, 昏暗, 暗影笼着程芙饱满细腻的脸颊,宛如静谧的白瓷。

  柳余琴启唇, 翕动之间,话语从喉头咽下。

  微小的举动, 没逃过敏感的阿芙, “姨母年轻时可曾动过心?”

  这是个轻松的话题,柳余琴笑道:“有啊,当时住在隔壁的书生, 可好看了,性格也好,对我说话温温和和,有一回我与你娘急用钱,他二话不说就借了我们整整五两银子呐,连利息都没要。”

  “那可真是个仗义的君子,后来呢?”程芙问。

  “后来中了举, 变成举人老爷, 搬离桑树街,在东边购得新宅邸,次年迎娶秀才家的姑娘,日子过得挺美满。所以说好人还是有好报。”

  程芙:“姨母遗不遗憾?”

  “遗憾啊,可他帮我不过是随手善举, 亦或当天心情好,反正不是对我有那方面意思。”

  程芙变得沉默。

  曾有人也随手帮过饿得头晕眼花的她,也没对她有非分之想,倒是她着了迷,痴了眼,暖了心,试图把杏花赠予他,似一场绚丽多彩的美梦。

  前提是她没招惹他。

  当她以罪人的身份跪在他脚下,美梦碎成了齑粉。脆弱的自尊和心脏在一次次凌迟后完全坍塌,重塑了对崔令瞻的认知,对这个尘世的认知。

  她与第一眼惊艳的人,以极其不光彩的方式完成了女孩到女人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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