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云带来的消息也不乐观,她到处求人,也没找到愿意定制绣品的工厂:“广州那边的工厂回复说,手工刺绣一个平方厘米的花纹至少两小时,机器只需要几分钟。而且这两年好像不流行刺绣风格的服装和纺织品,要不我们再等等?”
当天晚上,文莉君又一次失眠了。蜀绣厂太大了,就算是用了所有的方法,还是拖不动。
于哲感知到她的沮丧,就着被子抱着她的后背:“莉君,别伤心了,你已经尽力了,尽全力了。”
文莉君抱着于哲的胳膊,忍不住抽泣起来:“为什么,什么方法都不行,要让蜀绣厂活下来,就这么难呢?”
袁锦悦睡到半夜,听到低低的抽泣声,打开了房门。循声站到了母亲的门前,她犹豫着,没有进去。
身后的房门悄悄打开,于绍言也走了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袁锦悦,丝毫不觉得奇怪。
袁锦悦转身看向于绍言,幽暗的光线里,眼睛仍然散发着光芒。
于绍言看见这段时间袁锦悦为了帮母亲,在繁忙的学业中学习蜀绣,整理绣片,查找书籍资料,甚至偷偷学刺绣。她为保护母亲这么拼命,他也想护着她。
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黑暗中,于绍言带着笑意点了点头,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第158章
五一节前, 袁锦悦、于绍言带着零花钱到蜀绣厂找文莉君。“丫丫、绍言,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来进货代销。”袁锦悦笑笑。
“代销是什么意思?”
文莉君不知道,袁锦悦笑着拉她去了销售部。“韩叔叔, 我买20条方巾手绢,20个香包,你给我个批发价呗。”
“买这么多干什么, 你们也用不完啊?”亲妈好惊讶。
“我拿去卖的,反正亏了赚了都算我的。”袁锦悦一副小老板的模样。
当初她在广州摆过地摊, 卖过文具鞋帽。现在她想试试现阶段人们对蜀绣的认知度和购买力, 摆个摊是最简单、最快速能摸清楚的。
韩文超笑着给袁锦悦数了东西,报了价钱。袁锦悦掏出600块巨款, 拿走了这些东西, 还让韩文超赠送了一个扇面。
文莉君又紧张起来想阻止。
“阿姨,就让我们试试吧!”于绍言笑着说。“我们只是想帮上您的忙。”
行吧!孩子们的好意,文莉君总不好再拒绝,反正这钱就当是自家给蜀绣厂的贡献吧。回头用家里的钱给两个孩子补上。
五一节的蓉城人民公园, 紫藤花把长廊染成淡紫色。老人们摇着蒲扇, 坐着藤椅坐在茶桌旁摆龙门阵,一杯杯的盖碗茶香气扑鼻。孩子们在周围追逐打闹, 争着玩滑梯。
袁锦悦蹲在树荫下, 把蜀绣的手绢、香包一一摆开。于绍言把折叠小桌子小椅子摆好架稳, 又帮着把东西摆得更整齐, 还学着小贩的腔调吆喝:“蜀绣手工做的高级货,送朋友、送家人都合适!”
“多少钱一个呀!”立刻就有带孩子的妇女来问价。
“20一个, 30两个,随便选!”袁锦悦笑眯眯地,很有小商小贩的劲头。
“这么贵啊!”妇女蹲下翻看了几个香包, 又放下离开了。
陆陆续续又有好些人来看,都说好美,但是好贵。
只有一个穿着旗袍的银发老太太,捡起一块方巾手绢:“我年轻时有一条差不多的,丢了后就找不到了。现在居然找不到类似的,今天好巧让我碰见了。”
“您真是找对了,这是蜀绣,以前商店里都是卖手工刺绣的,现在手绢都退出商场了,根本没人买。这是我从蜀绣厂里进货的,全是高级绣工亲手刺绣的。”袁锦悦绘声绘色地讲述着。
于绍言也帮腔:“蜀绣厂现在面临危机,以后厂子没了,您更没地方买。”
老太太本来还高兴着:“什么,蜀绣厂要没了,那我要再选一块。女娃娃,你帮我选选,男娃娃,你给我算便宜点。”
“好呀!”两个少年异口同声,配合默契。
两人正忙着,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哟,这不是于绍言、袁锦悦吗?你们俩怎么在这儿当小老板啊!”
袁锦悦把两条方巾给老太太装好,回头一看,是高中同班的文娱委员周萌,还跟着两个女生。“你们卖的是什么啊?”
“这是我妈蜀绣厂的手工刺绣,有喜欢的吗?”来者都是客,袁锦悦都推销。
周萌凑到摊位前,拿起一个香包,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着打趣:“我说你们五一不跟我们出去玩,原来在这儿搞个体户啊?于绍言,你这吆喝的劲儿,比人家亲生闺女还卖力。”
另一个女生也笑道:“你们俩比人家亲兄妹还亲!”
袁锦悦无所谓地拿回周萌手里的香包:“我们本来就是兄妹,你们才知道吗?”
“你想当人家绍言哥的妹妹,人家想不想让你当呢?”女生们笑了起来。班上有省大的同学,大家早就知道于绍言和袁锦悦不是真兄妹了。
于绍言有些尴尬,却没反驳,他内心并不想让袁锦悦当妹妹,遂岔开了话题:“班里好多同学约着去春游,你们怎么也来人民公园了?”
“刚从百花潭公园过来,看见你们就过来了。”周萌把钥匙扣放回摊位,冲两人挤了挤眼,“行吧,不打扰你们亲……兄妹做生意了,回头班里见啊!对了,你们俩这搭档,还挺配的!”
“就像一对儿!”“嘻嘻嘻”几个女生走远了,于绍言的手心出了汗,刚才周萌的打趣,竟让他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甜蜜。
袁锦悦低头扒拉着丝巾:“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清楚?”
“说什么?”于绍言满面春光,还沉浸在甜蜜里。
“澄清我们是兄妹啊!”袁锦悦抬头盯着他看。“以前你天天盘算着当我哥哥,和我争吵打架争当老大。可现在我明明叫你哥哥了,也承认你是老大了。为什么你要否认?”
“我……”于绍言的脸从下到上变得通红。“我,只是……不想当你哥哥了!”
“?”袁锦悦盯着于绍言的脸看,越看他越心虚。
他把脸转向另一边:“我觉得你挺厉害的,聪明、有办法,也会经营,阿姨和我爸都不会把你当小孩子,我可不敢当你哥哥……”
我只想用平等的身份喜欢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这句话刚到舌尖,被他赶快咽下。他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真是要命。
袁锦悦看着他脸可疑地红着,又避开她的视线,他这是怕她吗?居然不敢当她的哥哥了。
他居然崇拜她!她有些没闹明白,这家伙和她争了五年,怎么突然就变了呢?还是他早就变了,她没发现。
“行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明白了?”于绍言还以为袁锦悦猜出了他的心思正准备高兴,就听见袁锦悦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想当我小弟,但是在学校最好还是兄妹相称的好!免得同学八卦。”
少年膨胀的爱意,就像被扎了孔的气球,哧溜一声就泄气了。“知道了!”
袁锦悦没空管少年的别样心思,她通过在人民公园摆摊,基本了解蜀绣在老年人中还是有市场的,但是具有购买能力的青壮年却知之甚少。如果是她做蜀绣,需要让蜀绣在年轻人中普及开来。
得到这样的结果,袁锦悦记在了笔记中,头脑中开始规划未来的商业地图。她说要做蜀绣,绝不是玩玩而已。
假期结束,省大附中高二的走廊,袁锦悦刚抱着作业本从语文老师办公室出来,就被人故意撞了一下,本子散落一地。抬头一看,是班里的林薇薇。
小姑娘同样是住在省大湖畔宿舍区的,自高中才转到省大附中读书。人长得肤白貌美,即便穿着宽松的校服,依然能看见姣好的身材。是班里公认最喜欢追着于绍言跑的,常找借口要他笔记、递水。
“走路不长眼啊?” 林薇薇踢开一本作业本,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人听见,“有些人啊,不就是个蜀绣厂的工人女儿吗?蜀绣厂都要垮了,下岗工人可不怎么好听。这母女俩要不是攀着于教授,能住上省大的教师宿舍,读省大附中?现在居然仗着家里跟于教授沾点关系,就以为自己能跟于绍言平起平坐了。真是好本事。”
周围几个女生跟着哄笑,有人还故意说:“就是,上次看见于绍言帮她去食堂打饭,说不定是被她缠上了。”
“他们还住在一起呢?不知道关起门来做了多少舔着脸求男人的事儿!”
有病吧!袁锦悦翻了个白眼,不想和恋爱脑说话。每次遇见于绍言的追求者,都这样。
她刚想弯腰捡作业本,一只手却先她一步伸了过来 。于绍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把散落的作业本一本本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然后挡在袁锦悦身前,眼神冰冷。
“林薇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于绍言把作业本递给袁锦悦,声音掷地有声,“文阿姨是我家人,袁锦悦也是我……我妹妹,我们住在一起怎么了?什么叫攀附?什么叫求男人?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去找你爸你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