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川确实不知道文莉君病假是因为这个。听赵勇说起来,还以为她请了个非常无礼的霸王假。蒋巧巧接着问:“那你请的两次事假呢?”
“我从没请两次事假,仅仅在上周下班的时候提前一个小时离开去办了点儿事儿。第一次是我孩子被她爷爷奶奶欺负了,我把她接到蜀绣厂宿舍来。第二次是我去给孩子办幼儿园退学手续。书记,我真的只请了一个小时的假,而且我后来都加班补上了工作量。”
事情有些复杂,高志川眉头皱起来:“那你再说说最近在工厂加班的事儿?”
“组长分配给我一件外宾旗袍的活儿。这件订单的难度超过我的能力,李主任让何东妹师傅现教了我新的针法,我边学边用,耗时比较长。为了在订单截止日前完成旗袍,我不得不加班完成。
当然,我也存了一点私心。我是新职工,不如丁艳梅同志来得早,对蜀绣厂贡献大。只能期望借着高质量完成订单,能在分房时给我加一点分。”文莉君坦坦荡荡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眼神十分明亮认真。
这点私心不算什么。蒋巧巧看向高志川,文莉君和赵勇的说法不一样啊!赵勇说她是为了偷东西留下的,文莉君说是为了完成任务留下的。
“你如何证明自己是为加班留下的呢?现在有人举报你盗窃工厂丝线,说你领了超过正常数量一倍的丝线,且多出来的丝线下落不明。”高志川神色凝重起来,蒋巧巧捏着笔停下看着文莉君。
“不可能!”李华在门口忍不住发声。“文莉君为了旗袍的事儿经常来找我和何东妹师傅,我们能证明她为了完成工作经常加班。我和何师傅还留下来和她一块儿加过,只是没有文莉君同志加班时间长。”
何东妹一走进办公室,自顾自找了个板凳坐下:“书记,您对刺绣业务可能不熟悉。这件旗袍看起来面积不大,但是刺绣的针法和丝线的密度不同,用的丝线数量差别会很大。
我考虑到这是给外宾在重要场合使用的,当然要最大限度地展现我们蜀绣的工艺。我让文莉君用刻麟针法来重叠刺绣,耗费的时间比一般的绣品会多用上三成,而丝线的数量也要多出五成。如果一件普通满绣旗袍用线量大约在80—100□□么用这种针法用150—200支左右的丝线才正常。”
“我一共申请了三次丝线,车间管理员手上都有记录。第一次是60支,后两次是50支,剩下的边角料大约有十来支,每个颜色大概半支或几股,我都收好了,领导可以去查!”文莉君坦坦荡荡地回答。幸好女儿上周来,帮忙收了一盒子,文莉君一点儿不带怕的。
第36章
在门外偷听的刘卉, 快速回文莉君的座位找到了她说的证据盒子。
“瞧,文莉君同志还帮蜀绣厂节约了40支,拿给我绣, 都不一定只用这一点数量。有些人就是不懂装懂!”何东妹跷着二郎腿,很骄傲地看着文莉君。
难道赵勇是诬告?高志川让人招来赵勇,旁边站着横眉冷对的张娟和刘卉。
赵勇一听李华和何东妹给文莉君做了证明, 两人言语间还挖苦他不懂技术,算不好丝线数量。“超用这么多线, 口说无凭!”
刘卉举着纸盒冲进办公室:“书记, 这是用线记录。”
高志川接过纸盒,何东妹、蒋巧巧一块儿打开。盒子里剩余的线和文莉君所说差不多, 里面还有三张纸条。每张都是管理员给开的数量单, 文莉君在下面备注了线的数量和用途,还有时间标记,和何东妹说的用线方式差不多。
赵勇一看这证据就急了:“她肯定偷东西了,是门卫龚方看见的。上周五文莉君抱着一个大卷的东西, 拿着茶缸, 带着她家女儿半夜三更从蜀绣厂车间出来。赃物肯定就藏在里面。”
文莉君回忆起当天的情况:“这是我女儿看我加班太冷,给我准备的被子和开水。”
赵勇嘴硬:“肯定不是!”
张娟在两人争辩时找来了龚方, 李华问道:“龚师傅, 请问您最近看见文莉君同志加班和携带工厂物品出门吗?”
龚方并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言变成了证人证言:“我经常看见文师傅加班刺绣, 上周她女儿来看她, 带了被子和茶缸,我还帮忙拿来着。”
“她是不是把工厂的丝线和布料藏在里面了?上次你告诉我文莉君带着一大堆东西, 鬼鬼祟祟的。”赵勇逼问着。
龚方猛摇头:“我什么时候说过她鬼鬼祟祟的?我说她太辛苦了,女儿也孝顺还给她送东西来呢,将来肯定是有福气的。丝线什么的不可能藏在里面, 我带着大黄呢!他鼻子最厉害了,如果有丝线藏在里面,他会叫的。可大黄除了看见她闺女叫了两声,后面都没叫过。”
“狗鼻子万一错了呢!”赵勇还在强词夺理。
“绝不可能,大黄是老员工了,我训练他很多年了!”批评龚方可以,批评龚方的狗不可以,那是龚方的命根子。
文莉君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取消了宿舍资格了,全是赵勇这个小人在作祟。她拍案而起:“赵勇,捉奸见双、捉贼见赃。走,你跟我去刘卉家看看,我有没有私藏任何东西,有没有倒卖过丝线。你没有证据,凭什么污蔑我!”
赵勇退后一步,避开文莉君咄咄逼人的目光:“谁知道你是不是已经把赃物转移了,或者用了些别的办法。”
“赵勇”高志川也站了起来:“说话要讲证据,既然你没有证据证明是文莉君拿了东西,就不要胡搅蛮缠。”
“哼,有些人业务不精,天天玩阴的。”何东妹最看不起赵勇这样的人。
“报警吧!找派出所的人来。”文莉君气得浑身发抖:“如果公安调查出来是我偷了东西,就给我定罪关起来。如果我是被冤枉的,赵勇必须公开给我道歉,把房子赔给我!”
赵勇没想到文莉君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现在突然变得这么强硬,居然叫嚣着要去派出所。
他根本不知道,一个母亲为了孩子能成长到什么地步。这间房子,是文莉君和女儿的希望啊!
“我,我只是向上级说了我看到的,又没说一定是你在偷东西。”赵勇对自己的猜测有些没信心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房子的事,是大家投票出来的,又不是我一个人做主!”
“如果投票过程是公正的,没分给我我认了。可现在,你们胡乱给我扣帽子,我不服!”文莉君脑袋嗡嗡响,这段时间加班太累了,导致她眼前有些发黑。
“哎!莉君,坐下消消气!”蒋巧巧连忙扶住了她。
这事儿蒋巧巧可算听明白了:“赵组长,既然你没有实证,在行政会上凭什么开黄腔?这事儿我们工会不同意,我申请临时召开领导干部会议,对赵勇同志的诬告和文莉君同志的住房问题,重新进行讨论。”
“对,工会要给我们绣工做主,凭什么这个当小官儿的随意掐拿我们?”张娟刘卉也跟着闹。
高志川书记挺生气的:“我同意,趁着还没下班赶快重开,我这就去找张厂长。”
“我也去!”李华跟着高志川离开了办公室。
龚方拉着赵勇到门外,要为大黄讨回公道:“组长,您怎么能说我的狗鼻子不灵呢!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大黄,绝不会闻错东西。”
房间里只剩下一众女人。何东妹摸了摸文莉君的额头:“没发烧,是不是太累了。”
趁着房间里都是女同志,张娟和刘卉是知情的。文莉君拽着蒋巧巧的胳膊:“蒋主席,求求您,帮帮我。我没有家了,我真的需要这套房。”
“为什么没有家了?”蒋巧巧十分惊讶,但联想到她说丈夫打她。“是不是你丈夫又打你了……”
“比打我更严重,他要我女儿的命啊!我必须离婚保住我女儿,但是我娘家不同意,所以我只能靠自己了。”
文莉君眼泪涌出来:“您是工会的主席,就是我们工人的贴心人,请您帮帮我吧!我需要一间房子,我需要给女儿一个遮雨的地方。”
谁不是母亲呢?蒋巧巧鼻头红了,眼睛湿润:“莉君,我确实很同情你,也气愤赵勇的所作所为。但是分房这件事有一定程序的。我会尽量帮你争取。但是丁艳梅同志并没有犯错误,所以取消她的住房可能性不大。”
何东妹悄悄擦了擦眼角:“小文,你别急,如果工厂实在不给你提供住房,你可以住到我家去,我家房子多,就是有点远。”
“何师傅,你家可太远了,孩子将来读书也不方便。高书记说了会尽量争取,我也会努力的!”蒋巧巧挽着袖子,也去找厂长去了。
张红蕾一直在等待谈话的结果,她内心并不希望工厂出现偷盗这类的丑闻。一开始就没有提出找公安帮忙。
高志川带着李华敲门进来,汇报了谈话结果,文莉君请霸王假和偷盗不属实,赵勇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全凭猜测。现在文莉君闹着要报警!一旦报警,对工厂的声誉很有影响。蜀绣厂是对外贸易单位,面子十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