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我知道你是他女朋友的时候,我是惊讶又高兴。”
徐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叹道:“只要你们好好的,我也就安心了。”
季棠愿听完,只觉得胸腔间五味杂陈,她对徐知序升起了莫名的愧疚。
或许,在看电影那天,她不应该拒绝得如此直白。
或许是心有灵犀,手机跳出徐知序的消息。
徐知序:【在奶奶家?】
季棠愿:【嗯,在陪陈老师看新一期的节目。】
徐知序:【好,麻烦你了。】
徐知序:【我在杭城考察新的项目,有事联系我。】
季棠愿盯着手机屏幕的对话,现在的对话像是失去往日逐渐熟稔,因为她的回避,一下子打回原形,一问一答,简洁明了,完全像是公事公办的工作对话,不带一丝感情。
之前徐知序突发奇想给她发的表情包,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
季棠愿的手指微微移动,点开了表情包的选项,挑了个可爱的小猫表情包发了过去。
季棠愿:【那你注意安全。】
他们的聊天就定格在这一天,之后几天,季棠愿没有再和徐知序说话。
不止是季棠愿在忙,这段时间,徐知序也很忙。
徐知序昨天从杭城出差回来,又在家里开了个线上会议,一直到晚上,才有时间歇息片刻。
徐知序摘下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有些乏累地揉了揉额角。
这几天季棠愿的消息都是李叔转述的,得知季棠愿每天也只是两点一线后,他也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下楼,走到落地窗前,静静地眺望,夜色降临,际雾沉沉一片,乌云压城,像是墨汁晕染了天边,凝结了厚厚的一成水雾,空气是风雨欲来前的闷热,还席卷着浓郁的下雨前的土腥味。
“今晚的天气好像不太好。”
周姨一边收拾着手上的东西,一边笑着接话:“刚刚天气预报显示,半个小时内会有特大雷暴雨。”
听到“雷暴雨”三个字,徐知序捏着眼镜的手一顿,旋即像是想到什么:“周姨,我出去一趟。”
-
晚上八点,江城的雷暴雨如期而至。
狂风席卷着黄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电闪雷鸣。
每当这时,季棠愿都会将窗门紧闭,完全将自己完完全全紧紧裹着被子里,像一个缩在壳里的蜗牛,抵挡着屋外的轰鸣雷电。
每到雷雨天,她总是会回想起父母出事的画面。
曾经她也拥有还算美满的家庭,父母虽然只是普通的职工,但家庭氛围和睦,一切都很好。
但天有不测风云,父母的离世就是在雷电交加的那天。
出事当天早上,她父母才说要开车去隔壁城市办事,晚上可能要晚点回家。
季棠愿当时是初三暑假,她刚刚收到心仪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和每一个准高中生一样,在家悠闲地度过这个漫长炎热的暑假,晚上,季棠愿热好饭菜,等着父母回来吃饭,外面是雷电交加的傍晚,季棠愿呆坐在小小的餐桌前,一直等到饭菜凉透,季棠愿才接到亲戚的电话。
对面是焦急的声音:“棠愿,你爸妈出事了!”
这句话伴随着窗外的一声惊雷闪过,轰隆一声炸响,直接照亮了她惨白如纸的面庞。
因为暴雨天,父母刚好因为工作从隔壁城市开车回来,但却在高速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再见父母,已经成为两捧骨灰盒。
她像是行尸走肉般走完了告别仪式,没有给时间让她消化父母骤然离世的伤痛,各种各样他的事情如同纷飞的白纸般,接踵而来。
亲戚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家的财产,似乎想要从中分到一杯羹,一群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瓜分着她父母留下来的东西,而她却像是无人问津的摆件,无人理会。
最后她像是被踢皮球般,被各路亲戚踢来踢去,谁也不愿意照顾她这个刚刚失去双亲的未成年,但最后不得已,是大伯家接手了抚养她的任务。
季棠愿犹然记得当时大伯母嫌弃的眼神,她用方言骂了句:“丧门星,碰着赤佬了。”
从此之后,她的人生好像一直都是灰蒙蒙而潮湿的梅雨季。
一时间,大家好像对她避之不及,青春期的小孩子向来是听风就是雨,虽然并不是有心的,但季棠愿还是经常在学校收获异样的目光,每当她路过。
“好可怜……听说她一夜之间父母都走了。”
“啊真的吗?这也太惨了……”
“我之前还听到她亲戚骂她丧门星,说是她克死父母……”
目光掺杂着同情探究,还有敬而远之,大家生怕碰上她,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旦靠近她,就会变得不幸,就像是她的父母一样。
这种偏见持续了一年,升了高二,大家的接触慢慢变多,这种荒谬的偏见传言才渐渐消失,加上顾庭舟和她慢慢熟悉,季棠愿的人缘也好了起来,有了关系还行的同学。
这段往事似乎离她很远很远,但曾经的过往还是对她造成了持续的应激伤害。
就像是会害怕雷雨天。
只有躲在厚重的被子里,她才获得少许的安心。
一声闷雷后,世界恢复短暂的寂静,季棠愿听到门外响起了隐约的敲门声。
季棠愿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在这个暴雨夜,又有谁会来找她?
她将被子紧了紧,打算继续缩在她的安全堡垒里,手机却跳出一个来电。
是徐知序。
盯着来电,季棠愿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坐起身接电话。
“季小姐。”
雨声将徐知序的声音变得模糊:“我现在在你家门口,方便开一下门吗?”
季棠愿一瞬间坐起,震惊不已:“徐先生?”
“你怎么来了?”
她匆匆忙忙下了床,踩着拖鞋,走到玄关处,安全起见,她先是透过猫眼看了眼,确定外面的来人是不是徐知序。
楼道的感应灯亮着,门外站着的确实是徐知序。
季棠愿开了门。
门外的徐知序长身玉立,依旧是简约却高级的衬衫西裤,但白色的衬衫好像沾染了淡淡的雨渍,洇湿得有些透明,显出肌肉的颜色。
除此之外,他还拎着个小行李箱。
季棠愿有些没反应过来:“你……”
徐知序抬起头,楼道的感应灯昏黄,但却照得他脸庞轮廓分明,俊美无涛,宛如刚刚参加完宴会的翩翩君子。
他目光沉静,漆黑的眼眸里,是浓郁得化不开的墨色,似乎藏着万千种复杂情绪,但最后,徐知序还是朝她露出淡笑,语调一如既往柔和。
“刚刚出差回来,想着过来给你送伴手礼,结果被大雨困住了。”
他语调缓和:“所以徐太太,方便收留我一晚吗?”
面对多日未见的徐知序,她第一时间却是下意识愣愣地打量他。
明明只是一个星期没有见,怎么感觉他好像瘦了好多?眼底有很淡的乌青,他最近工作很忙吗?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于直白,徐知序忍不住笑了:“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季棠愿像是刚刚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失态。
她怎么一直盯着徐知序看?
季棠愿清了清嗓子,立刻侧过身让徐知序进了屋:“进来吧。”
徐知序道了声“谢谢”,便直接进了季棠愿的家,原本洁净无尘的手工皮鞋表面沾着些许泥沙,踩在入户的地毯上,只留下浅淡的水渍,季棠愿从鞋柜里翻找出一双从酒店顺回家的一次性拖鞋,递给徐知序:“这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全新干净的。”
“好。”
看着玄关处多出一双男士手工皮鞋,季棠愿叹了口气:“东西可以下次再送,雷暴天很危险,下次不要这样了。”
徐知序语调温和,好像很听劝:“好,我下次不会了。”
他的伴手礼照例是一堆各种各样的东西,种类多得足够季棠愿拆两个小时了。
季棠愿先把东西放一边,带着徐知序走进次卧:“今晚你就睡在次卧吧,床单枕头都是干净的,我每周都会换一次,你放心。”
季棠愿这一套两居室很小,次卧更是狭小,想到徐知序可能这辈子第一次住这么小的房间,她有点担心他不适应。
说完,她又补充:“这个床和房间有点小,你先凑合凑合,如果实在不适应,你可以睡我的床,我睡次卧……”
话说到一半,季棠愿也觉得不太对劲,声音越来越小。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提议让徐知序去睡她睡过的床!
想到徐知序躺在她睡刚刚过的床上,这种感觉和间接接吻没有什么区别。
徐知序看着她渐渐变红的脸颊,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不用,我睡次卧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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