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心玥瞧了瞧赫舍里氏院里的花景儿，半晌才说：“额娘看了皇上的戏，要不然，也看看我的戏吧。外头传的神乎其神，可看过的也只有勋贵和王公大臣，宫里的戏，可惜了不能演出来。不过剧本都在外头流传呢。”
赫舍里氏带着女儿回屋，摸着女儿的小脸蛋，轻轻叹道：“我也舍不得你在宫里，成日里都见不到。可玥儿你还是小着呢，你怕的那些事儿不是还没有发生么？”
“额娘不说旁的，额娘只说，你不能总瞧着往后的事情，这眼睛就看不见眼前了。额娘是怕你不经意辜负了人家对你的好。额娘想你珍惜眼前，你要一个十全十美的将来，哪儿就那么好就有了呢？”
佟心玥解开头发，舒舒服服的躺在赫舍里氏身边，小姑娘都快睡着了，说话都有点迷迷糊糊的。
确实像个糯米团子哼哼唧唧的说话：“别人也许没有。但是我也许就有啊。阿玛额娘这么疼爱我。太皇太后和表哥也疼爱我，哥哥们对我更是百依百顺的，我好像也没有什么最大的烦恼。要是一直活在梦里，那这一定是最最美好的梦了。”
话也没说完呢，这孩子就睡着了。
是真的睡着了，不是刻意躲避和赫舍里氏的说话而装睡的。
赫舍里氏慈爱的轻叹了几声，说了声傻孩子，却也不得不想，她的女儿是命好，谁不想自个儿的孩子命是最好的呢？
有的小姑娘明明还没长成呢，就叫家里人养的，心里向往那个广袤的世界，不想去担负旁人认为的理所应当的使命。
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或许没有对错，但若果真如此，注定是有人要伤心的了。
要是能让人人都不伤心，那就最好了。
隆科多所说的热闹事儿，就是皇上的博学鸿儒科开了。
各地，尤其是江浙一带的读书人都进京了，想着要考中了，也能博取一个功名。毕竟这个和普通的开科取士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没有那么的规整，是一个捷径。
但也没有规定有学问的读书人不能走这个捷径的。
京城里读书人多，有学问有名声的读书人更多，皇上的一回恩典，响应的人这么多，那岂不是热闹么？
“听说，还有好些前朝的饱学之士愿意进京，是叫坐轿子抬进京城的呢。”
四两说的兴奋，绘声绘色的把从府里小厮那儿听来的话，说给佟心玥听。
佟心玥今儿个要跟着隆科多出门，也不必刻意的扮成男孩子的模样，八旗勋贵家的女孩儿也不至于不能用女孩子的身份出门，更别说还是跟着哥哥一起去看热闹的。
家丁小厮丫头都是跟着的，能有什么怕的。
只是不打扮的那么出挑就行了，隆科多早就在临街的酒楼上定了最好的位置，若是逛累了，正好赶着时辰去那儿看大儒们坐着轿子往朝廷安排好的住处去。
佟心玥从小跟着父兄一道出门习惯了，这大半年没出去，也不至于就生疏了。
隆科多来接她，一瞧就笑了：“妹妹是好看，怨不得有人一直惦记的。”
佟心玥就不理会他这个话，只说：“你也没多大，为什么老说这些，咱们哥哥们都还没定亲呢。”
隆科多就笑，可不让着亲妹妹：“说说怎么了，难道还比得上你改了一出戏表达自个儿的自由意志？立志不想嫁人的壮举了？满京城里谁不说呀，咱们佟家的三姑娘是最有志气的，还得皇上写戏挽留你呢！”
佟心玥想了想，在椅子上转了个圈儿，面对隆科多，她也不能动作太大了，得让枝音姑姑好好儿编头发，不然头发就散了。
可有些话却不得不说。
佟心玥问：“你这么说，是不是因为我的戏，有人嘲笑表哥了？”
她的初衷可不是这样的。玄烨的名声，不能这么败坏了。她向来也不愿意这样。
隆科多也坐下来，笑嘻嘻的看妹妹：“怎么，着急了？这不心里还是惦记么。有人要是嘲笑他，说嘴他，你待怎么办，把人揪出来打一顿？还是让你的大鸟把人家狠狠咬一回啊？”
第39章
阿尔纳乖乖蹲在佟心玥的身边。
今儿是要去逛逛京城的街市, 带着阿尔纳去就太显眼了。
京城之中，可没几户人家能有这样雪白纯净的海东青。
更别说如今阿尔纳与佟心玥都是出了名的，但凡只要出了门, 还没走出这条街巷呢，就一定能被人认出来。
到时候人人行注目礼，怕是也人人闻风而来，还怎么逛街呢。
只好请阿尔纳留在家里。
阿尔纳又岂是轻易能愿意的？
不知喂了多少块肉，甚至亲额娘都下场了。赫舍里氏答应带着阿尔纳到郊外去散散心玩耍一番, 阿尔纳才同意让自个儿的小主人单独出门。
赫舍里氏也确实有约, 和京中相熟的福晋夫人们一块儿约着往郊外打猎去。
满洲贵妇人们的生活也是十分丰富多彩的。
女儿既然要出门，赫舍里氏也干脆答应了福晋夫人们的邀请, 正好可以出去交际一下，说说话，有些事儿，外头传扬的太过离谱，她出去也正好可以辟辟谣, 替人说几句话。
外头不就是等着这几句话么？
带着阿尔纳一起去, 人人都认得, 别人也不敢怎么样的。
阿尔纳对此倒是觉得很满意的。是一场皆大欢喜的安排。
不过临走前, 海东青还要在小主人跟前腻歪一会儿, 等小主人出发后, 海东青才愿意去小主人的额娘那儿。
佟心玥摸了摸阿尔纳的脑袋, 说：“我也不打人, 我也不叫阿尔纳咬他们。我要是写一出戏，只管能叫他们无地自容。”
“可皇上呢，就任由他们如此说，什么都不做吗？”
隆科多两手一摊：“你问我, 我问谁去？如今你三哥我还没有当差呢。你要是心里惦记，只管回宫亲自去问，只怕比我这儿还快些。”
佟心玥嘁了一声，不说话了。
隆科多这个哥哥还是有点良心的，见亲妹妹片刻不说话，坐上马车的时候，就捏了捏小妹妹的脸蛋，轻轻扯了扯，在妹妹扑过来要打他的时候，把人给抓住了。
“别想那么多。”
隆科多道，“皇上是什么人啊，能容得下旁人说嘴编排他么？自然有人会出手的。我看皇上啊，就是惯着你，瞧把你宠的，比在家的时候，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佟心玥怕把自己的头发闹散了，干脆开始踢人，一边踢一边回嘴：“你才无法无天。你最无法无天！你全家都无法无天！”
隆科多笑得不行，这丫头是气傻了吧。这不还是把自己兜进去了么。
但是也就这么笑笑闹闹的，才能瞧见个小姑娘的模样，挺好的。反正小丫头力气也不大，使劲儿踢也像是挠痒痒，隆科多来者不拒了。
这样才好，年纪轻轻的，想那么多做什么呢。不想入宫又惦记，入了宫又不甘心，哪有什么两全的法子，还是要从心所欲才好嘛。
事儿就放在那里，总有解决的办法的。
自认是佟家府上最潇洒自在的三少爷从来就不想那么多的事儿，比如说现在要带着亲妹妹逛街去，就只管带着妹妹往最热闹的街区去。
妹妹这大半年在宫里住着，看似自由自在的，可事儿还真是没少干，这想的太多了也不好，该去闹热的地方好好体会一下人间好烟火了。
为了牙长得好，大半年没怎么放纵自个儿吃甜食的佟心玥决意今儿要吃个够。
糖葫芦凉片糕小麻糕各种各样的零食筺了两只手，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跟着隆科多后头东瞧瞧西看看的。佟府的家人们则在后头跟着保护小主子们的安全。
看什么都熟悉，也看什么都新鲜。
隆科多也不缺出来逛的机会，一圈勋贵人家的子弟也常常背着手出来逛街，什么都看看，感兴趣也爱买点什么。
便宜的贵的不拘什么，买的就是一个喜欢。
佟心玥沿街就听见人家照顾隆科多，佟三爷，您瞧瞧这个，您看看我的。保管三爷满意，就知道三爷一定喜欢这之类的话。
隆科多通通摆手：“今儿个没空，爷忙着呢。好东西就留着，爷回头来瞧！”
人也倒是听话，真的都留起来了。
佟心玥就跟在旁边看着，也笑。
有人家认出来，也会给佟三姑娘请安，佟心玥大大方方的笑，倒是隆科多瞪着人家，不许让人家说了。
回头一看亲妹妹，隆科多道：“高兴了？”
佟心玥说：“高兴。跟小时候一样的。我就高兴。”
隆科多忍住了在大街上把亲妹妹的头发揉乱的冲动。
隆科多轻咳两声，说：“玥儿，今年的生辰，能不能争取在府里过？还和往年一样的。”
对上亲妹妹含笑清亮亮的眼神，隆科多还是没忍住，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说：“哥哥给你过，好不好？”
佟心玥笑开了：“好。我答应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