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的意思,是许佟心玥往江南走一趟。
把织造局给太皇太后预备好的料子一块儿送回来。也让她去江南看看有什么时兴的好料子,也一块儿带回来,正好过年的时候做出来穿着,也是鲜亮的好衣裳。
这一来一回的,少说也是两三个月的时间,这几个月不在京里,皇上见不到人,这心思说不准就淡下来了。
就算没淡下来,宫里的嫔妃也该有本事将皇上笼络了。不能总算在人家小姑娘的头上不是。
也是叫两个人各自分开冷静冷静。瞧瞧看,这心里头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皇太后没什么大心思,至多私心里,还是想着叫小丫头出去走一趟,玩一玩看一看的。
也是舍不得总将她拘在京里。
佟心玥当然一口答应了。
这是好差事,这差事也不重,她还挺有兴趣的。
太皇太后笑道:“你一个人去,哀家可是不放心的。未免哀家担忧,哀家叫个人陪着你去。陪你完了这一趟的差事。正好,也是历练历练他。和你一个样,长这么大也没出去过,更没领过差事的。”
外头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屋里的窗扇本来就是开着的。奴才们将外头走廊上的扇格也都打开了。
雨后清新的空气一下子就扑了进来。清脆的鸟鸣声,还有秋中的虫鸣声,在外头交织成一片和谐的乐声。
一场雨洗去了天地间的尘土,好像整个慈宁宫都鲜活明亮了起来。
佟心玥立刻好奇地问是谁。
太皇太后笑着说:“哀家叫常宁陪你去。”
“他如今身子骨已经好多了,出远门也不是负担。比你大一点儿,身份上有些时候也更能拿捏,有时候不用自降身份去做的时候,常宁能大大方方替你去做了。他也细心,沿途还能保护你。他去了,哀家最是放心。”
佟心玥倒是没想到会是常宁跟她去。
但是仔细想一想,倒是很不错的,也就一口答应了。
太皇太后也不留佟心玥打牌了,还是请老太妃们来陪着她玩牌。
是体谅小姑娘一场雨里跟着海东青疯玩疯闹的,就让小丫头歇着去了。
这头雨又正好停了,太妃们来往就更方便了,只叫人去请就是了。
就这么一会儿,屋子里倒是安静下来。
苏麻喇姑说了一句:“主子,五爷那儿还没定亲呢。这成婚的人选,都还没开始挑呢。三姑娘也是知道的。”
太皇太后叫宫女采了鲜花来,送去了佟心玥那儿一大瓶。其余的都分装起来,让人往后宫皇后那儿,还往太后太妃那儿送了去。
这会儿太皇太后正笑呵呵地欣赏采回来的还带着雨水珠子的鲜花瓣呢。
太皇太后拨弄着花瓣说:“她自然是知道的。这丫头能有什么不知道的。你的意思呢,哀家也知道。你猜着哀家的意思了,她自然也猜着了。可这丫头为什么不说呢?”
太皇太后笑着说,“这就是佟丫头讨人喜欢的地方了。没个准信儿的事儿,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那就干脆不说了。爱怎么就怎么的。”
常宁成婚的人选,当然不可能挑不出来。可这孩子的性子和别人不一样,要是挑不好,将来夫妻不和睦,岂不是又让他添了病?
太皇太后这儿什么都知道,外头的八卦自然也是知道的。
纳兰性德的表妹,爱新觉罗氏,那说起来还是她的堂孙女儿辈的,也是从小身子骨不好,好不容易养得好些了,也回了京城来,结果怎么样。
婚事不如意,现在都要把人逼得病死了。
她的孙子本来就没几个,是真不能这么折腾的。现如今,太皇太后就希望常宁能好好的。
成婚的事儿到了他这儿,也是不着急的。再好好的将养将养,以后遇上好的有缘分的,再成婚就是了。
苏麻喇姑说:“奴才自然心里明白。奴才就是怕皇上那头,想不明白呢。”
太皇太后侍弄这采来的鲜花,好一会儿才把苏麻喇姑递过来的小剪子放下了。
和和气气的老太太笑着说:“他小时候跟着你学东西,一点就通,也就是遇上玥儿的事儿,才体会到棘手两个字吧。玄烨啊,小小年纪就经历多,他知道不顺遂是个什么意思的。”
“只是一个常宁,就叫他想不明白了?”
“哀家就是想看看,他要怎么办。要妹妹还是要做个好皇帝。他要是能兼顾了,又能得了玥儿的心,那就真的是大成了。这能怎么办呢?这世上就只一个佟三丫头啊,人家现在不乐意入宫,咱们总不能强娶吧。”
那是。不能强娶。只能智取。
至于孙儿要怨她坏事,太皇太后相信不会的。
这可是她一手带大的好孩子,纵然有个心头所爱,那也是不一样的。
难道玥儿这一生,从这么小的时候就不许接触旁人了?把她关起来绑起来放在宫里一辈子?
这可不是心甘情愿进宫的花骨朵。没准没几天恩爱日子过,就直接折了。
太皇太后如今年纪渐渐上来了,这心就没有玄烨刚登基的时候那么硬了。
也舍不得这么一朵贴心的花儿折在宫里。
佟家的丫头,终归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佟心玥是领了出门的差事,但真正要出去还没有那么快的。
一切都要预备,要预备的东西也很多,但还好不必她亲自动手,自然有人会预备好的。
她是正好趁着这个空儿,天气难得晴好,就去了一趟郡王府看敏惠格格。
杜陵郡王府外头瞧着是郡王府的制式,但里头全然是蒙古的样式,进来了就跟去了一趟草原似的,除了没有大草原,其余的都是很浓烈的异域风情。
这也不逾越规矩,外头大面儿上不错,里头也没人去纠结这些细节。
况且这个郡王府是后来赐的。先头就是给入关的时候随着一起进京的蒙古王爷们住着的,后来赏赐给了敏惠格格他们家的。
是赫舍里氏带着佟心玥来的。
赫舍里氏觉得佟心玥自个儿来不够妥当,礼数也不周全。头一回上门,哪能只有小辈来呢?
总是要先和长辈走动一回,然后再去小辈们来往的。
叶克书的婚事前些日子就定了的。那次杜陵郡王府的郡王妃亲自登门送礼了的,所以这一次来访也是正好。
两府上有了礼节性的往来,慢慢的也就可以走动起来了。
长辈们叙话,佟心玥一一行礼问安后,就被放了去找敏惠格格了。
见敏惠格格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没想到远远看见人坐在廊下弹琴,佟心玥还是有些吃惊。
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引着她进来的丫头都要哭了:“格格身体弱,吃了药才好些,又要出来吹风弹琴。这琴是二公子送的。格格说是要剪断了琴弦毁了它,每每却又舍不得,每次弹琴都要痛哭一场。府医说,要这样下去,格格的病永远也好不了了。”
“三姑娘,格格总是念叨三姑娘,求三姑娘劝一劝我们格格吧。”
那琴声凄婉哀伤,听的人都心里难过,更别说弹的人了。
第58章
敏惠格格从小就身体不好, 在苏州住着精心养到十几岁,这身体就慢慢好起来了。
但府上还是怕她出什么问题,哪怕是回了京城来, 也还是将惯常给她治病的医生带了回来。
在府里住着成了府医,就专管敏惠格格一个人的身体。
现在敏惠格格的身体就是由这位府医和宫里来的太医一同照看的。
太皇太后和玄烨那儿不能明着让太医过来,这都是私底下吩咐的,又知道这是郡王府的格格,太医自然不可能不尽心的。
佟心玥瞧着, 要是府医和太医不尽心, 怕是敏惠格格的状况还要更差些。
能让敏惠格格维持这样的身体状况,不让她恶化下去, 府医和太医肯定是很费了一番心思的。
毕竟敏惠格格不怎么遵医嘱啊,这么折腾自个儿的身子骨,看着着实是挺愁人的。
敏惠格格见了佟心玥,还没开口说话呢,就是一阵咳嗽。
佟心玥忙让人将敏惠格格送回屋子里去, 也没忘记让人好生将她的琴也一块儿搬进去。
到了温暖的室内, 在榻上倚着喝了一碗汤药, 又歇了好一会儿, 敏惠格格才不咳了, 她含泪对佟心玥道:“让三姑娘见笑了。”
佟心玥拿了帕子隔着几案轻轻给她抹眼泪:“格格, 咱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好朋友不说这么客气的话。”
“但是格格真的不能再哭了。再哭下去, 这眼睛肿起来, 明天都要看不见了。”
敏惠格格苦笑道:“我倒是不想哭的。可这眼泪总是情不自禁就落下来了。”
佟心玥点头:“我明白。这种感受身不由己,我也是深有体会的。”
敏惠虽然这会儿还在神伤心伤,身心都不舒服,但她其实也是真心将佟心玥当作挚友看待的, 又有那么多封往来的书信,敏惠觉得佟三姑娘绝不能只当作妹妹来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