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秾早就注意到了孙红巾,但她一直没抬头,直到听到孙红巾的脚步声停下来,她才从比她脸还大的碗后稍微抬了抬头,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孙红巾看。
孙红巾被她盯的一点也不敢动,只能看看她,又下意识看向简丛云求救。
简丛云赶忙把放在柜子上的照片拿出来放到简秾的面前,轻声细语地解释道:“这是我们的妈妈啊,你看看她是不是和我刚才给你看的照片上的人一摸一样。”
“你看,这是妈妈,这是我,这是你,这是我们最小的妹妹……”简丛云又开始一一给简秾指出来,语气轻柔的让简秾头皮发麻,也因为骗她们觉得不好意思。
但为了人设,简秾也不吭声,就这么看看照片,又看看孙红巾,过了几秒后,才重新低下头吃饭。
孙红巾没搞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刚刚在病房里安抚简秾很久的简丛云明白她这是放松的节奏,便冲着孙红巾点点头,示意她可以靠近一点。
孙红巾更加轻手轻脚地来到病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简秾吃饭。
在决定大闹一场的时候,她就猜到肯定会有人跑来医院看热闹,但却没想到能把简秾吓成那样。
孙红巾有些后怕,但又怕打扰到简秾吃饭,不敢随便开口。
简丛云也没吭声,直到简秾吃完,她才问道:“妈,医生那边怎么说的?”
孙红巾快速瞥了下眼睛,“还能怎么说,和你之前说的差不多,没给准确的结论,也没有办法治,只说再看看情况再说。”
简丛云默然。
其实这就等于在暗示她们治不好了。
她心底最后那一丝期盼也暗淡了下去。
“真没别的办法了?”简丛云还是不死心问了句。
孙红巾摇头,不想再说这些,问起自己最关切的问题,“秾芽儿这儿呢,我们出去后她没闹了吧?”
简丛云摇摇头,“没有,你们走后她很快就安静了。”
“那就好,我真怕早上那一出再把她吓出好歹来。”孙红巾扶着心口稍稍松了口气。
又见时间不早来,就说:“到上班的点儿了,估计你小姨他们也快到了,我现在回厂里请个假,也顺便看一下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然后就去找程家人算账,你就留在这里照顾好秾芽儿,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正无聊到抠手指都简秾:“……”
找程家人算账!
她飞快地瞄了孙红巾一眼,特别想知道她打算怎么找程家人算账,又打算争取到多少利益?有没有考虑过程家的背后可能还有秘密,这样贸然过去合不合适?
但无奈她现在是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露出来。
简丛云则点点头,“你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秾芽儿的。”
顿了下,看着病房里总是若有似无往她们这边瞥的其他人,简丛云低头对着简秾说:“秾芽儿,妈妈准备回去了,你和二姐一起送妈妈出去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外面看看吗,我们送妈妈的时候正好也可以看看外面是什么样的。”
这般哄宝宝的语气叫简秾再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装傻地看向简丛云,不表态。
简丛云干脆试探地伸出手牵住了简秾的手,见简秾没有很反抗,又更进一步加大力道把她从床上拉下来,“走,我带你出去转转。”
简秾好奇简丛云想和孙红巾说什么,乖乖任由她摆弄。
走了一段后,她才听见简丛云和孙红巾说:“真要去程家吗?我爸虽然不是东西,但是之前说的话也有点道理,程家应该不太好惹。”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孙红巾也不傻,但这么占理的情况下,她这个泼妇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简丛云便不再说这个,转而问道:“刚才来了那么多人,估计药厂那边肯定已经传遍了,咱们要不趁热打铁,直接去街道那边把秾芽儿的名字给划了?”
孙红巾的眼神落在状似好奇看着四周的简秾身上,“这事儿不急,毕竟距离他们这批知青下乡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太急着去划名字说不定让街道那边觉得我们在骗人,之后一直盯着秾芽儿的病就麻烦了。”
“倒是你照顾秾芽儿的时候要注意点……”孙红巾虽然心里没底,还是抱着期望,压低声音对着简丛云说:“要是秾芽儿在这段时间里好了,你要第一时间提醒她千万别露出来,至少要装到下乡这件事过去。”
简丛云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清楚听到她们说什么的简秾:“……”
原主的妈妈和姐姐可以啊,是个神队友。
这一刻,简秾心里对她们更认可了。
如果真的回不了现代的话,那有这样的亲人也是一件幸事。
很快到了医院门口,孙红巾又嘱咐简丛云千万照顾好简秾后,便大步流星离开了。
没多会儿,她回到厂里请假。
厂里确实已经知道简秾失忆的事,一路上不间断有人朝她打探情况,甚至就连领导都问了两句,还叫她这段时间可以先不用来上班,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
孙红巾匆匆道了谢,没搭理其他人七嘴八舌的打探,又抓紧时间离开了。
等回到家的时候,她妹妹孙红梅也带着人到了。
当年,孙红巾之所以能成功从家里跑出来,全赖于孙红梅偷偷放跑了她。
是以,当她在城里站稳脚跟后,便悄悄把孙红梅接了过来,还送她读了几年学堂。
后来,她眼瞎看上了中看不中用的简常平,孙红梅则和一起读书的葛练兵看对了眼,两姐妹便一个留在了城里,一个嫁到了城郊的葛家村。
但两人的关系却没有断。
孙红巾还因为担心孙红梅嫁到乡下吃苦,教了她不少辩药、采药以及炮制的窍门,连带着整个葛家村都受益。
再后来,国家开始大力培养赤脚医生,葛家村的人也因为有孙红巾这么一层关系出了好几个医生。
是以,孙红巾早上一个电话打过去,就乌泱泱来了一堆人。
一见面,孙红梅就急急忙拽着孙红巾的胳膊问道:“姐,到底咋回事儿啊,秾芽儿到底咋了?”
其他人也紧紧盯着孙红巾,等着她开口。
才听到一半,孙红梅一行就气的脸红脖子粗,嚷嚷着要去找程家人算账。
等孙红巾全部说完,他们更是一刻也不等了,非要叫那什么狗屁的程家见识见识他们的厉害。
要知道孙红巾这些年可帮了他们不少,如今还是第一次开口请他们帮忙。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叫她失望。
是以,当程家人好不容易把害他们丢人现眼的陶月红送走,又立马来了一群更加气势汹汹的。
他们可比陶月红凶神恶煞多了,二话不说,直接用锄头砸开了程家的大门。
惊魂刚定的程家人:“……”
还在讨论程家热闹的四邻:“……”
程家这是又又又咋了?
第10章
程家人自己也想知道他们家又咋了。
陶月红来的太突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也就罢了,难不成还真以为他们程家是吃素的啊。
尤其是深觉自己的尊严被冒犯的程朱明更是火冒三丈,再无之前那装模作样的扮相,直接冲其他人吼道:“都愣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程朱明和蒋曼绮一共生了两个孩子。
最大的程云升是51年人,也是在七一年全市大招工大时候参加的工作,同时也是整个程家目前唯一一个有工作的人。
老二就是害了简丛秾的程云鸿。
刚闹完事儿,家里一片狼藉。
程云升和程朱明一样深觉早上的事儿让他十分丢脸,更懒的帮程云鸿擦屁股,因此陶月红前脚离开,他后脚就借口上班走了。
程云鸿倒是火冒三丈地喊着要给陶月红好看,但是却被蒋曼绮哄着上学去了。
如今家里就剩下程朱明和蒋曼绮这对老夫少妻以及他们的远房亲戚小梅。
小梅正在轻手轻脚地收拾地上散落的饭菜以及各种碎渣,听见程朱明的嘶吼,顿时哆嗦一下,手背不小心碰到地上的碎瓷渣,划出一道很长的口子,血霎时流了出来。
她立马用另外一只手捂住出血的地方,惊慌失措地看着蒋曼绮,不知该如何是好。
蒋曼绮冲她横眉怒目,“没用的东西,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出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小梅只好放下手边的事,垂着脑袋战战兢兢往外走。
还没到门口,以孙红巾为首的一堆人乌泱泱挤了进来,瘦弱的小梅顿时淹没在人群当中。
犹在怒火高涨的程朱明和蒋曼绮也被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吓了一跳。
但很快,他们看清楚里面大部分人都穿着干活的短打汗衫,扛着农具,一看就是老农民装扮,就生了几分轻视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