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已经完全冲昏了简常平的脑袋,让他没有办法正常思考这其中的不对劲。
他只感觉到了背叛以及生命真的不受自己掌控的恐慌。
他又没有别的可以发泄的渠道, 就又开始砸东西。
一开始还是小件,后来就连桌子上放着的暖水瓶以及胡碧云准备的专门给他暖被窝的盐水瓶全都砸在了地上。
刚刚烧开的水带着沉闷的“噗噗”声在地面溅开, 幸亏有外壳的阻挡, 否则肯定要溅胡碧云一身滚烫的开水。
但盐水瓶就不一样了。
里面的水虽然没有那么烫了,但是玻璃碎片在地上四射溅开,不仅飞射到了胡碧云的身上, 还溅到简常平的面前。
胡碧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本能的躲闪还是有的,可躺在床上的简常平却没办法完全躲开,被只有小拇指指甲一半大的玻璃碎渣划伤眼皮,要不是他下意识闭上眼,恐怕眼珠子都要被爆掉。
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睛上滑落,简常平摸了一把,见果然是血后,心里的怒火更甚。
胡碧云见他受伤后的第一反应却是担忧。
她第一时间忙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帮简常平检查,“你咋样啊?没事吧?眼睛里面有没有被……”
关切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恼怒的简常平推倒在地。
身体本能叫胡碧云下意识用双手支撑保护自己不受伤,但她忘记了地上还有一地的玻璃碎渣,被扎了满手。
胡碧云“嘶”气,几乎是颤抖着将自己的双手挪到眼前,见到上面几乎数不过来的玻璃碎片和满手的鲜血后,吓的脸都变形了。
她年纪大了,别的地上使不上力气,双手也不能再动,一个人根本没办法站起来,只能大声呼喊简大奎和王玉珍来帮忙。
但是喊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忙。
胡碧云气的破口大骂。
简常平被她吵的心烦,就吼道:“喊啥喊,他们都不在家难道你忘啦!”
胡碧云这才想起来她一大早就打发简大奎去排队买肉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而王玉珍则一大早吃了饭后就不见人影,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这半年,家里的日子越来越难过,王玉珍就开始整天不着家了。
一开始,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的,但王玉珍的反抗越来越厉害,最后还威胁他们说要是再拦着她出门,就去告简常平当年强jian她还逼她生下了简家宝,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
他们不敢和王玉珍堵,加上日子越来越难过,也就没心情顾及她了,随便她怎么野,甚至巴不得她野的时候被抓住,正好给他们省事儿了。
但心里,胡碧云还是恨王玉珍的,就“婊子、骚货……”这样骂了几句,才用屁股在地上捅咕着挪到了床边,肘弯搭在床沿,慢慢使力站了起来。
但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伤,而是先看简常平的脸,继续问道:“你眼睛没事儿吧?要不我找人送你去医院,眼睛是大事儿,不能坏了。”
往日只觉得刺耳的絮叨声在这一刻倒是奇迹般叫简常平那颗仿佛被人掐住,几乎要失去知觉的心脏重新感到了一瞬间的柔软。
他看向面前的胡碧云,失控的理智渐渐回来。
他现在是个残废,能依靠的,可依靠的恐怕也只有面前这位了,他不能把她也给得罪了。
简常平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对着胡碧云说:“我没事,就是眼皮被划了下,倒是你,还是先去把你的手处理一下,别耽误了。”
“哎,哎。”胡碧云连连点头,又确认简常平的眼睛真的没事儿后,才出门去处理自己的双手。
冬天本来就冷,家里为了省钱也没有烧炉子。
为了清理玻璃碎渣,胡碧云又是冲洗,又是跑到外面找了个光线最好的地方用针一点点把那细碎的玻璃渣挑出来,等忙完后,她整个人也被冻的浑身都僵硬了。
人年纪大了,腿脚本来就不利索。
先是被简常平推倒,后又被冻,没挪动几步,胡碧云就脚底一软,摔了。
周遭到处都是肆意玩闹的小孩儿和为了过年进进出出忙碌的大人。
有看见她的,也有没注意到她的,但是没有一个人过来扶她一把。
她的心肝宝贝命根子简家宝也在外面玩,可她喊了几回,都没能将他喊过来扶自己一把。
最后,她不得不在地上躺了好久才慢慢恢复知觉,然后一点一点支撑着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进了屋。
家里还有一团事儿没做。
胡碧云也没有休息几分钟就去厨房又烧了锅开水,顺便也暖暖身子,才觉得又活了过来。
然后她在屋里扒拉半天才找到两个盐水瓶,洗干净,灌上热水,才步履蹒跚地拿给简常平继续暖被窝。
在胡碧云忙碌的这段时间里,简常平也已经听完了磁带里面的内容。
里面的对话很明确地表明了那张凤凰牌自行车票的出处,以及暗示了上面领导的问题,还暴露了黑市的秘密,这就是活脱脱能捶死程云鸿甚至是整个程家的证据啊。
他正在沉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又是谁偷走了他的东西,然后换上了这盘磁带。
目的又是什么?
见到胡碧云颤巍巍的进来,被打断思路的他第一反应又是想发火。
但是他忍住了,深呼吸好几口气后,才对着胡碧云问道:“真不是你动的我的东西?”
胡碧云都委屈死了,“真不是我,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在领导人画像后面藏了东西……”
她想到自己摔了跤也没有人照顾,喊了简家宝却得不到回应,满手的伤不仅照顾简常平还要被他怀疑,就心里酸的不行,觉得自己的命好苦,开始和简常平哭诉。
简常平能和她平常说话就已经是压着怒火了,哪还愿意听她些唧唧歪歪的话,就不耐烦打断她道:“行了别说了,你知不知道我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我这里面有好几张存折,加起来快十万块钱了,你说是你那点破事儿重要,还是这些钱重要!”
东西都不见了,也不像胡碧云弄走的,简常平还需要她帮忙,就没有再瞒着她。
胡碧云一听果然惊了,顿时腰不酸腿不疼了,还蹭一下站起来,尖叫道:“你说啥?多少钱?”
“闭嘴!给我小点声!”简常平瞪她,“你是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胡碧云这才回神,又赶忙坐下,还往简常平身边靠了靠,不太确定地说:“你刚刚说你那盒子里都是钱?”
“是存折!那么大一笔钱能放进这么小的盒子里吗?”简常平不耐烦打断她,将空荡荡的盒子丢她面前道:“但里面的东西都没了,不见了!”
就连他用来威胁孙红巾的照片也没了。
不过和那些钱比起来,照片已经不重要了。
至于以后会不会有人用照片威胁或者举报孙红巾,就更不在他关心的范围内。
简常平道:“我出事之前还专门检查过,里面的东西都还好好的,就是这半年里不见的,你最好给我好好想想到底有谁来过家里,动了我的东西。”
怕胡碧云不上心,他又道:“那些钱都是我偷偷倒卖药厂的药攒下来的,里面还有个记录的日记本,现在钱还有日记本都丢了,万一要是被人举报,我们全家都要完蛋!”
“这……这……这……”胡碧云甚至都还来不及欣喜家里曾经有过这么一大笔钱,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到眼冒金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胡碧云虽然是个能随时随地用最脏的字眼骂人的泼妇,但是面对这样的大事,却只有两眼一抹黑,半响也才憋出一句,“那……那咋办啊?”
要不是因为实在没办法,简常平又想发脾气了。
他深呼吸几口气,忍了下来,压抑着怒火道:“所以我问你这半年里家里有没有来过什么人?你觉得会是谁动了我的东西?”
胡碧云这才顺着简常平的话慢慢思考,道:“自从你出了事,所有人都避着我们一家,除了故意挤兑我们,看我们笑话外,几乎都没人和我们说话,家宝还说自己在学校也被排挤了,为了这事儿,他没少和人打架,搞得越来越没人愿意和我们接触了,哪还有人愿意来我们家啊。”
“刚才我摔倒喊家宝来扶我的时候,他也是在一边看着别人玩,就这他也不愿意过来把我扶起来,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她又开始碎碎念自己有多可怜。
“行了,别叨叨了!”简常平再次打断她,“那俩死丫头呢,她们不是来过吗?她们动家里的东西了吗?”
别人他不知道,但是对于耍了自己简秾和简丛宁缺记忆犹新。
“哪俩死丫头啊?”胡碧云倒是没能一下子想起来简常平说的是谁。
“还能是谁!”简常平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了。
胡碧云又想了会儿,才想起来夏天时候的事儿,过了会儿道:“这都多久了,不应该是她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