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秾“哦”了一声,依旧一副不明白的样子道:“是和别的办公室一样担心学生的水平,不知道卷子的深浅怎么把握吗?”
简秾毕竟年轻,杨老师对她也不熟悉,只以为她真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便含糊点头,“差不多吧。”
一直这么沉默着也不是一回事,毕竟他们身上都扛着出卷子的任务。
就有人看着简秾问道:“小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杨老师立刻皱眉,正想在简秾开口前帮她把问题揽过去,就听见简秾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我头一回参与这么重大的事情里来,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但如果是考虑到考生水平深浅问题的话,我觉得一定要考虑所有考生类型再来决定,比如夏天刚刚毕业的应届生还有老三届这些人的外语水平肯定要好一点,而工人、农民或者其他文件上允许的能报考大学的外语水平肯定要差一点,那也要考虑到他们,因为一张卷子要全是他们不会的,肯定会打击他们的心态,从而影响到其他科目的考试……”
简秾说着这些人都能想到的内容,然后谦虚一笑,“我以前也没出过卷子,更别说高考卷子了,也不知道我说的这些是不是要紧的,但我能想到的也就这些了,各位前辈可千万别笑话我。”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场子也不可能继续冷着。
很快,就有人试探着表达自己的观点,冷冷清清的外语办公室总算没有那么冷清了。
能来出卷子的,都是有真本事的。
正式打开话匣子后,屋里很快就吵了起来,简秾这个小年轻虽然不至于被边缘化,但也渐渐成了捧哏的。
随着其他被邀请来出卷子的都过来后,越来越多的观点都出现了。
渐渐的,卷子不好出的难题就变成了卷子不能你那样出,要不然就会出现12345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简秾以前看新闻的时候,对于那些提前三四个月甚至半年就开始出题有些不是很理解,直到这时,才明白了一点。
她每天一睁眼就要听人吵架,闭上眼睡觉的时候还要听人吵架,做卷子做到吐就算了,还要天天被上面领导叫着开会。
各种各样的会,各种各样的查,各种各样的纠错,她要早知道是这样,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过来。
尤其这边天气已经很冷了,但他们被集中化管理,生活条件艰苦,她就算想偷偷摸摸用金手指都不敢,因为冷不丁就在什么地方钻出来一个荷枪实弹的。
一直等到高考正式开始,他们才勉强松了口气。
但依旧不能走,等高考结束后还要参与省城的阅卷工作。
这个冬天可谓是简秾穿来后过的最艰难的一个冬天了。
等所有的事情都结束后,简秾的手脚都生了冻疮。
她就这样带着冻疮,挤上了回南丰市的火车。
程开进依旧不知道藏在哪个山旮旯里搞研究,简秾也不想让都已经五十多岁的孙红巾在这么冷的天去接她,便自己回了家。
一见她回来,孙红巾以及屋里的其他人都有点懵。
一秒钟后,全都直接站起来,纷纷围了上来。
简秾去出卷子以及批卷子的事都传开了,见到她,很多不算熟悉的面孔都朝她好奇打听出卷子和批卷子的事儿。
也有人顺势问答案以及成绩,说他们家谁谁谁考的怎么样,不知道能不能上大学。
还有让她帮忙出主意,看报什么样的大学以及专业合适的。
一时间,吵的简秾脑袋有些嗡嗡的。
她只好强行提高了音调说:“你们问的这些我都不能说,因为我签过保密协议,一旦发现我泄密了,不止我自己挨处分,还要连累我们家里人的政审,比如我现在和你们讲了不该讲的,就算我二姐的考试成绩很好,甚至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了,但还是会被退学,明白了吗?”
闹哄哄的人群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几秒后,才有人狐疑出声,“真的假的?”
简秾道:“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找咱们市里的一些人打听打听,看是不是这样。”
“最重要的是我参与的是陇省的高考出题以及阅卷工作,每个省份的题目都不一样,难易程度也不相同,考生情况更没有办法统计,毕竟每一个地区的教育水平不同,每所大学对于不同地域的录取分数也不一样,所以我实在没有办法用陇省那边的标准来判断你们家里的孩子或者亲戚能不能考大学。”
“但高考不是只有这一次,往后每年夏天都会有,如果对自己不够自信的话,就趁现在赶紧复习,报名夏天的高考,眼下也没几个月了,现在多学一天,说不定夏天高考的时候就能多一分,竞争也大一点……”
孙红巾也不想他们一直围着简秾不放,赶紧跟着出声劝了几句,还一把拉住简秾的手放到众人面前,说:“你们看看孩子这手上长的冻疮,可想而知他们这段时间肯定过的艰苦,先让她歇一歇,好吧?”
众人被这么一说,也不好继续留下来。
孙红巾拉着简秾的手心疼道:“这咋还生冻疮了呢,赶紧的,我去弄点热水给你泡泡手,再去给你弄点药……”
她说着,又脚步飞快地忙了起来。
孙丛昕几个这时候才有机会围上来问简秾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
严朝颜还抱着简秾的手帮忙吹了吹,“舅妈,我帮你吹吹,很快就好了。”
简秾陪着三个小孩儿说了会儿话,又泡了手脚,就躺床上睡下了。
一觉醒来,家里充满了肉类的香气。
简秾仿佛饿狼一般狠狠干了一大碗,才算勉强解的这段时间的馋,但也叫孙红巾更心疼坏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家里的餐桌上总有肉出现。
但那些好奇心重的人以及想要继续找简秾打听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身份变了,简秾不能再继续拿着菜刀乱吓唬人,只能不停强调保密问题,有人理解,但也有人心里不快,觉得她这人没有热心肠。
但简秾依旧不为所动。
不说她确实被要求保密,就算没有,她也不可能随便给人建议报考或者补录哪所大学。
一是她本来就不了解这时候的大学,也没有办法迅速了解各地大学的录取和报考情况,真的给不了建议,二是她也不想为别人的前程担责。
这些人现在能不停地让她出主意,事后要是没被录取或者以后前程不好,肯定还会责怪她这个给主意的人。
这些人见她油盐不进,也渐渐不来了,但是家属区出现了一些有关她冷心的闲话。
这些影响不了简秾,她还算舒服地躺了几天后,手脚的冻疮就开始骚痒。
简秾不得不用极大的自制力才让自己不要抓挠。
在她手脚的冻疮总算没有那么痒,明显要好的时候,离开好几年的孙丛云总算回来了。
孙红巾见到她的时候比见到简秾回家更激动。
一边仔细上下打量她的情况,一边不停地在她的后背上拍着,嘴上骂她心野了,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就是不回来。
简秾怀疑要不是看马上就是过年,孙红巾高低得再骂两句“我看你以后干脆别回来了”之类的。
孙丛云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所以任由孙红巾骂。
一直等孙红巾骂完了,才把自己刚刚收到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递给她,“妈,我的录取通知书。”
“北京大学药学系,你考上大学了?”孙红巾喜不自胜,捏着录取通知书的手都有些发抖,说话的声音也开始抖,“还是北京大学,这可是全国最好的学校,你……我……”
孙红巾的眼眶逐渐湿润,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了。
简秾也有些意外。
很多小说里都说这年月的清华北大好考,但实际上是建立在主角本身就够强,有足够的知识储备的情况下。
好比她就偏科,理工类的一般般,再考虑到这时候的政治问题,光政治卷子的分数就够很多人喝一壶了。
万一答题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出现了左或者右的“倾向”,那更完蛋。
她如果真在这年月高考,考上大学没问题,但是清北这类的,她还真不一定有把握。
简秾也新奇地拿着孙丛云的通知书看了又看,真心实意地赞美道:“二姐,你果然厉害。”
孙丛云也一副感慨道样子说:“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让妈给我带话,我还真不一定敢报,毕竟这可是全国人民最想去的学校,我怕自己争不过,但后来想到你说的那些话,决定赌一把,没想到赌赢了。”
简秾就笑:“那也要你成绩足够好才行。”
“你们俩就别互相夸了,你们俩都好!”孙红巾这时候也不嫌弃孙丛云好几年不回家了,眉开眼笑地打断她俩的话,“还有你大姐过完年也要毕业了,你们三个现在都是大学生,就差新芽儿了。”
“现在都恢复高考了,你可得好好学习,别成天疯来疯去了!”孙丛昕都14岁了,已经算是大姑娘了,但她的性格还是没什么变化,依旧一副假小子的模样,就连头发都不愿意留长,叫孙红巾很是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