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们才不怕,又开始喊着简秾比赛。
简秾正在看着中央的主席台。
田喜光在又说了一堆场面话后,才说到正题上:“保卫科的同志请注意,现在就把我们的阶级敌人带上来。”
早就等在一旁的保卫科的同志在李卫国的指挥下将姚家一群男女老少都推搡着送到了主席台的正下方,面对着所有人。
他们迫使要姚家人全部抬着头迎接全体药厂职工以及家属的审视与批判。
而主席台上,田喜光则拿出最新的一些政策指导念了一通,说了些姚家人的行为违背了哪些,应该如何如何后,才开始请厂里面的领导一一讲话。
领导们也把姚家人都数落了一个遍,然后就是参会的众人对姚家人的审判。
简秾对这个环节不感兴趣,且她还是个傻子,等下要是凑近了,岂不是又要表演一番杀猪?
这种事偶尔演一次也就算了,一直演……
咦~实在受不了。
简秾便又冲着小孩儿嘲讽了几句笨蛋,然后在他们的围攻下出了会场,又和他们玩了起来。
这场大会只有姚家人,所以整体时间并不是很长。
会议结束,姚家人被带下去后,田喜光他们又说教了一些话,给众人做了思想教育,这才叫了散会。
除了最开始那两年,现在的人越来越不喜欢这种场合了,是以在田喜光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挤挤嚷嚷往外走。
已经很晚了,有些人是没吃上饭就过来的,也没管其他人,直接捂着肚子往家跑。
也有人在高声呼喊着家里的孩子。
待看见他们依旧和简秾玩作一团的时候,再次心惊肉跳。
可等他们想要再次喊自己孩子的时候,就看见家里的小皮猴们围着简秾“秾芽儿姐姐、秾芽儿姐姐”的叫开了。
众人:“……”
好一会儿后,他们终于得出结论。
这傻子好像攻击力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强,这不是看着挺顺眼的嘛。
“哎,秾芽儿一共就发了两次疯,一次是要杀姚根宝,一次就是简常平了,你们说她是不是真像那些小孩儿说的那样,只杀坏的,不杀好的啊?”
“她一个傻子,还能分得出好坏了?”有人下意识反驳。
便有人接茬道:“她是分不出好坏,但听说他们这种傻子的直觉最灵敏,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他们心里门儿清。”
“那这么说,她昨天追着简常平杀了一路,是因为心里面发现简常平对她不好?”
“说不准哦。”
“可孙红巾不是说因为姚家赔偿的那500块钱吗?”
“是因为500块钱,但简常平是秾芽儿亲爹,他要是真的对秾芽儿好,为什么哄不住她,为什么孙红巾她们可以,我就不信那500块钱在秾芽儿手里。”
倒也在理。
于是,有关于简常平的讨论就这么又水灵灵的出现了。
被人指指点点一整天,好不容易强忍欢笑支撑到批判会结束的简常平忽然听到这些议论声,整个人都快要炸开了。
他下意识想要生气,但想到如今厂里不少人在质疑他的名声,只能忍住了。
可简秾看见他了啊,也注意到了那群人的议论。
便手一指,“坏蛋!”
然后追着简常平喊打喊杀。
那群小孩儿现在越来越不怕简秾了。
甚至因为简秾年纪比他们大却能和他们玩到一起去还格外喜欢她。
他们见简秾那样,便也学着她将手一指,齐刷刷大声喊了句,“坏蛋!”
然后“嗷嗷”跟在简秾的屁股后面一起追着简常平跑。
昨天才被撵出二里地的简常平再次被追的屁滚尿流,引来不少旁观者哈哈大笑。
第26章
经此一事, 简秾与家属区的很多小孩儿的关系突飞猛进,不管家里的大人怎么说,他们对简秾却没什么防备了。
有时候简秾懒得出去和他们玩, 他们还主动上门来找。
就是每次和简秾的踢毽子比赛一直没赢过,让这些小孩很是郁闷,一直嚷嚷着总有一天会打败她的。
几天下来, 就连部分大人也没觉得简秾有多可怕了, 甚至还有人试着和她说话,见她也没有随地拿刀大小砍, 倒是惹了不少心地比较软的人念叨她真可怜,这个年纪却成了傻子。
不过也有一些人见简秾傻了吧唧的样子,就想着套她的话, 并且都集中在简常平是不是很坏以及姚家赔的那五百块钱上面。
甚至还有人想骗简秾从家里拿钱, 反倒被简秾缠上白吃白喝了许多东西没却还不能生气,所以再也不敢看她傻就算计了。
总的来说,什么情况都有,但是她想要探听有关姚家的事却没什么进展。
这几天, 田喜光也连续去找了桂南区街道那边的人, 也和程家那边沟通了。
一开始,程家那边一直油盐不进,即便他说了简秾现在拿刀随便砍人的事儿, 那边也有恃无恐。
直到他想到程家现如今就两个孩子,却一个都没下乡, 属实不符合现下的政策, 便拿着这个错处直接找到了桂南区街道,那边的态度瞬间就软了。
没办法,政策就是政策, 就连上面的领导家里的孩子都不能幸免,至少也必须要有一个下乡,就更别说其他人了。
之前,程家想办法给程云鸿弄到了工作,他上面又有那么点关系,所以就民不举官不究,街道这边自然也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儿,但现在孙红巾那边摆明了不罢休,还正好打在他们的七寸上,他们不得不认怂。
桂南区街道这边只好陪着笑脸先稳住田喜光,然后转头就让程家要么自己找人把这件事彻底捂死,要么就把工作让出来,暂时先堵住孙红巾他们的嘴,免得她们一时气不顺真的往上举报了。
届时,就不仅仅是程云鸿要下乡了,整个程家也要吃挂落,而他们这些负责知青下乡的直接责任人也要挨批评。
所以,街道办的人就直接对程朱明他们说:“下乡是国家的政策,这事儿肯定没办法捂住,所以我还是建议你们满足孙红巾的条件,把程云鸿的工作让出来。”
可距离正式下乡时间已经只剩半个月了,一旦工作让了出来,他们又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程云鸿找到一份新的工作躲避下乡。
这简直就是一个死结。
程家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儿还有风水轮流转的一天。
气的程云鸿在家里发了好大的脾气,砸了不少东西,嘴上更是没少骂简秾她们,嚷嚷着要弄死她们!
蒋曼绮也一直急得团团转,频繁缠着程朱明想办法。
程朱明从小到老都是万事不管的性子,说的好听点就是大少爷脾气,不乐意管,说的难听点,就是啥也不是,啥也不会。
所以眼下这情况,他也没办法。
他烦躁地甩开蒋曼绮的手,骂道:“现在你们知道着急了,之前你怎么不好好管管他,让他到处惹事儿,还嘲讽别人要下乡,这下好了,谁都救不了他。”
“那我不管,我的鸿崽绝对不能下乡!”蒋曼绮一把拽住程云鸿的胳膊撒泼,“实在不行,你就去求求那位,毕竟这些年要不是你帮他做了那么多的事,他也不可能……”
“你给我闭嘴!”蒋曼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朱明大声打断,“你找死吗?”
蒋曼绮被程朱明吼了一跳。
她比程朱明小了许多岁,这些年在他身边也算养尊处优,很少有被这么对待过,当下就来了脾气。
可是她刚要发泄就撞见了程朱明眼底的警告,顿时一个激灵,要出口的话全都被咽了回去。
“那到底要怎么办嘛?”蒋曼绮扯着一条真丝手绢擦眼泪,“那乡下到底过的什么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难道就想看着鸿崽儿在乡下吃苦受罪吗?”
“更何况这下乡后就没见有回来的,难不成你也想看着鸿崽儿一辈子呆在乡下,再也回不来了吗?”蒋曼绮边哭,还边捶着程朱明的胸口。
“那你叫我怎么办,我一不能公然和眼下的政策叫板,二不能替他下乡,我能有什么办法。”程朱明被纠缠的烦了,甩开了蒋曼绮的手。
“我看你就是不愿意想办法,毕竟你儿子女儿一大堆,反正也不差我的鸿崽儿,所以才不在乎他下乡受罪!”蒋曼绮顿时又开始哭哭啼啼起来,“我就这么两个孩子,要是鸿崽下乡了,你叫我怎么活啊!”
程朱明被吵的脑瓜子嗡嗡的,就径直站了起来,想要先离开这里出去透透气。
可是刚起身,就看到小梅竟然也在现场。
思及之前说过的话,他顿时脸色大变,冲着小梅怒吼道:“你怎么在这儿,谁叫你过来的,给我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去!”
正在收拾满地狼藉的小梅吓了个哆嗦,手中才扶到一半的椅子轰然倒地,将一块碎掉的瓷碗砸成碎屑,甚至还有一片直直射向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