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呕,咳咳——”
燕洄醒过来听见的第一声,就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太阳穴,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如往常一般一睡醒就头疼,而是难得的神清气爽。
他的眼神茫然了片刻,然后才注意到不远处那个不断在咳嗽的人。
等到看清那个正在咳嗽的人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正在咳嗽的人,可不就是梦中快要被他掐死的小宫女么。
总管太监杨福禄见燕洄被咳嗽声吵醒,吓得魂都要飞了,屁滚尿流地冲到龙榻下对着燕洄跪着,然后回头冲着不远处捂住自己脖子不断咳嗽的季鱼大声责难道:“季鱼,你怎么回事!吵醒陛下该当何罪!还不快过来向陛下请罪!”
季鱼整个人都绝望了,她明明一开始只是值夜太累了想打个盹而已,谁知道居然真的睡了过去,甚至做了个极其可怕的梦。
她不明白自己的梦里为什么会出现燕洄,到了后面,燕洄直接想要掐死她,梦中的窒息感过于强烈,让季鱼一下子清醒过来,甚至于清醒过来之后,她仍然有在梦中残留下来的窒息感,让她不住地想要干呕。
她对上了燕洄森然的目光,绝望几乎要将她笼罩,听见杨福禄在叫自己,她只能捂着脖子,一双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慢慢挪到了龙榻前,腿一软跪了下来,头深深埋进了放在地上的手臂里。
“陛,陛下……”
燕洄起身,坐在了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刚刚还出现在梦里的小宫女。
“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季鱼在几个时辰前才看见过面前这位帝王面不改色地了结了一名宫女的性命,她明白皇帝是真的会杀了她,她现在的大脑里就像被人搅成一团浆糊,完全无法思考,只剩下了对于死亡的本能的恐惧。
她连声音都是抖的:“奴婢知罪,奴婢吵醒了陛下,求陛下饶命。”
季鱼觉得自己这次死定了。
也不知道这次死了之后有没有第二次重生的机会 。
可谁知皇帝没有让人把她拖下去,只是继续问她:“刚刚为什么突然咳嗽?”
季鱼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问她这个,整个人突然懵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说:“奴婢梦见有人掐奴婢的脖子,醒来之后,奴婢仍然觉得呼吸不过来,只能咳嗽。”
燕洄听了季鱼的话,眼皮轻跳,眯起一双凤眸看着跪在塌前的宫女:“抬起头来。”
季鱼死咬住下唇,战战兢兢抬起头,可她不敢看着燕洄,只能垂下眼皮死死盯着龙榻下铺着的厚重的地毯。
“看着朕。”燕洄冷声道。
季鱼没有办法,只能直起腰,抬起眼皮对上燕洄的森冷的目光。
“你说有人掐你脖子?是谁掐的你?”
季鱼不敢说自己的梦境中正是面前这位皇帝要掐死她,只能撒谎:“奴婢不知道,奴婢看不见他的脸。”
“哦?”燕洄淡淡道:“看不见脸?”
季鱼因为过度恐惧,浑身打着摆子,“是。”
燕洄突然厉声道,“朕再问你最后一遍,梦中的人要掐死你的人,看不清脸?”
第2章
燕洄在成为帝王之前,在西北边境军营里待过很多年,他真的生气的时候,几乎没有人可以抵挡得住那在尸山血海里沉浮出来的浓重的威压。
更何况季鱼在此之前是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现代人。
帝王突然爆发出来的摄人气势让季鱼连抖都不敢抖了,她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在帝王的死亡逼视之下,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低下头闭上眼,硬着头皮下意识地就说出了真相。
“是陛下,奴婢梦见要掐死奴婢的人,是陛下。”
燕洄听见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满意起来,他垂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有规律的敲击着,盯着季鱼乌黑的发顶,开始思考自己要如何发落这名宫女。
自己若是猜得不错的话,刚刚是和这小宫女共梦了,一开始他确实是想杀了这小宫女的,毕竟这胆大包天的宫女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骂自己。
可后来转念一想,现在还不能杀了她,至少在弄清楚这宫女身上的古怪前,不能杀了她。
但不能杀了她不等于不能折磨她。
于是他转头对杨福禄道:“拖去慎刑司,别把人弄死了,留一口气。”
季鱼一瞬间软了身子,那瞬间连恐惧的情绪也没了,唯一存在于她脑海中的念头是——要不撞柱死了吧,这样就不用在死前还得饱受折磨了。
可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两个太监将自己拖下去。
等快要被拖行到门口的时候,季鱼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力气,就在她准备挣开束缚一头撞死的时候,屋顶上突然冲下来几十名黑衣人。
“狗皇帝受死吧!”
燕洄觉得今天晚上真的是相当精彩的一个晚上。
这已经是他今晚从第二个人口中骂他狗皇帝了,这让他原本就不好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了。
他甚至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杀的人太少了,才会让这么多人敢在他面前叫嚣。
燕洄抄起放在手边的青铜烛台就向那名叫他狗皇帝的刺客抛去,尖锐的棱角正好刺中他的眼睛,那刺客的惨叫声立马传遍了整座大殿。
大殿上已经乱作一团,殿中的宫女太监顿时尖叫着四处逃窜,就连原本箍着她的那两个太监也抛下她自己找地方躲去了。
季鱼先是原地呆愣了几秒,然后才拼命挣扎着爬起来躲开。
那些刺客现在显然是陷入了一种癫狂状态,目光所及之处,看见谁都能顺手杀了。
在殿内值岗的暗卫不多,至少没有前来刺杀的刺客多,因此尽管在皇帝身边的暗卫个个身手了得,但也一时之间不能控制得了目前的场面。
外面的持刀侍卫过了这么久也没有进来,而且在第一批刺客从屋顶上进来之后,第二批刺客直接从大门冲进来了,因此外面的侍卫明显是被人给控制住了。
燕洄心知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拖到后面一定是自己这边占劣势。
刺客前仆后继地持刀奔向燕洄,虽然中途有人被暗卫斩杀,可毕竟有漏网之鱼,燕洄持剑一一将他们斩至剑下,被他握在手中的宝剑噗嗤一声捅穿了刺客的喉咙,刺客死前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睛死不瞑目地瞪着燕洄。
大殿上尖叫声和刀剑相击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来自地狱的交响曲。
季鱼躲在柱子后面捂着耳朵,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想要看看目前是什么情况。
她现在的脑子比什么时候都清醒,她知道只要皇帝不死,在这一切结束之后,自己仍然要被送进慎刑司。
要想不被送进慎刑司受酷刑,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有机会。
要么帮那些刺客刺杀皇帝,但看他们那疯劲,季鱼估计还没走出这棵柱子两步,就能被他们给杀了,而且就算刺杀成功,自己铁定是不能活着走出这座宫殿。
那么只剩下第二种选择,在皇帝最危急的时候,救下皇帝的一条命,那么或许皇帝会看在自己是救命恩人份上,饶自己一命。
季鱼咽了口唾沫,慢慢地挪动自己,好在那些刺客的目标就是皇帝,只要不自己作死往他们跟前凑,就不会成为他们的锁定目标。
燕洄武功虽好,可那些漏网之鱼不仅武功好,而且个个不要命,他一人对战七八人,前面的暗卫虽然想冲上来帮忙,却是被其他刺客缠着,一时间有心无力。
燕洄不知道今晚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个人,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握长剑,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冲天气势,他一剑将面前的人捅了个对穿,抬脚将尸体踢了出去,又转身持剑挡住后方砍来的几剑。
手臂用力往前,他咬紧牙关青筋暴起,将面前的几剑推出去,几个刺客登时被推出几丈远,同时一脚踢向脚边的凳子,凌空将凳子踢向那几个刺客的方向,生生将几人踢翻在地。
接着他头也不回地挡住了后面的几剑,旋身将剑抹向最近的那人的脖子,一时间血迹喷洒而出,染红了燕洄的脸。
季鱼一边偷摸看着战况,一边在路上顺便捡了把匕首。
她现在只离燕洄不到一个人身的距离,只要能在燕洄露出后背被人偷袭的时候救下他,自己就算成功。
季鱼死死盯着燕洄的后背,手中匕首握得死紧,心里不停地在祈祷燕洄身后被人偷袭。
也许是季鱼的愿力过于强烈,所以老天居然真的很快就实现了季鱼的愿望。
在燕洄对付面前的几个人的时候,后背有个人悄悄地在靠近,但燕洄被面前几个人缠住,一时之间居然没有察觉到后背有危险。
刺客瞄准机会,瞪大眼睛举起长剑就要捅向燕洄,季鱼眼睛一眯,就是现在!
她大步跑向前,双手握住匕首直冲那刺客的喉咙,刺客因为全神贯注于燕洄,一时不察,居然真的让她给刺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