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着季鱼的背影,呼吸因为心情激荡开始不稳。
如果季鱼真的开始对他有了感情,不再想着逃跑,那么放她出昭林殿也并无不可。
只是放她出来的时候,自己必须得陪在身边。
他轻笑出声,躺在了季鱼身边,结实有力的小臂搂住紧紧拥住季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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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洄称病不上朝的事很快就引得朝野上下震动,朝中人心浮动,人人心中都有了打算。
庆王最近行事愈发张狂,朝中也是越来越多的人明里暗里向他示好,他心中愈发自得。
除了庆王,耀明教的人也越来越肆无忌惮,到处挑唆民众,拉进去的人也越来越多,很多时候官府即便看见了,也毫无办法。
燕洄对这些事视而不见,只一门心思在昭林殿陪着季鱼。
季鱼的册封礼快要来的前几天,礼服终于赶制出来了。
礼服送过来的当天,当时两人正坐在贵妃塌上,燕洄强行将季鱼按在怀中为她吃水果。
她对礼服兴致缺缺,但她没怎么表现出来,反而下意识抬头去看燕洄。
燕洄趁机将削好的水果塞进季鱼口中,看季鱼嚼吧嚼吧吞下去了才起身,转头将季鱼也拉了起来。
“走,去看看礼服。”
礼服刚刚被宫人放到了昭林殿的偏殿内,正对着殿门口,两人一踏进偏殿,就能看到那华丽到极致的皇后朝服。
明黄色的皇后朝服被展开挂在紫檀木架上,被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窗外晨光的照射下显得愈发流光溢彩,凤眼由一颗如血一般红的红宝石坠在上面,折射出血红的光。大颗大颗圆润的珍珠点缀在朝服外,与下摆被银线袖制而成的牡丹交相呼应。
头饰比起衣服的华丽程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凤冠用赤金累丝打造而成,每只凤鸟口衔珍珠,振翅欲飞。
雍容而繁杂,像极了外表华丽内里已经腐朽的封建礼教,要将穿上它的人生生压垮。
季鱼的眼瞳倒映出金色,她喉咙上下动了动,只看见这件朝服心中便极为不舒服。
燕洄倒是越看越喜欢,他拉着季鱼往前几步,眼中对这件皇后朝服满是欣赏。
“尚衣局这件朝服做得很好,朕重重有赏!”
季鱼勉强勾起一丝笑,没有再多言。
燕洄眼中全是这件皇后朝服,他看着这件朝服,心中想的确实过几日季鱼穿上它,经过宗室百官,跨过白玉台阶,一步一步来到他身边。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愈发激荡。
他甚至开始想象册封礼之后季鱼与他一起穿着大红礼服,携手同行。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50章
皇后册封典礼的时候, 燕洄需回正殿亲授节与册宝,派使臣前往季鱼的宫殿受册,所以早在册封礼前一日, 燕洄便不在昭林殿了。
庆王的人一直想再与季鱼见一面,一是可以安抚季鱼, 让季鱼更加信任他们, 二是与季鱼再对一下册封典礼当日的计划。
谁知燕洄是不上朝了,但他几乎都呆在昭林殿,让庆王的人没有办法再与季鱼接触, 庆王在宫外只能干着急。
堪堪等到册封典礼的前一天,燕洄才走,燕洄前脚刚走,庆王的人便来了。
季鱼那时躺在外间的贵妃塌上, 面朝木窗去看窗外的景色。
日光倾泻而下,在日光中清晰可见的灰尘仿佛在上下浮动般共舞, 门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雀声, 春天已经彻底到来,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庆王因为怕这次事情出纰漏,派了一个心腹前来, 那人顶着一张人皮面具, 手中端着一个方形木盘, 木盘中是一块做工精致的白玉龙凤玉佩, 玉料看着便是难得一见的好料子。
“参加娘娘, ”那人跪在季鱼面前,双手高举木盘,送到季鱼眼前,“娘娘, 这是陛下让奴婢带过来的玉佩,让您今日明日册封礼一定要戴上。”
季鱼将这块玉佩拿起来,握在手中,竟是还带着一股温润的暖意。
好东西,逃跑时一起带走。
她手中把玩着这块玉佩,有些奇怪面前的人怎么还待在这里。
她将视线从玉佩上移开,垂眸去看那个还跪在她面前的宫女,正巧与那宫女对上视线。
趁没人注意,她张嘴无声提醒季鱼:“庆王。”
季鱼心跳都停了一拍,她下意识去打量左右侍奉的宫人,见没人注意到这边,心中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心中稍一思索,便转头让竹心去将这些宫人都遣出去,只留这位跪在她面前的宫女一人。
竹心不知道季鱼想做什么,担心季鱼出什么事,原本想留下来的,但最后还是被季鱼赶走。
要是没和燕洄坦白以前,季鱼肯定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但在燕洄已经知道的情况下,如此做派也并不会引得燕洄怀疑。
更重要的是因为主动上交了庆王给的药粉,再加上这个月她异常的乖顺,燕洄已经对她逐渐信任了起来,就连守在昭林殿内的暗卫都撤掉了一些。
他只会知道是庆王的人又来找她了,但永远不会知道季鱼心中早已经准备把两方人都当成自己死遁的垫脚石。
被庆王派过来的宫女左右看了看,对季鱼道:“都下去了,只留我一个人,不会引起怀疑吗?”
季鱼面上十分笃定地摇头。
那人看见季鱼分外肯定的神色,再加上确实有正事,便放下心中疑虑,将手中一直端着的托盘放在身后的小桌上。
季鱼不再随意躺在贵妃塌上,将手中原本在把玩的玉佩放回木托盘上,慢悠悠站了起来。
“娘娘……”
她还没说完话,却看见季鱼头也不回往里间走去,那伪装成宫女的刺客顿时眉心蹙起,没好气道:“你还准不准备跑了?庆王殿下好心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见季鱼没搭理她,她也没耐心,跟着季鱼一起去里间,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却见季鱼慢悠悠拿出一套笔墨来放在桌上,随手抽出一张白纸,坐下来,写道:“庆王准备怎么做?”
刺客这才知道她原来是想用纸笔代替口舌,她翻了个白眼,轻嗤一声:“那狗皇帝眼光可真是不怎么好,居然看上个哑巴。”
季鱼放笔的动作一顿,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继续将手中的笔搁下来。
那刺客见她这般,态度更加轻视,歪头看见季鱼在白纸上写的字,不耐烦道:“庆王殿下已经安排好了。”
她说罢,从怀中掏出个人皮面具来,两只手分别捏住人皮面具的两端亲甩了两下,将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彻底展开。
人皮面具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分外的诡异,每一处的细节都仿佛真人一般,季鱼的视力不错,她甚至可以看到人皮面具上那些星星点点的黄斑。
但越像真人,便越让人毛骨悚然。
季鱼第一次现实中面对如此瘆人的东西,身体下意识变向后仰去,看着那令人胃中翻江倒海的人皮面具,连呼吸都不稳了。
见果然将季鱼吓到了,刺客发出讥笑的同时也露出一丝鄙夷。
季鱼看见那刺客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
她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浊气,等心跳好不容易平稳下来才重新睁开眼,拿起笔写道:“到时候我要带这个人皮面具是吗?”
刺客道:“对,到时候你带上这个同我们一起走便是,其他的便不用你管了。”
季鱼没有再多问什么,将这张纸对折,用手指捏着将纸张凑进烛火,看着烛火一点一点将纸张吞噬。
庆王还真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
她原本想的是趁着庆王与燕洄斗法的空档,打个信息时间差,趁庆王派过来给她的人还不知道她已经出卖了庆王,自己制造出被刺客刺杀后,身体也被庆王派来的刺客抛尸的假象。
而真正的自己早已经同庆王派来的人一起出宫。
至于庆王派来的人之后可能会对她真的痛下杀手,她也留了后手。
可这计划还是过于粗糙,并且风险太大,环环相扣之下,一不留神就会被燕洄发现。
可有了这人皮面具就不一样了。
所有的计划在季鱼的脑中此刻仿佛串成了线,一环扣成一环,在快要成功逃跑的愉悦与巨大的期待中,季鱼看刺客手中的人皮面具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她看了人皮面具的目光实在过于兴奋,像饿极了的野兽在荒原上终于看到一只弱小的兔子,终于可以勉强填平饥饿的那种眼神。
这眼神将刺客都看出一身鸡皮疙瘩,她不自在的将手中人品面具收了回来。
“你这什么眼神?”
季鱼不好意思的抿嘴,冲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刺客见她如此乖觉,也不再说什么将手中的人皮面具抛给她。
“你先收着吧,等明日时机到了,以便直接带上去就行,我们的人会带你逃跑的。”
季鱼手忙脚乱接触人皮面具,滑腻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