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洄在后面看着季鱼急匆匆逃似的跑走,眼眸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慢慢跟上三人,注视着一脸认真看小贩制作糖人的季鱼。
自从昨日之后,他心中阴影已经越来越大,彻底发展到只要没看见季鱼,他整个人就已经开始焦躁不安的地步。
即使此刻季鱼就在他视线范围之内,可刚刚季鱼对他的排斥却让他的恐慌感如影随形。
燕洄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他退后隐藏在三人之后,掌心默默向上摸到自己伤口处。
用力。
“唔!”
一声毫不掩饰的闷哼让另外三个人下意识的就回头看去,却只见燕洄白色外衣的胸口处已经被血浸透。
季鱼呆了一下,几乎是立刻松开阿云的手冲到燕洄身边。
“你怎么了?”
阿云更是吓呆了,下意识就抱住自己哥哥的腿,愣愣地看着季鱼的胸口。
燕洄挤出一丝笑,尽管他的掌心尽力捂住从伤口中溢出的鲜血,可还是徒劳无功。
他脸色苍白,额角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液,看得出来忍得很辛苦,可还是强撑出一个笑容看起来想让季鱼放心。
“伤口不知为何突然裂了,无事,继续逛吧。”
怎么可能还逛得下去!
“我记得赵一好像会在你出来的时候一直跟在你身后吧?他现在是不是就在后面?你先跟着他回去吧。”
燕洄听到季鱼这么说,冷汗更是大滴大滴的流出来,他死死压抑住自己快要喷薄而出的情绪,对季鱼道:“快要离开扬城了,我命他同扬城同知交代一些事情去了,也没让其他暗卫跟着。”
他看了一眼季鱼的脸色,又故意道:“无事,看着吓人罢了,其实没有多痛,我等会再去买件衣服换上便好。”
季鱼嘴角抽了抽。
她上辈子就是外科医生,还能听不出燕洄这是在瞎扯吗?
她使劲用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道:“不逛了,先找个医馆吧。”
燕洄唇角不着痕迹地动了动,他看着季鱼脸上不似作为的关切,一颗空着的心总算是被虚虚的细沙填住了一些。
正巧此时小贩的糖人已经做完了,季鱼急匆匆付了钱,就带着季鱼找了一家最近的医馆。
医馆里的大夫一看燕洄胸口不住涌出鲜血的模样,立刻紧张起来,连忙将人引到室内准备为其上药重新包扎伤口。
季鱼原本准备跟林春和阿云一起在外等候,却被燕洄给紧紧拉住了手腕:“别走,陪我一起好不好。”
他的声音听着极其虚弱,季鱼抬头盯着他的眼睛片刻,最终还是妥协。
她转身将自己身上带的所有钱都递给林椿。
“你们先逛吧,我陪他一起上药。”
林椿犹疑地看着两人,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最终还是拿了季鱼递给他的钱带着阿云一起出去了。
“我们回头过来找你。”
“好!”
内室里,大夫小心翼翼地解开已经浸透鲜血的绷带,也正是此时,季鱼才第一次看到胸口处那道狰狞的伤口。
她安静地看着那道伤口。
燕洄一直注意着她,看到季鱼一直在盯着他的伤口看,心跳不由得快了一些。
“怎么一直看着我的伤口?”
他有些不自然地侧身,似乎想挡住季鱼的视线,却被大夫给硬掰了回去。
恰巧这时大夫在处理伤口,燕洄的眉头紧紧皱起,胸膛跟随呼吸在起伏,却始终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怎么突然裂开了?”季鱼突然问道。
燕洄这才想起来季鱼曾经也是一名大夫,他丝毫没有什么慌乱的迹象,镇定道:“应当是不小心动作大扯到了。”
季鱼哦了一声,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不是胳膊上吗?为什么之后胸口上也会有?”
明明能用其他地方的肉,可偏偏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受了伤。
尽管季鱼因为第三人在场而说的不清不楚,但两人心中都知道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胳膊没长好肉,就挖了其他地方,胸口最顺手。”
季鱼:“……”
顺手是能这么用的吗?
她知道这多半是谎话,也没有再问了,不再说话,认真看着大夫给燕洄换药。
燕洄心中此刻病态地感到满足,忽略这个大夫,那这里就只有他与季鱼两个人,季鱼就算不愿,也只能看着他。
季鱼看着他伤口的同时,燕洄也在死死盯着她,目光舔舐着季鱼身体的每一寸。
燕洄伤口撕裂不算严重,他下手也知道轻重,大夫只稍稍处理了一下,就重新帮他包扎了。
“就在这坐会儿吧,”季鱼道,“在这休息一下,等着林椿他们回来。”
燕洄简直求之不得。
他重新穿好衣服,掏出怀中银钱递给大夫,顺便还多付了些钱,让大夫把内室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大夫欢天喜地收钱退了出去,季鱼看着大夫离开的背影彻底消失,才低声对燕洄道:“你多留着几日本就是为了养伤,现在伤口又撕裂,可还要在扬城多待几日?那灾情怎么办?”
燕洄听她问东问西,却始终没有关心自己的伤势,这么久了也没有问自己痛不痛。
眼中失落一闪而过,他却不敢发什么脾气。
“无事,可以按时走,你不必担心。”
季鱼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又在内室呆了一会儿,燕洄目光始终追随着季鱼,不肯移动半分。
季鱼低垂着眸子,假装未曾注意到燕洄的目光,心中仍在思索那蛊虫的事。
胸口的肉,难道是心头血?
太有古怪了。
好在林椿很快就过来了,听到阿云蹦蹦跳跳的脚步声时,季鱼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眼皮掀起看向回来的两人。
燕洄看着那两人,又去看目光被吸引过去的季鱼,深吸一口气,假模假样道:“我们还去逛吗?”
另外三人早已没了兴致,季鱼摆摆手。
“不去了,直接回家吧,我们先送你回去。”
燕洄听见这声区分远近亲疏的“我们”和“你”,心中闷痛。
迟早有一天,他会变成季鱼的‘我们’。
第78章
接下来几日季鱼没有在做其他事, 而是安静地在家收拾行李,等着燕洄的马车带她离开扬城。
她心中总惦记着那日在燕洄屋中看到的那个方盒子,也不知是不是第六感的作用, 不去看一眼心中始终发慌。
可她连着去了好几日都没有再看到那个方盒子,哪怕是她故意在燕洄面前提起, 燕洄也一口咬死里面不过是一些擦药的药膏。
后来燕洄为了打消她的疑虑, 也真的给她看了,里面果然就是药膏。
可已经几日过去,若要想换里面的东西早就换了。
季鱼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 却根本找不到一丝证据,更何况燕洄这几日表现得分外正常,且坦坦荡荡,可越是这样, 季鱼心中就愈发不安。
启程前夜,季鱼睡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一想到自己就快要离开这个住了三年的小院回到京城, 心中惆怅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害怕。
想到这里, 她干脆起身披了件外袍来到院中,坐在台阶上靠着廊柱, 抬头去望天上那轮明月, 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睡不着?”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季鱼回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向墙头, 看见燕洄正站在墙头看着她。
也不怕摔。
季鱼心中腹诽。
昏沉的夜色隔着朦胧的月光, 让她看不到燕洄脸上的神情,她轻轻嗯了一声:“毕竟在这里住了三年。”
燕洄眼力比季鱼好很多,即使是夜里隔着这么长一段距离,他也能看到季鱼脸上的惆怅与不舍。
他的双唇动了动, 没说话,但轻巧地跳了下来,走到季鱼的身边,陪季鱼一起做了下来。
“在这里待了三年,所以不舍得这里是吗?”
他看着季鱼的侧脸,神色温柔缱绻,话语里又带着一丝试探。
“对。”
季鱼有些奇怪,燕洄为什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如果我让你以后都能待在这里,永远都不必回京城,你会留在这个世界吗?
燕洄一瞬间想将这个问题问出口,可又很快闭紧了嘴。
没有什么好问的。
季鱼回去的态度一直很坚定,哪怕回去可能死亡,她也想回去。
月光如一层轻薄的丝绸,静静的隔在两人之间,仿佛两人之间隔着的一道天然的屏障。
燕洄看着季鱼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季鱼感受到燕洄灼热的视线,她垂眸看着地面上的落花半晌,或许是夜里的话更加不经思考,她居然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
“你真的没有在用过那个蛊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