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然闭着眼,凭着手感到处乱摸,一时没摸到,吓得立马睁开眼,睡意全消,兔子似的蹦了起来,转身抛开枕头一看,好好的放在枕下呢,只是刚刚自己没摸到而已。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季鱼一边拍胸脯,一边后怕,她打开锦囊,玉牌还好好的放在里面。
“做什么呢?”
季鱼被燕洄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抬头去看,只见燕洄就站在不远处,倚着板壁似笑非笑地看她:“这么不信任我?觉得我会拿走你的东西?”
季鱼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的一系列动作确实有让燕洄误会的嫌疑,虽然她本身也并不相信燕洄,但这些动作完全暴露在他的眼底,季鱼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尴尬。
“没有,你别多想,”季鱼没了睡意,干脆翻身下床,她一边用脚在床边将自己的鞋拨弄过来,一边对燕洄道,“我现在就是玉牌只要一没在身上就没有安全感,同信不信任你没关系。”
燕洄没有接她这一茬,他看着季鱼起身踢踏着鞋子走到一旁准备更衣,突然道:“今晨我想帮你梳妆,行吗?”
季鱼正准备带着衣服走到一旁的屏风后去换,闻言转身惊讶地看着他。
“行吗?”燕洄再问了一次,眼含笑意,在季鱼看不到的地方,燕洄放在身后的拳头握了又松,掌心蒙上的一层细汗。
季鱼瞳孔动也不动,就这么手中拿着衣服站在屏风旁看他,在燕洄紧张得额角都快要冒汗时,她才说了声:“好吧。”
燕洄握紧的拳头缓缓松了开来,掌心那层又湿又冷的汗意仿佛也随之季鱼那轻飘飘两个字被蒸发了一般。
季鱼衣服换得很快,再从屏风后出来的时候,她脚上踢踏着的绣花鞋也端端正正地穿好了。
燕洄早就迫不及待地站在梳妆台前等着她,看见她慢吞吞走过来,他干脆大步走到她身后,推着她的双肩将她推至台前。
“哎哎哎!急什么。”
季鱼嘟囔着坐了下来。
她刚才在屏风后时,又忍不住拿出放在锦囊中玉牌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了一番,同样没有什么问题。
可昨夜等到她与燕洄共梦的时候,哪怕是在梦中,季鱼也明显感觉到今日的梦境时间太过短暂,可燕洄明明早就睡下,梦境又怎么会这般短暂?
她眯起眼,珍重地摩挲了一下玉牌,这才将玉牌缓缓塞回锦囊中。
昨夜她本打算趁着燕洄换完寝衣衫单薄的时候,以帮他检查伤口的名义去看他胸口的伤,可没想到还没等到她开口,昨日燕洄早早便睡下了。
季鱼没有办法,总不能将燕洄重新喊起来和他说别睡了我要检查你的伤口。
伤口的事在昨日只能那么不了了之。
可季鱼一日没看到伤口,一日没问到过关于蛊虫的事,她心中便总装着这件事。
第六感告诉她,燕洄的蛊虫没有这么简单。
“发什么呆?”
燕洄轻拍了一下季鱼的脑袋,将她早已飘远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在想今日去镇国寺的事。”
她这话一说出口,两人都齐齐沉默了,最终还是燕洄先打破了寂静,他拿起放在梳妆台上的木梳,因为过于用力而导致手背的骨骼根根分明。
昏黄的铜镜中倒映着两人模糊的身影,季鱼看不到燕洄的脸,只能看到他用着木梳一下一下将自己的头发从头到尾梳下来。
“你昨夜没睡好吗?”
燕洄梳头的手一顿:“怎么这么问?”
“感觉昨日我们共梦的时间好短。”
燕洄继续用木梳顺着季鱼的头发:“我今日醒得早。”
他状似开玩笑道:“怎么共梦时间短了你也能发现?是不是开始对我上心了?”
季鱼打着哈哈转移话题,燕洄也没再多纠缠,顺着她的话岔了过去,只聊了两句,两人便都不再说话,燕洄暗下眸子,专心梳着季鱼的头发。
他不太会梳好看的发髻,犹豫片刻,最终将她满头的青丝全部拢在了手上,高高梳起,用一根青色的发带将这些头发都束了起来。
好在季鱼今日为了爬山穿着利落,一身青色劲装,燕洄误打误撞梳的高马尾正与她的衣裳相得益彰。
季鱼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突然伸出一只手遮在自己额前,就像是前世自己留着的刘海。
“怎么了,不好看吗?”燕洄误以为她是不满意,心都吊了起来。
季鱼摇头,她的手仍然遮在自己额前,瞳孔透着铜镜去看,只觉得这时两个世界的自己仿佛融合到了一起。
燕洄也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原本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慢慢放平。
他想起了自己在梦中看到的,季鱼那个世界的模样。
“我帮你画眉,”他握住她悬在空中的手腕,将她放在额头上的手轻轻放了下来,“来,手先放下来。”
燕洄太过享受季鱼在自己手中任自己摆弄的感觉。
如果可以,他希望一辈子都能将季鱼握在怀中,他伺候着她所有的事,而她只需要给予他一点点的爱。
燕洄弯下身,一手捏上季鱼的下巴,一手拿起放在妆奁中的眉笔。
他捏着季鱼下巴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不舒服,又让他无法轻易地挣脱。
这两日尽管两人暧昧丛生,可从没有一刻两人的脸面对面挨得这般近。
实在是太近了,季鱼甚至能感觉到燕洄得吐息拂在她的脸上。
就好像下一刻,燕洄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捏着她的下巴低头索吻。
但燕洄却如感觉不到一般,自顾自专心为对面的人画眉。
可若不是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拇指指腹总在自己的唇角徘徊,她就真信了燕洄是在全心全意地画眉。
“我第一次为你画眉是那场除夕宴的时候,”燕洄嗓音低哑,原本专注看着眉毛的双眼突然与她对视,“真好啊,又能为你再画一次。”
说是以后日日都能这样便好了。
这句话燕洄没有说出来,他自己也知道几乎不可能。
但如果蛊虫成熟了……
“画好了?”
季鱼不知为何,身体突然感觉周身一阵恶寒,燕洄在她眉头画下的每一笔都让她感到一阵酥麻。
她几乎是慌张地开口,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快了。”
过了许久,在季鱼都忍不住怀疑燕洄是不是故意拖延时间的时候,他终于往后退开了。
“好了。”
季鱼立刻也站起身:“好了,吃早膳吧。”
“不看看吗?我为你画的眉。”
“不了,我相信你画眉的技术。”
燕洄听得出季鱼的敷衍,他看着她甚至没有从铜镜中去看他画下的眉一眼,一股无力感陡然席卷他的全身。
“好,”他的声音很低,“吃早膳吧,你也饿了。”
早上是燕洄早起吩咐侍从去做的,他当时站在厨房中看着那些人忙碌,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为季鱼煮碗面吧。
他的厨艺不算好,只能算是能入口,当他看见季鱼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对着面前的那碗面时,脑中不住地回想自己下面的每一个步骤。
“好吃吗?”他坐在季鱼旁边,绷紧了声音问。
“一般,不是很好吃。”
燕洄手很快地制止住她再次加面的动作:“不好吃就别吃了,吃其他的吧。”
季鱼顺着他的手停了下来,她看着他的反应,脑中突然涌起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你做的啊?”
“…………”
季鱼:“噗嗤。”
最后季鱼还是全吃完了,燕洄没怎么动口,只静静地看着她吃,当看见季鱼将碗中的面吃完的时候,只恨不得将季鱼拉进自己怀中狠狠揉搓。
这股激昂的心情一直维持到两人上了马车,踏上去往镇国寺的路。
离镇国寺越近,他那个一直悬在上空的心情就跌落的越厉害。
直到来到山脚下,他的心情彻底的跌落冰点。
第89章
去镇国寺的那道山路依旧蜿蜒崎岖, 季鱼再一次爬上这座山,抬头眯起眼,试图透过山林间的郁郁葱葱去看隐藏在其中小小一角的镇国寺。
季鱼在回京城之前, 想过很多次自己该怎么去镇国寺,怎么寻求住持的帮助。
可曾经自己觉得几乎不可能的一切, 似乎都轻飘飘地完成了。
顺利的不可思议。
季鱼忍不住侧头去看一旁的燕洄。
很大一部分的原因, 都源于燕洄愿意放她离开。
“怎么突然这么看我?”燕洄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望过去,“看路, 上山的路难走,当心些别摔了。”
“哦。”
燕洄看了一眼她,心中仍不放心,干脆抓着她的手带着她走。
季鱼目光偏向燕洄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眼中又是一阵恍惚。
这几日令她恍惚的事太多了,两个人做着三年前曾经做过的事, 心境却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