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准头好点。”
子弹破空而行,在「懒惰」的背甲上开出一个小洞,组织液喷涌而出,她连开数枪清空弹匣,终于将晶片彻底打碎。
“学员陆钦游击杀Lv.1成功。”
浓雾退散,亮出一团白光指引她离开。她踏出玻璃的那一刻,一种奇妙的感觉席卷她的全身,好像从水帘洞里跳出来一样浑身清爽。
她打算挑战Lv.2。
黑暗中伸出一只灰黑色的脚,紧接着一只两米高的金属蓝捕鸟蛛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强光之下,它呈现一种闪闪发亮的钴蓝色。然而,在自然界中绚烂的颜色往往象征着剧毒与危险。
“为什么打扰我的清静?”「孤独」翘起前脚,摆出攻击姿态。
陆钦游往后退去,默默观察它的晶体所在。「孤独」通体有一层细密的绒毛,除了那诡异绚丽的颜色之外很难辨认出晶体在哪。按道理讲,红色的赤晶在它身上应该很明显才对,难道是在腹部?
一抹红色闪过,陆钦游急忙去寻,恰好冲向一双巨大的眼睛。在漆黑的复眼中,她看到深处的一颗赤色晶体。
原来藏在眼睛里。
【你讨厌以前的生活吗?】
怪物愈加逼近,巨大的复眼中挤满了收缩的瞳孔,让她再一次地感受到恐惧是何种感觉。
【一个人吃饭睡觉,一个人上学放学,一个人寂寞地缩在房间的角落,总是一个人,总是一个人羡慕地注视着那些有说有笑的人群。】
她陷入怪物的幻境空间,惊恐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天花板。
【你难道不讨厌这种生活吗?】
「孤独」的声音回荡在幽暗密闭的浴室,无边无际地将她包裹其中,令她窒息。冰凉的水灌入鼻腔,竟让她产生了想哭的错觉。
“你也害怕孤独对不对?”它自天花板中探出身体,轻轻敲打着水面。巨大的脚经过水面的折射愈加可怕,连每一根绒毛都清晰可见。
别怕,她对自己说,像谢长官所说的接纳它。
砰!
子弹正中它的眼睛,却没有彻底斩杀怪物。骨骼体直冲她的心脏而去,距离如此之近,她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剧痛并没有如预料那般袭来,她撞入一个有力的怀抱,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里。
——玫瑰花香,是他。
“我就猜你不回消息是在加练。”谢无奕见陆钦游尚未恢复力气,用手臂环住她的后背,替她支撑上半身的重量。
她想回答,但手臂传来的刺痛让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受伤了?”谢无奕立刻查看她的手臂,眉头深锁,含有毒素的组织液浸蚀了她的皮肉。“渗透很深,需要把残余的组织液挑出去,过程可能会有点痛。”
冰冷的刀锋贴住糜烂的皮肉,她下意识往他怀里一躲。
谢无奕身体一僵,但也没说什么,默许了她越界的行为。
她攥紧拳头,用力到指节泛白,在半空中不停颤抖。他的动作已经很小心了,但她还是觉得难以承受,愈加用力地往他怀里钻去,将整条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心脏相贴,令人安心的气息将她包围,让她感到些许慰藉。
他将恢复剂打入伤口周围,观察几秒,见皮肉愈合才道:“可以了。”
皮肉快速生长的感觉好似无数蚂蚁在爬,她蜷起脚尖,像只考拉一样吊在他身上。而谢无奕僵硬得像个人形衣架,一动不动地任她挂在身上。
“对不起谢长官,我没有故意不回您消息。”
“原谅你了,”他看到她的伤势已经恢复,“你的伤好了,放开我吧。
陆钦游松开手,委屈巴巴地坐在他对面,像个垂耳兔。
他一本正经道:“不许卖萌。”
第19章
“我没有。”
——委屈巴巴,听起来更像卖萌了。
“我觉得自己可能没法通过考核。”内心那股焦灼感强烈地命令她赶紧去做些什么,停下一分一秒都是罪过,可她就只能在原地打转。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好?”他一手撑地,放松地坐在她对面,“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你的精神力异于常人。不要自怨自艾,你一定会成为一名强大的战士。”
她愣了三秒。
谢长官夸我了!她跟打鸡血一样迅速跳起来:“我申请再来一次!”
他一扬眉头,笑道:“去吧,我就在这里。”
她握紧军刀,坚定地走向域内。无论自己被怪物拖进领域多少次,总会再冲向前,一次次地消磨怪物的耐性,等它露出破绽。
就在她打算冲上去的时候,周围突然黑了,再睁眼时,她已然站在了训练室里,而谢无奕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
谢无奕一个响指,训练室的灯重新亮起。“已经九点了,你还不回宿舍?明天的考核怎么办?”
“谢长官,我想再试一次。”她知道谢无奕干靠着难受,“您先回吧,我自己会掌握好时间的。”
他伸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随便你。”
陆钦游再一次踏入域内,连这只怪物什么时候发起攻击都摸清楚了。她就地一滚,躲开怪物吐出的丝,趁它抬起前脚的功夫矮身冲去,划开了它的腹部。
大量的组织液喷溅而出,她急忙躲开,趁怪物行动缓慢一个绕身,成功将军刀刺入它的眼睛。
她大口喘息,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拖着沉重的双腿向域外走去。
一会要收拾干净地面,把机器复原,出门关灯。她盘算着几件收尾工作,瞥见角落的一个黑影,竟然是谢无奕。他靠着墙休息,姿态放松,呼吸均匀,丝毫没有察觉她已经出来了。
时钟显示晚十点四十五分,这么晚了,她没想到谢无奕还在等她。如果不是提前结束战斗,她怀疑他会一直等下去,直到她出来那一刻。
她特意放轻脚步,静静地看着他。平日里平平无奇的白炽灯打在他身上就成了照白玉的月光,那双锐利的蓝色眼睛没有睁开,凸显出了浓黑纤长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尖。
谢长官长得不像Alpha,她想,尤其是阖目的时候,就像一只毛茸茸的猫咪。
像他这种顶级战士即使在睡觉也会保持高度警惕,以面对随时到来的危险,而此时,那个世人眼中的帝国最强就这么靠着墙睡着了,连她的气息都没有察觉。
时钟的走针能慢一些就好了,她屏住呼吸伸出手去,原本想要叫醒他的手突然停住,心猿意马地游向他的眉宇。
人在睡眠时对外界刺激的感知能力会大大下降,偷偷摸一摸他的睫毛,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轻轻地,就轻轻地一下。
砰砰,砰砰——
碰到了。
好痒。
谢长官的嘴唇看起来软软的,应该很好亲吧?
她蹲下身,目光描摹过他的睡颜,想起自己养的那朵十九瓣蓝色玫瑰。卖花的姐姐告诉她,玫瑰是很骄傲的花朵,只有喜欢你才会开得艳丽。
那朵盛放于战场的玫瑰,被奉为神话的玫瑰,是别人眼中坚不可摧的利刃钢枪,她眼中的阿弗洛狄忒。
玫瑰从不肯低下高昂的头颅,只待骑士为之臣服。
这朵漂亮的花,傲娇的花,不可一世的花,还没有成为她的花。
陆钦游伸出手去,隔空在他的唇瓣上来回磨动,越害怕碰到他的嘴唇,手指就越发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她倒是希望某根手指能不听话地碰上去,这样错的就是手指,而不是她。
暗恋者无药可医,她情愿那是一味慢毒。
她摸着自己的唇瓣,好像这样就能抵消内心的冲动。
谢无奕还没有醒来,温热的呼吸拍打在她的指尖,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海啸。她听说恋人的接吻本质上是气息的交换,把心交给一个人之前要把呼吸交给他。
而她想要他的呼吸。
陆钦游翻过手掌,用手背感受着他呼吸的频率,竟与她同频共振。
她收回手,贪恋地捻过指尖的触感。
“谢长官,你真的好漂亮。”
谢无奕仿佛能听见似的微微仰起头,将肩颈线条完全敞露在她的面前。他张开唇瓣,颤颤地哈出一口气。
——微乎其微,但被她捕捉到了。
陆钦游欺身向前,每凑近一寸,他的身体就愈加颤抖,当她快要贴上他的后颈时,他已经抖如糠筛。
谢无奕眉头紧锁,轻轻咬着下唇,似乎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他害怕她?
她的指尖轻轻地触过他的脸颊,如同一个漫长的吻,又像割开他伪装的刃。
谢长官身上藏着一个秘密,她十分笃定地想。
她静静地看着他,记下他的每一个表情。
“谢长官,你在害怕什么呢?”
他没有从噩梦中醒来,生理盐水顺着脸颊落到她的手上。
好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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