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真的飘在空中。这就是人死之后的灵魂形态？她攥了攥拳，“为什么我还有温度？”
“因为你没死，小孩。”
头顶上空响起一个声音，清冽，沉稳，尾音富有磁性。
陆钦游茫然地抬起头，恰好撞上一双蓝色眼睛。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那双幽蓝色的双眸旋成卡布里蓝洞一般的颜色，如同阳光照耀下的玻璃海。她不会认错如此特别的一双蓝眸，日升而明，日落则黯。
所以第一次真正见到这双眼睛，她会联想到大海而非天空。
Alpha胸前别着象征身份的金属徽章，雾色之下，钢铁双翼拥护赤色之心，流动着凝重肃穆的金属光泽，那是EVE破风特战队的队徽。
“你是……”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她心脏狂跳，握在掌中的小卡赫然变成活生生的人，她简直不敢相信，颤抖地伸出手，想要试探他到底是不是实体。
“啪”的一声，她把手糊在了Alpha的胸肌上。
“你在做什么？”
Alpha 抬起手枪扣动扳机，弹道急速飞去，如极地之光，一瞬便能撕裂黑暗。传说中的蓝源手枪如他的瞳色一般，她甚至觉得卡布里蓝便是为此而生。
“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触电般收回作恶多端的手，越过Alpha的肩膀，她看到一只十分恶心的虫兽眼睛！
“啊！！！”她下意识往对方怀里一缩。
对方立刻护住她的头，安抚道：“别往下看。”
狂乱的雨点如雾一般扑面而来，湿漉漉的衣服裹着寒风，真的好冷。她蜷起双腿，紧紧缩进他的保护圈内，试图能从Alpha 身上汲取一点温暖。
Alpha默许了她的行为，抱着她在虫潮里急速穿梭。一阵天旋地转，陆钦游只觉得自己在坐跳楼机，不免抱得更紧。
Alpha吃痛地一吸气：“肩膀挪一下，撞到我的胸了。”
她转过身，听话地闭上双眼，埋在他的颈间。她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怔了一下，可他没说什么，她也默认他同意。
只是……哪来的玫瑰花香呢？
Alpha很快便解决了战斗，落回地面。等了片刻，他想让她放开自己，碍于她还处于惊恐之中没有开口。
陆钦游意识自己安全了，才缓缓松开揽住他脖颈的手，落地时腿一软，被Alpha扶了一把。
她看着Alpha，手掌贴在刚刚被他扶过的地方，他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可她感受到了一点清甜的花香，那到底是洗衣液的味道，还是……
「吃掉他」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站在不断缩小的引力场中，只能看见那双卡布里蓝。周围如死一般寂静，规律的水滴声滴答作响。
「好想吃掉他」
——那个声音再次说道。
她不受控制地伸出双手，在她的视野里，那竟是虫兽的脚！
Alpha以为她还处于怪物的精神污染之中，食指点住微型通讯器，冲那端命令道：“幸存者受到惊吓，需要女性疏导师安抚情绪。”
疏导师负责战后对幸存者的情绪安抚，Alpha认为同性疏导师更能让她获得安全感，所以才特意强调“女性”二字。
“还有其他不适症状吗？”他被陆钦游盯得不自在，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孩？喂。”
陆钦游还处于放空状态，就像被花朵吸引的蝴蝶一样盯着他的眼睛，鼻孔还冒着可疑的鼻血。
“回答问题，不要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五秒不见回答，Alpha又问道：“没有？那我走了，稍后会有医疗部队来接你。”
Alpha擦去手背上的组织液，摁住通讯器向其他队员命令道：“Lv.5怪物已处决，任务完成，回队……”
他面前忽然多出一双手，胡乱地伸向他的脸颊，试图摘下他的面罩。他偏头一躲，手臂架住那双不老实的手，发现小孩正跟个小僵尸似的冲他喊“吃掉，吃掉……”
“站住，啧，别过来。”他招架不住小孩的攻势，只能步步后退，全然不似那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他摁住她的发顶，轻轻一晃：“喂，你再乱摸我就报警了。”
陆钦游眨眨眼，眼神突然恢复清亮。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了，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向他靠近，脱离幻境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凝视自己。
“对不起，上将先生。”陆钦游把头垂得很低，鼻血不停地淌，只能不断用手擦去，脸边沾满了鼻血。
完蛋，在偶像面前出糗了。
而在Alpha眼里，浑身瑟瑟发抖的小孩以为自己犯了大错，鼻血不停地淌也要可怜巴巴地跟他道歉，仿佛在哭着说：“求求您带我走吧，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看来不管她是不行了。
“老谢！还愣在那干吗？走了！”女Alpha一挥手。
Alpha不耐烦地丢给她一个“等等”，冲小孩一挥手，撩开长腿向行动指挥部走去，特意在门口停住片刻。而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没跟上来，像只被雨水淋湿的流浪小狗一样站在原地，看起来那样失落。
他万般无奈道：“过来啊。”
陆钦游怀疑自己听错了：“啊？我吗？”
Alpha倚在门口，学着她的语调：“嗯哼？”
第2章
这声嗯哼无限放大，在她耳朵里敲了几回。
无奈Alpha的腿实在太长，步调又快，她小跑才勉强追上。女Alpha特意为她让开一条道，其余队员都围在一旁看戏。
移动指挥室只有他们两人，她忐忑地关上门，紧张得左脚踩右脚差点栽倒，Alpha并没有看到她精彩的反应，专心在战备箱里翻找东西。
她看向他弓起的背，目光不自觉聚焦在他劲瘦的腰上。为了防止组织液接触皮肤，Alpha把战术腰带扎得很紧，这样一来，就显得他更为精瘦挺拔。
Alpha脱掉战术手套，把几瓶酒精摆在桌上，招呼她过去。他放松地坐在桌沿，一腿撑着地面，另一腿抵在桌腿，用酒精棉签帮她擦去脸上的血迹。
她站在他两腿之间，眼神在空中乱飘，一会看向他低垂的眼睫，一会看向他的发顶。
黑曜石一般的战斗服，胸口别着破风特战队的队徽，蓝色的金属光泽在太阳照耀下一闪，如同划过夜幕的一道极光。
这可是帝国之心啊，她想，帝国之心居然在帮她擦鼻血？
“好了。”Alpha清理完毕，还贴心地给她卷了两个卫生纸条。“骨头可能断了，一会我给你打一针恢复剂就好。”
她点点头，“谢谢您。”
Alpha的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神色一沉，转身把自己的军用雨衣递给她，“披上，你的裙子脏了。”
她低头看去，不知何时裙子被人写上了“扫把星”“死穷鬼”一类的恶语，一定是艾米拉干的好事。她早就对这些字眼习惯了，可连她都没发现的细节，他居然能注意到。
他盯着她头发上的口香糖，微微愠怒。“如果有人欺负你，那就反抗。即使对方强权压你，你也要用拳头告诉对方你的态度。记住，这世上没有不能抗争，只有不敢抗争。”
陆钦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点头道：“我记住了，谢谢上将先生的教导。”雨衣有一股暖意，就像被人温柔地抱在怀中，是很安心的感觉。
这样的安心就让她愈发觉得，可以向他提一些贪心的要求。
她攥住湿漉漉的裙角，小声道：“上将先生，一直以来，您都是我坚持活下来的唯一信念。我知道我没有觉醒异能，没办法亲手杀死怪物，但是可不可以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Alpha思考着，手指一下下轻点桌面，她发现他的手也很好看，是骨节分明的类型。
可以争取。她继续道：“我可以为你们做很多事，打水，做饭，扫地拖地我都可以！我真的很想成为你们中的一员，与你们并肩作战！”
Alpha实在是太过高挑，形成的阴影笼罩着她，让她根本不敢抬头。“怪物杀了我的父母，我想为他们报仇，还有……”
“抬起头来。”他打断她的话，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她抬起目光，瞥到他的眼睛时快速垂下头去。压抑狂乱不已的心跳都是极难的事，何况还要抬头与他对视。
“向我低头的人太多了，他们大多数是我的崇拜者。你如果想要成为我的队友，就必须跟我平视。”
陆钦游深呼吸一口气，抬头的一瞬间，她对上一双摄人心魄的幽蓝色眸子，仿佛能将她的心事全部看穿。她盯着他的睫羽，喉咙早已被暗潮汹涌的情愫蒸得干涸。
「吃掉他」
这一次她听清了，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感到身体有片刻的灼烧感，紧接着双手被隔空扭曲，皮肤也在逐渐剥落，她惊恐地看着面前的Alpha，试图发出求救声，可也来不及了。
时空如纸撕裂，自虚空之中探出一双巨大的眼睛，流出血泪。类蜘蛛形态的骨骼体附着人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向前爬行，同时发出类似哭泣的古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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