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后她攻了帝国最强[GB]_星缘小堡【完结】(39)

  今日, 赫利厄斯公墓将安葬一位年轻的战士。

  雨丝落在她的眼角,遗照上的女孩正莞尔望向众人,就在昨天, 她刚刚跨入十八岁的新世界。

  李萌,904.12.2——922.12.2。

  于禁地围猎中牺牲。

  “敬礼——”

  陆钦游高举右手, 帽檐下是一双血红而湿漉的眼睛。她的泪已经流干, 只剩一个空洞的充满恨意的躯壳。

  丧钟长鸣,古老的哀歌在墓地上空回响。

  「烧不尽的烈焰在我胸前,凭谁吊唁,更有谁怜?

  唯有腐土与虫与怆心,长伴前途的光明!」

  「希冀, 恐惧, 灵魂的忧焦, 不能慌怠,不可落泪。

  此地是英雄的乡国, 白云中有不朽的灵光。」

  「战场与荣光,军旗与剑器,苏醒, 神早已惊起,向前,休辜负这年轻的泉源!

  收束你的生命,你的光阴,选择你归宿的地域,自此安宁。」[ 改自拜伦诗集(徐志摩译)]

  陆钦游与众人齐声念道:“祭奠你,敬佩你,歌颂你,伟大的战士。”

  默哀过后,人群散去,而她站在原地不动,甚至有某一刻她误以为他们踏过的是自己灵魂的碎片。

  她原以为自己经历了那么多,足以接受任何人的死亡,可现在才发现这是她一辈子都难以学会的东西。有些人的离去便是如此,需要百倍的时间来将这个空洞补上。她竟然忘了,到达幸福之后所走的每一步都无限接近于痛苦。

  从这时起,她的乌托邦就结束了。那些嬉笑怒骂的日子终会随着一个人的离去而消逝,活下来的人将怀揣着那些瞬息苟且一生。

  卡夫卡在李萌的墓碑前放下一束鸢尾花,久久注视着她的遗像。陆钦游本以为他像其他人一样嚎啕大哭,可从接回李萌的遗体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就像一个被所有情绪隔绝在外的局外人。

  他淡淡地问:“人类的遗照为什么不能是彩色的呢?”

  “阴阳两隔,人间是彩色的,另一个世界自然就是黑白。”

  卡夫卡没有回答,似乎在回忆李萌生前的样子。半晌,那双灰色的眸子才有生的迹象。“原来,人也是会死的啊。”他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哭泣。

  陆钦游望向雾蒙蒙的天际,看来这场雨应该不会停了。她踏着无垠的雨丝向前走去,什么也不敢想,什么也不敢去看,只是闷头走着,双拳攥得泛白。

  忽然,身后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你一定是小陆吧。”

  她回头,看见一个面容憔悴的贵妇人。陆钦游不必开口自然知道她是谁,李萌实在是太像她的母亲了。

  李母手握丝绢,双眼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失去女儿的痛苦让她形同枯槁,在一个军装男人的搀扶下缓缓向她走来。

  李母握住她的手,含泪笑道:“还真是像小兔子一样可爱呢。”

  陆钦游牵起一个勉强的笑容,“阿姨您好,我是陆钦游。”

  李母点点头:“萌萌跟我提起过你。她说给你挑好了礼物,不过等的时间太长错过了你的生日,萌萌为此还挺过意不去的呢。”她强撑笑意,“我今天正好把东西带给你,收着吧。”

  陆钦游接过一个精巧的礼品袋,因为袋子是特殊定制的丝带透明款,可以看到内部的礼物。一只淡粉色提包,皮质面料,绣着精致的玫瑰和蝴蝶。

  她愣了片刻,回想起第一次和李萌逛街时说的话:“等你过生日送你更好的。”那时的李萌还只是一个有点傲娇,爱替别人出头的蛮横的女孩儿,会因为谢无奕的一句“只会化妆”愤而收起向来不离手的化妆品。

  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鲜活的人,一个已经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的人死了。

  原来,LLK永远也不会存在了。

  今夜,她即将待在一个只有她自己的宿舍,那些“殖民地”不会再堆叠不属于她的东西,洗澡也不需要排队,她想什么时候关灯就什么时候关灯,再也不会有人在她快睡着的时候打起呼噜。

  但是那些少女心事再也无人倾诉,她必须习惯身边少一个聒噪的声音。

  实话说,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就备受打击,先是被嘲讽穿得朴素,又被笑话头发剪得跟狗啃的似的。她一直想说:你才跟狗啃似的呢,可惜每次看见那张蛮不讲理的脸又默默把这些不满憋回去。

  直到后来,李萌为了自己不被罚把她给卖了,幸好谢无奕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然她才不会那么轻易原谅李萌。她那时很不理解,自己人品到底是得有多不好才让李萌这么不信任她?仔细想想,或许只是因为她们还不够熟罢了。海水不可斗量,她退一步选择原谅,才有了第二天的海阔天空。

  那只肚皮上写着“谢谢你”的纸青蛙现在还躺在她的笔袋里,自那之后,她们偷偷传过无数张纸条,有时候在议论卡夫卡,有时候在猜谢无奕到底是处女座还是金牛座,有时候又在猜为什么阿丽莎这么“嫉妒”谢无奕。

  再后来,他们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加战友,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为了期末考试挑灯夜读,几乎干什么都是一起的。她后知后觉自己早已习惯了身边围着两个冤家的生活,也习惯了和这两个狐朋狗友一起鬼混。

  可她再也不会见到李萌了。

  这些回忆不再是酒后谈资,而是一首尘封的诀别诗。原来那些触手可及的幸福都成了梦的泡影,为什么时间突然快到来不及悼念一个人呢?

  这只漂亮的包包在周遭的灰暗中是那样显眼,鲜艳得不应该出现在葬礼。

  陆钦游深深跪下去,泣不成声道:“对不起……”

  李母也憋不住眼泪,“别哭啊,孩子,千万别哭。”李母试图将她扶起来,孱弱的身体无法支撑她的力量,最后靠着李父哭泣。

  陆钦游就那样跪着,赎罪一样深深伏倒在地。她再也控制不住,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瓢泼大雨无情地冲刷而下,在她的背上啄出无数个小洞,早就湿透的军装裹在她的身上,凛风吹过,幼兽般蜷缩的身体是那样的无助可怜。

  这时一只手不容置哙地将她扶起,无需去看,冰冷的温度已然告诉她那个人是谁。她跌跌撞撞地贴上一个冷硬的怀抱,触之即分。

  “节哀顺变。”谢无奕向李母李父点头。

  李父行礼:“长官。”出身军队的李父坚毅挺拔,宛若一座不可撼动的苍山。即便是山石也会流泪,何况是一个刚失去爱女的父亲。或许当年他也没能想到,只是把女儿送来历练却酿成惨剧。

  “将士死于沙场,我们为她而骄傲。”李父扶着李母,两人就这样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

  谢无奕看向李萌的墓碑,那双蓝眸比往日幽深几分。是他亲手接回了李萌的遗体,自然知道这个孩子生前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她最终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战士。”

  “谢长官,”她抬起头,泪痕与雨丝交错,“您说,我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我为什么没能提醒她不要靠近危险的地方,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察觉到端倪?如果我早一点动身,或许就能……”

  他没有说话,亦没有任何动作,就像一棵沉默的大树,任由迷途的飞鸟寻求庇护。那些枝叶无声地生长着,遮住一方的狂雨。

  陆钦游快要站不稳了,凛冽的寒风如此铭肌镂骨,将她钉回一年前的那个雨夜,同样的麻木,同样的寒冷无依。她颤抖着,灵魂深处的雨也在战栗,快要分不清是因为痛苦还是寒冷。

  那个高大的影子离她近了一些,刺来的风顿时削弱大半。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身上竟然多了一件军用雨衣。

  “我命人复原了她的容貌,让她漂亮得体地离开了。”

  谢无奕的语气分外平淡,却让她瞬间泪如雨下。她紧咬下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谢谢您保全了她最后的尊严,谢长官。”

  他知道这个伤心欲绝的孩子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于是他走上前去,给予她一个无言却如此坚定的拥抱,那不是爱人的缠绵,而是独属于战友之间的鼓励与宽慰。

  这一次,轮到她满怀惊诧地僵在原地。她缓缓伸出双手,贴住他的后背,被雨水打湿的军装浸润她的掌缘,而她最先感受到的是他的温度,无形的心跳将他们相连,两颗同样热烈果敢无惧无畏的心脏在此刻共鸣。

  为人类的明天,为故去的战友,一刻不息地跳动着。

  “你长高了。”

  “什么?”她松开这个怀抱,掌间还残存着一缕他的温度,玫瑰花香诞生于寒风中,生出蝶翼翩飞而去。

  她竟不自觉再次为那双眼眸而凝滞。

  谢无奕抹平军装被攥出的褶皱,再一次地重复:“你比三校争霸时又高了一些,这样的成长速度明显异于常人,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她愣了两秒,反复琢磨他话里的意思。“您是说我快分化了?可是……”剩下的“我还没觉得哪里有异样”还没说出口,就被谢无奕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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