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让你再一次了结队友的性命,哪怕是幻境。”她伸出手去,目光如此坚定,“请你相信我,就像相信他们一样。”
她的手坚定不移地定在那里,比群山还要有力,不怕时间过去多久,只等他一个回答。
他动摇了。
那层称为帝国最强的外壳微微裂开一道缝隙,藏在躯壳里的灵魂不安地向外望去,等待他的不是冷眼,不是恶意,不是伤害,只是一个同样真挚的灵魂。
他轻巧地笑道:“拜托你了,小尾巴。如果我的死相很难看,记得为我整理遗容。”
她接过冰冷的枪支,郑重地点点头,“队长,请你闭上眼睛。”
一瞬间,那颗子弹飞驰而过,不偏不倚地贯穿他的心脏。他倒在洁白的地面,胸前血洞绽开一朵血花,染红了他的双手。
陆钦游并没有立刻饮弹,而是缓缓走去,为他擦去脸颊的血液。她抱着他,这一次,无论多久他都没有躲开。
“谢长官,你总在我面前提别人。”她看着他不再颤动的睫羽,指尖抚过那张失温的唇,将枪口对准自己。
“我吃醋了。”
第45章
他们赌赢了。
回到现实空间, 竟有恍然隔世之感。
“队长!兔子!你们终于醒了!”卡夫卡以刀为支点,正踩在怪物的骨骼体上。
陆钦游定睛一看,发现怪物母体竟膨大到可怕的境地。骨骼体嵌入河床, 撩起一团混沌,遮天蔽日般向前爬去。藻类浮在河面,恰似黑云涌动, 日光在怪物身上照出零星的光斑。
在他们破开幻境之后, 怪物进化到了第二形态。
“这怪物也太鸡贼了, 专挑我们脑力最强和武力最强的人!”阿丽莎双刀架住巨大的骨骼体, 复杂的刀身在她的操纵下刺进骨骼体内部,像电锯一样割下一截,剩余的部分坠入河底, 大地颤动。
卡斯特试图阻挡它前进,纵使身体坚如磐石, 也一点点被怪物推移开距离。
如果怪物离开湿地, 会给社会带来极度恐慌,甚至造成重大伤亡。他们必须将它斩杀于河底,把伤亡率降至为零。
“可是……”未都原望向那只缓慢爬行的怪物,“它到底要去哪呢?”
一直沉默的谢无奕突然开口道:“太阳。”
雪莉不解,“太阳?”
“蜉蝣在阴暗的河底蛰伏一千日月, 只为最后跃出水面的那一刻。按照母体形态来看, 它于今日羽化成虫。”陆钦游解释道。
朝生暮死, 见明一瞬。
——是为诅咒。
怪物收回骨骼体,游动着扁平的腹向水面游去。无形的威压将众人摁在河底, 河流倒流,将他们向反方向退去,一瞬间翻江倒海, 他们将动力调至最大,才能勉强站立。
谢无奕步步向前,走得格外艰难,却也没有停下。陆钦游跟在他身后,有他在前,阻力瞬间小了不少。
她握紧静刀,伺机一冲跃出水面。霎那间,她看到一尊形如佛像的异形怪物,头顶双环,庞大的身躯遮住太阳,正俯视众生。
怪物张开透明的双翼,翅脉在光下闪出五彩的颜色。天柱般的骨骼体自天而降,屠戮大地,崩摧一切。它的双目染上猩红,慈悲地打开双手,掌中却捧着人的头骨。
「神啊,请宽恕我」
陆钦游闪身至怪物面前,冲它的眼睛直直劈下!
虫兽缓缓抬起头,带血的光环不断轮转,如同戏人命运的齿轮。它笑笑,口器吐出黏稠的物质。
“超度你,无谓的世人——”
莲台花开,菩提滴泪。此泪化火,火烧碧波。
这便是他们在最开始看到的火光潋滟。
风起,惊雷穿日,强光一闪,竟似将怪物砍作两半。风起云涌,空中弥散着零星碎星,如同极地之光。
她不必去看,就知道是他来了。
谢无奕站于水面之上,手掌向下,以强大的异能号令浓云遮住太阳。帝国仅有七位S+级,第二或许尚有异议,但第一从没有人胆敢怀疑。
——帝国之心,帝国最强。
周围的空间已然扭曲,子弹犹如闪电一般急速冲去,贯穿了怪物的左眼。子弹绕空而行,在阿丽莎的操纵下回到雪莉手中,雪莉获得怪物的组织液,便拥有了能把怪物捏爆的能力。未都原在怪物身后开出一个空间,卡夫卡瞬间出现在怪物身后,与正面的陆钦游互为配合。与此同时,卡斯特怒吼着抱起怪物的骨骼体,将身体机能发挥至最大,把骨骼体扔向怪物的腹部。
这一切,不过眨眼之间。
陆钦游将全部的力量汇聚在这一刀,铅灰色的刀身涌过层层金辉,落下时恰好与云层之后的太阳相呼应,浸染血色眼睛。
这世间不会再有比死亡更痛苦的诅咒了,现在,它将这份诅咒送给自己。
月亮知其光明来自太阳,而月光滋养之物却因究其一生无法站于光下而仇恨月亮,殊不知它们早便见过太阳。
怪物的身躯慢慢干瘪,变成死一般的灰,无力地坠入河底。云层散开,露出一颗染着赤色的太阳,橙辉洋洋洒洒铺满水面,浇灭了最后的火种。
他们望着那轮太阳,恍惚间看到了什么,层层叠叠的黑影自日光下走来,或是挥手,或是微笑,或是一个远距离的拥抱,最后挥挥手便毫不留念地走了。
一切回归寂静,河流静静淌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有什么正在发生。
那些幼体正奋力挣扎出水面,扇动孱弱的薄翼,奔向那最后一轮落日。越来越多的蜉蝣破水而出,汇成一条逆生的河流。
谢无奕抬起枪,却又放下了。
母体死亡,幼体自然无法存活。它们如此努力,却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即便飞着,也会在中途化为灰烬,另一个却在灰烬中继续飞翔。
陆钦游看着它们,似乎又不是在看它们。他们沿河向前走着,踏着落日,恰好与它们方向相反。她想,或许这便是生死之间那道无法横跨的河流。
飞吧,飞起来,飞向天空,飞向那无尽的自由。
起舞吧,直至生命最后一刻。
Lv.6诅咒,已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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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结束,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其中外伤数卡斯特最严重,光荣地躺了一次医疗舱,被蛐蛐“年纪大了不中用”,得知真相的卡叔只能含泪教训阿丽莎一顿。
内伤最严重的是谢无奕,毕竟破了几百层幻境空间,这副作用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疯了。大家都劝他躺个医疗舱吧,不丢人,大不了就是被蛐蛐。他死活不去,说自己耐造,没事。
“耐什么?”陆钦游睁大双眼,整个人都变呆滞了。
“造。”谢无奕意识到什么,“好奇怪,怎么感觉像是在骂人。”
陆钦游的肩膀也有伤,不过只是擦伤,并不要紧。令她奇怪的是,某一对塑料兄弟草竟然和好了,据说在他们被拉入幻境空间的时候,卡夫卡救了未都原一命,真是画画吵架战斗和啊。
众人在军区门口分别,回家的回家,喝酒的喝酒,躺医疗舱的继续躺医疗舱。
陆钦游不放心谢无奕一个人,假装顺路去买晚饭,送他回家。一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谢无奕是累,陆钦游纯纯紧张,因为她没想好到底要去哪里买饭才够顺路。附近在地图没有显示,就连建筑物也没有标注。
忽然,她脚步一顿,发现对面路口有安保系统,且十分森严。
这下尴尬了。
谢无奕并没有戳破她的谎言,顺其自然道:“想去蹭饭可以直说,小尾巴。”
路过警卫处,通过两道安检,才正式走到谢无奕的住所。不算豪华别墅,跟陆钦游差不多的户型,不过更宽敞些而已。
他推开门,一声柔柔的“铛铛铛,欢迎回家”响起,她认出那是安安的声音。
谢无奕从鞋柜里找出一次性拖鞋,“换完把军靴放到鞋柜里。”
陆钦游换完鞋,站在玄关处环顾四周。西式装修风格,简约通透,像他一贯的处事风格。一看望去不见杂物,大理石瓷砖干净得能当镜子用,这里真的有人住吗?
“有,我在住。”谢无奕不知何时换上了围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她才意识到自己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厨房是开放式,灶台前立着三米的大岛台,很适合观察大厨的动作。作为一个外来客,她理所当然地把眼睛黏在房子主人身上,一刻也没有离开过。
谢无奕卷起袖子,露出一节白皙的手臂,正一丝不苟地清洗菜叶中的泥沙。他的手因沾了水而格外生动,给人在抚摸菜叶的感觉。他给围裙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腰旁堆叠的衣物因手肘的动作时而舒展时而曲折,像极了蝴蝶的双翼。
他从吊柜拿出两个瓷盘,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腰侧的衣物舒展开来,围裙的系带理所当然地凸显出侧腰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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