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用最大的云计算机重新模拟环境,也不可能做到这么精细。
而这些还都没有原型,几乎是完全重新编码了植物基因,相当于是凭空创造出五万多种这个星球上根本没有的种类。
甚至,把已知的全部植物种类强行安上去,竟然也没有办法覆盖那支短视频里出现的所有植物。
“剩下的植物,因为形状和结构过于特殊,实在难以用目前植物学的理论去界定……初步统计为异类植物,占所有植物的27.66%!”
易南在“异类”上咬字加重,他的声音又急促又低沉,听着像是一块飞快坠落的石头,砸在人的心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然而,这份艰难的报告才刚刚开始。
“经逐帧扫描统计,出现的动物一共有7569种。智能识别对照检索最大动物资源库,同样全部查找失败!
“按最明显的外形特征初步划分动物种类。以有无明显的脊椎结构为依据,初步统计脊椎动物3488种,无脊椎动物3081种。”
数字越清楚,越可怕。
在高速严密的局域联网下,每一个人的神色变化都显示得一清二楚。
抿唇,皱眉,扶额头,摸胸口,叹气……
他们开始需要做一些额外的动作来平复心情。
“以带有翅膀,有飞行能力为依据,初步统计鸟类占所有动物的3.4%;以贴地活动为依据,初步统计爬行类占所有动物的2.7%;以长有毛皮,有明显乳.房特征为依据,初步统计哺乳类占所有动物的1.6%;以从水面跃出有鳞片反光为依据,初步统计鱼类占所有动物的1.1%;
以软体形态,无明显支撑结构为依据,初步统计软体类占所有动物的0.9%:节肢类……棘皮类……”
随着易南每多报出一个数据,会议者的脸色就发白一次,直到发青,在紧皱的眉头里拢下灰色的阴影。
勉强用他们所知道的生物认知划分出来的动物种类占比,越来越少了。
就算研究蓝本是一个森林地貌,无法覆盖全部,但不断降低的数字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剩下的动物,因为……”
易南重重一顿,才接着说:“因为不止有一种动物的形态特征,还带者难以理解的异物结构……初步统计为异类动物,占据所有动物的76.9!!”
压在人们心上的那块石头一下子变得更大、更沉,压得心脏剧缩,胸口闷痛。
正如易南所说的那样——这怎么可能是一个游戏呢?
突然。
凌博士出声了:“不对。”
“异类应该还有更多。”他盯着报告上的数据说,“除了前面10秒,还有那1分钟25秒没有统计进去。”
易南怔住。
随即他“噌”的一下站起来,“凌博士,那些是游戏剧情设定的,来自黑暗世界的怪物!那……那不是动物!”
他急得连麦都没有关闭,那边椅子蹭着地面,撞到桌边的声音传出来,刺耳而尖锐,不过,谁也顾不得这一点了。
凌博士说:
“你调动所有能用到的知识去理解,尝试把那个世界重新拆分成我们熟悉的样子,但即便如此,还是太多事物和现象无法套用已有的认知。
既然一切都是陌生的,那为什么只停在前10秒,不继续研究下去。你害怕了?
对我们来说,异类,和怪物,不都是另一种生物吗?黑暗世界,‘幻世界’,不也都是……异世界吗?”
参加会议的人们全都一震。
一同震动的,还有他们心头上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他们对视频研究得越深,就越感到震撼和恐惧。
得益于专业领域上的能力天赋,以及到处探险经历的深耕经验。
易南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地知道,就凭幻世界里那些生态构造,就绝对不可能是虚拟的。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也比所有人都更加恐慌和焦躁,甚至快要疯了。
因为一旦承认那片大陆上的一切真实存在,那么随之而来的,就必须面对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那些魔物,那位魔神……
祂,和它们,以及所有的一切,又到底是什么呢?
没有任何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凌博士同样回答不了。
但是,他向视频会议者们发送了一份新的文件,和一张看上去像是胡乱涂鸦的水彩画。
文件名字是:《“异星”大陆事件报告——问询记录-174-023》
图片名字是:《观察员023“看到”的》
第31章
“异星”?
那又是什么?
异类星星?
他们星球上的游戏, 怎么会和一颗正在被观察的天外星星牵扯关系?
正当一部分人还感到莫名的时候,还有一部分人却迅速地变了脸色, 神情越发难看。
但很快,他们马上都知道了什么是“异星”。
随着最高权限启用,发送到局域网内频道的加密文件打开,开始播放。
那一段段对话让人头皮发麻,甚至,一句比一句更加骇然恐怖。
当受询者23号研究人员说起“异星”的出现,观看的人们就立刻紧张起来;当他说出“异星”的异象, 说到“异星”上存在大陆, 观看的人们陷入不自觉的僵直;
当他继续说出自己能“看到”那片大陆上的景象,人们紧绷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当他再说出“异星”本身具有意识而且还在一步步进化,那些颤动的幅度更大了,几乎接近发病似的痉挛;
声音和文字的描述,让那张看似乱七八糟的图画有了更直观具体的解释。
23号研究人员, 也就是观察员023, 在问询中的所有回答, 都是在讲述那张画上的内容。
图片上充斥着潦草歪扭的线条和混乱冲撞的颜色:
白色的纸张, 涂满了大片的浅黄色覆盖,又在周围勾出一个个火焰的形状, 向上窜起三个火苗尖。
一大块棕色在上面重新圈出了一片区域,胡乱地画着歪曲的斜痕,甚至好几笔画出边框外。
绿色、浅绿、深绿、墨绿……好几种不同的绿色重重地戳在纸上,按出深凹的点块。密密麻麻的, 连成一片,没有一点横竖涂抹,只是用点堆叠出一个色块区域, 越看越觉得诡异。
然后是蓝色。
从大棕色块一角画出来,一直连到那些成片的绿色下方。
或许还有更多的用色,但因为都是直接在棕色背景上涂画的,全被压住了颜色,染出难看的脏污,只能从棕色画笔有没涂好的缝隙里看出一部分原本的色彩,显得乱七八糟。
光看这凌乱的线条、奇怪的构图以及不适配的色彩,与其说这是一个研究人员自我记录画出来的,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小孩子乱画出来的
甚至换成真正的孩童,或许还能画得更干净整洁,描画清晰。
如果不是听到那些对话,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看懂。
但是配合那呓语般的回答,他们才终于隐约看出一些形状:
黄色的火,是在表明那颗星星。大块的棕色,是他所“看到”的大陆。
那抹蓝色应该是是海洋。
那一片密集的绿,就是表达陆地上的植物——但是!
“怎么可能!”
一阵仓皇的急促惊叫响起。
易南教授双手按在桌面,他不顾仪态地凑近,把脸贴到屏幕前又看了一遍。那双眼睛睁大到极限,把眉眼都拉扯到紧绷。
他先是伸手,用手指在那张投影公示的图片比了比,那手中发抖的颤巍在高清成像的视频画面里清晰可见。
易教授的脸部肌肉完全凝固住,静止在目瞪口呆的样子。但是他动作未停,又不死心地拿出了自己的报告文件,翻到根据PV视频森林场景建立的模型图像。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比他们所有人都更了解动物、植物以及自然中一切,他亲自分析了《幻世界》中森林场景中的生物,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可是易教授还是把那一页森林场景建模的俯视图,对照着放在《观察员023“看到”的》图画上。
不需要仔细反复地调整,只要对准了那块绿色区域,竟然就能直接重合!
那些看似扭曲的、不同颜色不同点涂深度的绿色和绿色之间,不可思议地对应上了模型中的林地、山岭、沼泽、湿地等等占地比。
易教授咬牙,就着贴桌站立的姿势,更加急躁的翻动自己的文件。
他离得实在太近了,又没有关闭麦克风,一切动静都会被传播到视频会议里,让会议都变得嘈杂吵闹。
但是,其他人却没有一个出声提醒,只是安静地看着,并不是看笑话一样地看,而是认真、沉重地,甚至是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等待着。
易教授翻到更前面的,PV视频场景全局俯瞰图。
这次他对准的是那一条蓝色。
从PV视频里飞快扫过的海洋镜头,通过逐帧截屏重新建模后,也只能粗略还原方位和大致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