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乙九,太后见他时,他已被刑迅折磨得看不出人样了。
“那日你安排的姑娘,是皇上的人?这些年来,你在庆王府,传回的消息,是真是假?”
乙九闭上眼睛,一句话都没说。
太后便已知道了答案。
皇上想趁她找女儿的这个机会,暗中把女儿的身份安排到他的人头上,在她身边再安排一个暗桩。
而若非她记得宝儿身上的胎记,那这事儿说不得就被皇上办成了。
而庆王和严将军一家,恐怕当真是枉死的。
自己身边最信重的嬷嬷和最信任的密探网居然都已经被小皇帝渗透策反,太后知道,自己精心抚养长大的皇上,是真的长大了。
自己老了,而皇上在长大,而这世间还有什么功劳比从龙之功更大。
此事只会愈来愈多,愈演愈烈。
她原本只是个孤家寡人,败就败了,但她现在却有了宝贝女儿,为了宝贝女儿能在这世上堂堂正正立足,她绝不能让。
否则若她败了,以她现在和皇帝水火不容的关系,宝儿焉能有活路。
去父留子,这个皇帝,她换定了,反正弑君之事,她又不是没有做过,不差这一回。
太后满心满眼里都是自己的宝贝女儿,花了几日肃清了自己的密探网,又在朝堂中狠狠发难砍了几个皇帝的嫡系。
确保万无一失了,才让甘公公去接宝儿回来。
姜云容抱住太后那只未受伤的胳膊道:
“太后别伤心了,儿臣陪着你。”
太后笑着给她派了个活:
“好,好,不伤心。娘知道我的宝儿孝顺,娘这里有件事,要我的宝儿帮忙,这月十五有武状元的比试,娘手受伤了,去不得,你代娘去看一看。”
姜云容还正愁要怎么跟太后开这个口,去看武状元的比赛,结果太后居然主动挑起了话题。
那她就不算食言啦。
……
文状元比写文章,武状元自然比骑马射箭。
文章写得好不好,人人皆可说两句,判一判。
骑马射箭却不由人左右,一目了然,清清楚楚。
二月十五这一日,小皇帝朱岳和姜云容坐在校场的高台上,来看看经过之前三轮比试后,最后一百名好儿郎,做武状元的比试。
太后和皇上的位置是一东一西并排摆放,姜云自然不会去坐太后的位置,就在太后的位置后面放了一张桌椅,坐下了。
姜云容打定主意除了请安行礼,一句话都不跟朱岳说。
谁知朱岳却主动跟她搭话道:“皇姐真是好手段。”
姜云容心想,我用了什么手段,我怎么不知道?
因而她只好打着哈哈说:“皇上谬赞,安乐愧不敢当。”
朱岳又道:“皇姐因何与我如此生份,皇姐顺利得封公主,也有朕的功劳,却还未曾谢过朕呢。”
第152章 真假
台下男儿们正比试得热火朝天,台上的皇上和安乐公主却安安静静。
朱岳让她谢,姜云容一句多谢皇上后,又不说话了。
姜云容心想,你派人杀我娘,还要我陪你说话,想得美,便是当真全程一句话也不主动说。
台下正好到了朱星扬出场,他在台上找了找,发现姜云容后,开心地朝她挥了挥手,姜云容便也笑着朝他挥挥手,以做回应。
朱岳见状,轻笑一声:
“皇姐所求,可是我那三哥,虽难了些,若是皇姐所求,朕也可为皇姐费些心力,办成此事。”
姜云容只觉皇上这话莫名奇妙得很,回道:
“我是朱宝儿,他是朱星扬,同是朱家人,安乐不懂,皇上要办成何事?安乐无所求,不劳皇上费心。”
朱岳看向姜云容,说得又温柔又轻巧:
“朱家人?这有何防,又不是真的朱宝儿,有什么打紧。”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在姜云容耳边炸下一声惊雷,震得她连台下的惊呼声也听不见。
什么叫不是真的朱宝儿?皇上知道什么?还是这一切都是皇上的暗中安排?
见姜云容满脸震惊模样,朱岳笑得更开心了,直望着她的眼睛道:
“这么看着朕做什么?皇姐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朱宝儿吧?”
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太后认错了,还是皇上在扯谎诈她?
姜云容看着小皇帝朱岳那张脸,只觉那少年天子看似温良平静的笑脸下,全是波澜诡谲。
只是,这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反正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也不是她非要认的,多想也无益。
姜云容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平复心神,回道:“哦,这样呀。”
然后说完又看向台下,不再说话。
台下朱星扬纵马飞驰,骑射连中十靶,每箭都正中靶心。
第一场骑射,朱星扬赢得轻轻松松。
哎,朱星扬赢了这些比试内容也并没有觉得有多开心,这些比试还没有小时候,外公给他安排的基本功来得困难。
亏他为了不输,还在家狠狠练了好几日呢。
哎,谁让云容非喜欢什么劳什子状元呢,她若喜欢,他自然要考一个让她高兴高兴。
也不知云容刚刚有没有好好看看,他神武比试的模样。
只是这比赛内容确实乏味,朱星扬看向台上,否则五弟和云容也不会都无趣地说起话来了。
也不知他们在聊些什么,看五弟笑得如此开心,定是在聊什么开心事儿吧。
后面的比试若还如此简单,朱星扬简直都不想比了,但为着让姜云容开心,又耐着性子去准备下一场比试。
小皇帝朱岳等了许久,这安乐公主仍旧没有动静,不由主动问道:
“就这样?皇姐就没什么想问的?太后她老人家最恨人骗她,又是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性子,否则庆王为何会败呢?严将军为何会倒台呢?
为的就是这莫须有三字呀。
皇姐啊皇姐,朕可真为你忧心,若被太后知道了你冒领了朱宝儿的名头,你可曾想过,你会是何种下场?”
姜云容看向这笑的春风得意的小皇帝,她最不耐和人弯弯绕绕,便直截了当问他:
“皇上想要什么?”
朱岳见她上道,笑得更温柔了:
“皇姐莫怕,朕可是向着你的。太后那边,朕定为皇姐保守秘密,让皇姐得享公主的尊荣。
哎,其实朕啊,十分爱重太后,只太后近些日子,只怕对朕有什么误会,倒与朕生分起来。
朕也不会让皇姐为难,你依旧做你的安乐公主,只若得闲了,来与朕闲话闲话太后的近况,让朕也能为母后好好尽一份心。”
姜云容懂了,太后这次拔除了小皇帝在身边的暗桩,小皇帝是让自己取而代之,去为他做卧底。
她听完,也不说别的,又哦了一声:“哦,这样啊。”
然后又不说话了,只又去看朱星扬与人比试举重物,似乎并不把皇上的话放在心上。
和想象中的反应不一样呀?
朱岳又细细观察她一阵,笑道:
“皇姐以为如何?”
姜云容也不看他,回道:
“不如何,皇上想说什么,便与太后去说吧,太后对我这般好,你若与她说了,能让太后幡然醒悟,去找到真正的朱宝儿,那便太好了,这样,我便能回报太后的恩情了。”
朱岳简直不敢信,世上还有如此傻的人,简直都要气笑了:
“太后找到了真正的朱宝儿,你还有活路?皇姐可真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傻子,太后如今可是对你好吗?她是对朱宝儿好!这你都分不出来。”
姜云容笑道:
“这有什么分别,受了她的好的人是我,不管太后为着什么对我好,受用的人皆是我。
好就是好,受用了就是受用了,真真切切,没有虚假。
我若受了太后的好,受了太后的恩赐,反倒反咬她一口,那我成什么了?
我这人不爱与生人讲话,也不爱传闲话,更不爱受人胁迫,皇上还是另请高明吧。”
朱岳看着她,简直就像是看到了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对于不识时务的大傻子,威逼是没有用的。
朱岳最是明白这个道理,开始利诱:
“皇姐,这个天下姓朱,太后却不姓朱,你该当明白,这个天下迟早完完全全到朕的手上,不过或早或晚罢了。
太后老了,朕却年轻,太后的败局是注定的,但这结局是好是坏,却并非注定。
你既爱重太后,不若好生规劝于她,为她寻一个善终的结局。
朕与太后母子一场,太后含辛茹苦抚养朕长大,朕也并非那忘恩负义之人,朕与太后,何必非得兵戎相向。
朕乃正统天子,太后将朕的东西完璧归赵,好好颐养天年不好么?
如此,太后依旧是太后,皇姐依旧是安乐公主,皇姐想要什么?便是想要三哥,朕也必为皇姐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