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究和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相比,不太一样了。
……
太后丢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折子,反倒跟姜云容说起另外一件事儿:
“宝儿啊,你也十九了,之前你不在娘的身边,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儿,马上就是会试了,娘想给你选个……”
姜云容一听就觉不对,心想,来了,来了,它来了,在哪里都逃不过的催婚,居然还能跟到这里来。
一回生二回熟,她现在对太后撒娇已经用得比上次好了,很自然地就挽了太后的胳膊,眨巴眨巴眼睛说:
“太后,我不想嫁人,我这辈子都不想嫁人,就留在太后身边,不嫁人好不好。”
太后笑着拍她的手道:
“说的什么胡话,嫁人和留在娘的身边,又不冲突。
宝儿你不要怕,便是嫁人,也是这驸马嫁给你,驸马尚主,不是你嫁给驸马。
成亲之后,你与驸马就住在公主府里,便是他父母见了你,也要磕头行礼,无人能给你气受。
若这驸马没选好,或是不喜欢了,你也不用担心,这个驸马不好,娘就给你换个更好的来,天下青年才俊如此多,总有能让我的宝儿满意的。
你年纪小,不懂这驸马的好处和快活,待你成亲后,自然就懂了,以前我和你爹,在一起……”
太后讲的这里,突然哽了声,缓了缓才说道:“以前你爹,就是极好极好的人。”
姜云容抱了抱太后,无声地宽慰她。
过了一阵,太后缓和了情绪,又拿出一些画册来给她:
“这些都是娘让人打探过,此次参加科举的,以及京中大臣家的,才貌人品俱佳又未曾娶妻的年轻后生,你且看一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若有喜欢的,娘便安排你见见,一个不行,咱就多见几个,总要你喜欢才好。”
姜云容不知太后如此神速,居然连画册都准备好了,囧囧有神地接过来,随意翻了翻,呃,一个都不认识。
那也是自然,她总共也不认识几个年轻后生,认识的人里面,便是能入太后法眼的,却也因各种原因,还没到姜云容这里,就被太后刷了下来。
比如朱星扬,虽也是太后心尖尖上疼爱的孩子,但是身份不合适,是姜云容的堂兄,根本就不在太后考虑范围内。
再比如白亭山,十八岁的解元,又是侯府家的公子,还是个长相丰神俊朗的年轻后生,太后本是极喜欢的。
这白亭山虽是庶子,对太后来说,倒是也不打紧,嫡子大多要承袭爵位,尚主之后不能袭爵,所以一般功勋人家也不会让嫡子尚主,庶子尚主也是常事。
但太后再一细看,发现这年轻解元居然是个鳏夫,老婆刚死不久,顿时就不高兴了:“这个不行,命硬,克妻。”
命硬克妻的白亭山就这么被刷了下来。
薛康也曾在太后考虑范围内,因他实在是貌美,太后自己的夫君是个美男子,自然希望自家宝儿也能有个玉树临风的驸马。
驸马长得好看,宝儿日常看着也开心呀,过日子嘛,宝儿又不用愁前程和钱财,自然开心最重要,便是身份低些也无妨。
但薛康不仅是商贾身份低的问题,他身体还不好,太后也找太医给他治过。
太医看了也是摇头,这喘鸣之症只能控制,不能根治,要想根治,太医也是无能为力。
于是病弱的薛康也被刷了下来。
到姜云容手上的这些,已经是太后多轮筛选后,留下来的。
姜云容抱着这些画册,斟酌了下,决定趁着这个机会,讲一讲自己的打算,于是说道:
“太后,我听说,若驸马尚主,便不能入朝为官,于我来说是好事,但于驸马来说未免不太公平。
结亲不是结仇,成了驸马,便要断人前程,这样的事儿,我不想做。
而且我真的不想成亲,我想趁年轻,去看看大魏朝的大好山河。”
第155章 准备
姜云容想出远门,太后也能理解,她年轻时候也想出远门,不想困在内宅之中。
但自从被先皇困于这宫墙之内,这件事儿,对太后来说,就难上加难了。
她能理解姜云容想出远门游山玩水的想法,但不能理解姜云容关于结亲是结仇的想法:
“宝儿,你这是什么话,你是皇家公主,金枝玉叶,选谁家的儿郎做驸马,都是给他们的脸面,如何就是结仇了?
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每三年如此多的进士,苦熬一个差事,从那七品小官做起,或许一辈子都无寸进,见了谁都要行礼。
驸马却是一跃成为皇亲,满朝文武,大魏朝上下,何人不给他脸面。
你啊,你啊,可不许再如此妄自菲薄,失了我皇家公主的气度。”
姜云容乖乖听训,继续撒娇:
“晓得了,太后,可我看了看这些人,都不喜欢呀。若有喜欢的,再与你说。”
太后见她答得敷衍,也不勉强,既然宝儿不喜欢手上的这些人,那便再重新选过就是了,天下的好男儿都紧着她挑,总能挑到满意的。
至于姜云容想出门的想法,太后见她实在很喜欢的样子,便道:
“待过些日子,等四月间,公主府开了府,沧州的流民也安置得差不多了,天下太平些,你再出门。”
让宝儿出去走走也好,免得她在京城,自己有所顾忌,有些事儿自己放不开手脚。
太后心知,自己与小皇帝之争只会愈演愈烈,宝儿是自己的心肝软肋,自己对这点未曾遮掩,小皇帝只怕会拿宝儿做文章,此事防不胜防。
不若顺了她的心,让她出门,先离这些尘嚣和危险远一些,待一切尘埃落地后,再接她回来。
至于沧州之困,不过是一群因各种灾荒,一路从各地裹挟到沧州的流民罢了,流民嘛,每年都有,并不稀奇。
一群乌合之众,哪怕有人扯着前朝姜氏和传国玉玺的大旗,也不足为惧。
所以虽然朝廷一直在派兵剿匪,但剿得不太成功的原因就在此,剿匪的官清楚的很,流民嘛,说是匪患,不如说是灾民,只要不闹到京城去,到了时节,自然就解了。
比如,现在一开春,到了农时,各地官府开始发种子农具,流民们见回乡有地种,有活路,自然就散了。
朝廷发了命令,命各地不得阻拦流民回乡,太后估摸着,待四月间,流民归田成了良民,再将那匪首姜氏绑了砍了,就可天下太平。
只要宝儿不到那闵州去出海,这大魏朝的天下,她想去那儿就去那儿,可着让她逛。
姜云容得了太后的可以出门的承诺,高兴得不得了,虽说现在才三月,离公主府开府足有一个月时间,但她回了东配殿就开始准备出门的事儿。
首要的就是给在江南的五福去了封信,让他先别回京城了,直接转道去合浦。
既然合浦是她的封地,她自然要去看看,也不知薛康的南珠种得怎么样了。
从一月底合浦定下是她的封地开始,合浦的公主府就开始修,合浦和京城相隔,足足两千多公里,路上都要花两个月。
若她四月出门,六月到,四五个月的时间,只怕公主府也修不好,便让五福先去看着,做些准备。
其次,是琉璃的婚事,她既然答应了琉璃放她回去成亲,便准备给她最大的体面。
她准备让琉璃从公主府出嫁,说出去,安乐公主亲自发嫁的侍女,名头也很能唬住一些人。
旁人揣度起琉璃和安乐公主的关系,自然就不敢轻易动琉璃,如此,琉璃回去嫁人,在夫家也算是有了一层依仗,便是做生意,也能稳当些。
最后,姜云容准备给大公子准备个道别的礼物,谢过他之前的恩情。
她之前欠大公子的恩情,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还,也一直没有给他,他想要的答案。
而这一次,姜云容已经有了答案。
这段时间她进了宫,两人几乎就没见过面,以后,只怕他和她,也很难再相见。
大公子就要去考进士了,以后 他的人生轨迹,无外乎着两种。
一种是金榜题名,入朝为官,大概率前三年都要在翰林院度过,然后外放各地,调回京城,运气好的话一路直升,大公子这么聪明,入阁拜相,也是有可能的。
还有第二种,是她答应了他,那大公子便会成为她的驸马,从此看她的脸色过日子,靠着她吃饭,驸马不可进官场做官,那他如此努力,想要的前途,就再无可能。
大公子一直想要的是离开侯府的掣肘,自己干一番事业,第二种,怎么会是他想要的呢。
他曾经那样帮过她,她又怎能恩将仇报,为着自己,毁了他的前程呢。
姜云容准备等他科举考完,就告诉他,她的答案,从此两人,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人生,若是江湖再会,也可一笑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