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何不先歇息一番,待大公子到了,奴婢必定叫醒公主,不会耽误,哎,公主,是侯府的马车!”
……
勇毅侯府,光是送白亭山来考试,就来了四趟马车,破天荒的,还是白侯爷亲自来送考。
白侯爷年前去北境震慑敌寇,为北行的商队壮胆,这个月初才回来。
白亭山在国子监读书多年,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白侯爷常年在外打仗,同样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
两人上一次坐一个桌子吃饭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何况是一起坐一趟马车。
因而一路从侯府到贡院,父子俩儿在一起,沉默了一路,当真是没有话说。
一直到了贡院,白亭山道:
“父亲大人,我去了。”
白侯爷嗯了一声,也下了车。
白亭山疑惑地看他一眼:“父亲大人,可还有什么吩咐?”
第二辆马车的乌明珠正准备过来,却被第三辆马车的杜夫人抢了先,杜夫人紧赶慢赶几步,超过了乌明珠,凑到白侯爷和白亭山跟前。
杜夫人自从年前进了侯府的门,那是处处掐尖,事事争权,什么都想争一争,来彰显和强调她平妻的威风。
而这乌明珠呢,竟然也任由这杜夫人处处抢她的风头。
比如这给府里做春装的差事,乌明珠刚起了个头,不过病了几日耽搁了几天,就被杜夫人起了个名头,抢了过去。
还美其名曰:
“哎,也不知这二公子躲到哪里去了,这世道不太平,可别出事才好。
姐姐定是思念二公子,这才忧劳成疾的吧,姐姐还是好好歇息,保重身子要紧,怎敢再拿府中这些琐事来烦扰姐姐。
妹妹虽年轻,也愿为姐姐解忧,若有做的不好的,也请姐姐多担待。”
二公子宁愿跟一戏子去私奔也不愿意娶自己,还成全了自己成了侯爷平妻的造化,杜夫人还未过门就被打了脸面,又是十八岁年轻气盛的年纪,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乌明珠呢,也是性子好,杜夫人拿二公子这事儿戳她的脊梁骨,她也不生气,杜夫人要抢管家权,她也随便她抢,说道:
“既妹妹有心,便都托付给妹妹了。”
所以大公子本次参加会试,一应事务,从穿的衣裳,到用的笔墨,吃的喝的用的,都是这杜夫人帮忙操持的。
侯爷面前,杜夫人也想表一表功,便凑到侯爷跟前道:
“侯爷放心,妾身亲自盯着,为大公子准备的一应吃用,都是最好的,必定妥当。”
白侯爷自从北境回来,就独宠杜夫人一人,连乌明珠都冷落了,日日宿在杜夫人房中。
白侯爷爱杜夫人年轻娇俏,花样多,放得开,比起端庄的侯夫人那是别有一番新鲜的滋味,连白日宣淫的事儿都干过好几回了,毫无顾忌,正爱在兴头上,听她如此说,便楼过她笑道:
“柔儿办事,侯爷我自然是放心的。”
乌明珠这个贤妻,也是懂事的很,被杜夫人抢了先,也不生气,还给她抬轿子道:
“杜妹妹能干的很,此次我病中,什么都照应不上,一应事情都是杜妹妹帮忙操持费心,侯爷可得好好赏她。”
白沐真从第四辆马车下来,不去管那姐姐妹妹的乌明珠和杜夫人,只对白亭山道:
“哥哥……”
话中明显是真真切切的担心。
白沐真实在是不懂哥哥,这次哥哥会试用的东西,她本来准备亲自打点的,哥哥却不让她管,说他自有办法。
可是不管是乌明珠还是杜柔,白沐真日常相处下来都觉得,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都不是什么好人。
好在她俩儿现在在府里斗得是不可开交,互相牵扯住了,反而没功夫来搅扰她和哥哥。
但不管谁给哥哥准备的东西,白沐真都觉得,最好一个都不要用,有多远丢多远才好。
白沐真本来以为,哥哥或许自己准备了东西,谁知这都到最后关头了,马上就要进贡院了,哥哥居然还穿着拿着府里准备的东西,竟然真的准备就这样上考场。
白沐真都快急哭了,白亭山却没注意到她,眼神全跟着那进了贡院的公主车驾而去。
他提着府里准备的提篮,辞了父亲和妹妹,便也跟着进了贡院街道口的入口。
白沐真忧心忡忡地看着哥哥的身影汇入那众多科考的举子中,此次进场考试的举子有好几千人,很快就无人能分辨出,那乌泱泱的入场人群中,谁是白亭山,谁是旁人了。
再是忧虑,白沐真也没其他法子,只能寄希望哥哥,福大命大,好好闯过这一关。
哥哥,愿你能从此离了侯府的掣肘,不用再困于这后宅的阴私暗斗中,而是去这世间的天大地阔中,自干一番男子事业。
白沐真由衷地期盼着,一回头,却遇到乌明珠正盯着那乌泱泱的举子,于无人注意处,露出一个奸计得逞般,阴森渗人的笑容。
第158章 查验
白亭山提着那提篮,到了入口,验过凭证,又跟着入场的人群,进了贡院前的街道。
街道上到处都是人,皆往贡院门口而去,进了贡院的门,便有监考人员查验考生带的东西,还需脱衣检查,看是否有夹带。
查出一人,朝廷可奖查出的监考人员一两黄金。
而未查出,事后发现,这查验之人就倒了大霉,渎职还算轻的,只是流放,若被判定的参与勾连,很可能会掉了脑袋。
因而贡院的进门查验,一向查得极严,但依旧有人铤而走险。
比如现今就有一举子,把小抄写在袜子的里面,被监考人员给发现了,当场被几个考场维持秩序的兵官押解出来,带着脚铐示众。
趁着所有人都在看那被示众的举子的功夫,白亭山趁众人不注意,跟着琉璃,上了姜云容的马车。
见他到了,姜云容指了指马车上的那一包特意准备的衣裳,说道:“大公子,这是全套的衣裳,为了以防万一,都换掉吧,放心,我去门口守着,不会有人敢闯进来。”
说完便出了马车,把空间留给了白亭山。
过了片刻白亭山把衣裳给换好了,然后说道:“多谢,我已好了。”
姜云容这才又上了马车,然后另将一份铜包脚的提篮递给了他:
“大公子,你再看看,东西全不全。”
这份正是上次那份,因怕带回侯府后又被人掉包,白亭山干脆让姜云容带了回去,会试那天再给他。
自己准备的东西竟然成了他考试唯一带的东西,姜云容的压力一下就起来了,准备得比上次得还要充分。
白亭山打开提篮,一层层看过去,一应吃用都很齐全,当即道谢道:
“云容,多谢你了,帮了我大忙了。”
姜云容敲了敲车壁,琉璃上车来,领了白亭山下车。
姜云容撩开马车的帘子,一直看到白亭山走进了贡院的大门才放下帘子,然后叫了他的侍卫头领燕修道:
“燕修,你去跟高大人说,本宫要进去了,问问高大人,可否方便。”
……
贡院入口进门后,会试的考生都得脱衣解袜,接受查验,白亭山也不例外。
他将凭证交给查验官,那查验官突然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叫了四人过来,然后道:
“查仔细了。”
四个查验人员表情古怪甚至有些兴奋地围着他:
“快点脱。”
一两黄金,的确会让人着迷。
白亭山只当不知这古怪,将衣裳脱得只剩里衣,然后将鞋袜也脱了,一一交给查验人员检查。
四个查验人员像是提前知道什么似的,旁的都不管,就围着他的那件大氅摸来摸去。
白亭山等在一旁,看他们在那儿一寸一寸地寻那可能的不妥,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要防备,这查验的人员,查不出什么来的时候,私自给他加点什么东西栽赃。
毕竟,明面上是一两黄金,谁知乌明珠私下里,打点和花费了多少银两呢。
几个查验人员在那查了许久,什么都没查出来,查验官在一旁等得不耐烦,发难道:
“若真有不妥,剪开看看,务必查仔细。”
若真剪了,这会试第一场共三天,白亭山可都只能穿里衣考试,晚上睡觉连个盖的衣裳都没有,春日倒春寒厉害的很,非冻病不可。
且这是云容辛辛苦苦为他筹备的东西,白亭山怎容他们说剪就剪,便道:
“几位大人,这是今年江南新进的料子,一两黄金才得一尺。”
几位查验的人便不敢乱剪了,若剪完发现有夹带也就罢了,再贵的衣裳也都是罪证。
但就怕告密的人信息有误,若是剪完也发现没有,朝廷有规定,查验官不可蓄意损毁考生财物,这勇毅侯的公子若让他们赔偿,他们可赔不起呀。
别的人家,也许不敢追究,但这勇毅侯府,若真追究起来,他们哪里敢不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