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给五姑娘下毒?”
到了如今,白亭山已经确信,这下毒之人确实是洪氏无疑了,只她的动机他还是想不明白,他懒得去跟洪氏纠缠,便来问绿藻。
绿藻一被抓,还没开始用刑就招了,没受太多罪,缩在地上怯懦地说:“少夫人想让五姑娘生病,这样大公子就能回来了。”
竟是为了这等儿戏的理由!白亭山简直要被洪氏这荒唐行径给气笑了。
“就为这个?就要五姑娘的命?前几日你在厨房下药,被桂嬷嬷抓了,她可曾审过你?”
绿藻心灰意冷,有问必答,摇摇头道:
“未曾,桂嬷嬷那日抓了我,我本来就想招的,我知少夫人如此下去,终有一天会出事,本来想趁没筑成大错,对桂嬷嬷说了,也是一种解脱,谁曾想,桂嬷嬷说搞错了,又把我放了。”
以乌明珠眼里容不得沙子,府内大小庶务都要亲自过问的性格,会这样轻飘飘地,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问清楚就放人?
而且就这个时候,就这么正好不在府里,把自己撇了个干干净净。
白亭山不信乌明珠与此事没有关系,但若他问到面前去,她只怕会拿张帕子出来哭一哭,辩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一个庶子,也不能去嫡母房内抓人。
况且他到现在还是没有想通,若真是乌明珠布的局,那么沐真到底碍着了乌明珠什么事,让她要在此刻发难?
“周副将,去京兆府,报官。”
他得趁这个机会,找个乌明珠手伸不进的地方,把桂嬷嬷与她分开,从桂嬷嬷这里,撕开一个口子,好好审一审今日之事,以及十年前之事。
第67章 颠倒黑白
周副将领了命令就要去报官,到了洪冰双小院门口却被洪姨娘拦下了:“周大人,不知大人要去何处?”
周副将是认识洪姨娘的,侯爷颇为宠爱洪姨娘,十几年不改,洪姨娘地位稳固,因而侯爷的属下对洪姨娘都颇为客气。
但大公子新娶的少夫人又是洪姨娘的娘家侄女,少夫人毒杀五姑娘,这事儿就比较尴尬。
周副将吞吞吐吐地说:“这个,大公子让我去报官。”
洪姨娘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了,今日突然侯府被围,厨房的人又尽数被抓,到后来连洪冰双的院子都被围了,洪姨娘便知,定是出事了!
而且这事儿还跟洪冰双脱不了干系。
洪姨娘偷偷摸了锭银子给周副将,问道:“不知大人因何事报官?”
周副将不怕得罪少夫人,但却不敢得罪洪姨娘,这可是侯爷心尖尖上的人,他哪里得罪的起呀!
因而周副将便收了她的银子,卖她一个好,轻声说道:“少夫人指使丫头绿藻,给五姑娘下毒,已经招了,因而大公子要卑职去报官。”
洪姨娘听得是匪夷所思,这段时日,洪冰双老是去找白沐真,她还当她是听进了劝,要好好与五姑娘搞好关系,这样自然能笼络住大公子。
谁曾想,她居然胆大包天,干出这投毒的勾当!
她怎么敢!她到底是为什么?白沐真能碍着她什么事?她是不是有病!
只能说疯子的思维,让同为洪家出身的洪姨娘也跟不上。
洪姨娘娘家侄女多,她也可以不管洪冰双,随她去死。
但是洪冰双干的事儿太大了,大到同为洪家人的洪姨娘必定会受牵连,甚至整个洪家人都会受牵连。
洪姨娘必须把这件事儿摁下来,让它悄无声息地过去,这才不会牵连到自己和洪家。
否则,若这事儿真的抖出去,旁人才不管洪冰双是谁,在外人眼中,她们都是洪家的姑娘,都是洪家的人,洪家姑娘的名声,洪家老爷的官声,就全完了。
洪姨娘又摸出一锭银子,对周副将说:“大人可否容我与大公子说两句话,再去不迟?两句就好,必然误不了大人的事儿。”
见周副将有些迟疑,洪姨娘又道:
“堂堂侯府之家,少夫人毒杀侯府姑娘,若报了官,传出去,闹得满城风雨,让侯爷的脸面往哪里放?
周大人,也该为侯爷考虑考虑,这朝堂上,有多少人眼红侯爷战功赫赫,若是被政敌借机弹劾,被皇上问一个治家不严之罪,周大人,你可担得起这责任?”
周副将自然担不起这责任,也不想担这责任,只说道:“那姨娘,你快着些。”
拦住周副将后,洪姨娘便进了洪冰双的小院,洪冰双透过窗户纸看到洪姨娘进来,忙大叫道:“姑姑,姑姑,姑姑救我!”
闭嘴!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有你这么个讨债鬼的侄女!
洪姨娘心里恨洪冰双恨得牙痒痒,并不理她,先去见了大公子。
“大公子可是要报官?”
见了白亭山,洪姨娘开门见山道:
“洪氏确实有错,死不足惜,但未必要报官,也可用家法处置,大公子春闱在即,也要为自己的前程想一想,闹将出去,惹人非议,后院不平,私德有亏,怕是会影响大公子的科考。”
白亭山知洪姨娘口齿一向伶俐,冷笑道:
“倒劳烦洪姨娘如此费心为我考虑,只是不过一科举,便是影响了又如何?我一堂堂侯府公子,还单指着科举这一条路吃饭不成。
洪姨娘既然来了,倒让我想起来,洪氏进门不到两月,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怕是有能言善辩者在幕后教唆挑拨。
我想请洪姨娘帮我想一想,这幕后教唆之人是谁?今日我非好好查一查不可。”
十年前兰姨娘暴毙之事,与这洪姨娘也脱不了干系,他还没去找她麻烦,她倒先自投罗网,撞了上来,既然如此,不如趁这个机会,侯爷不在京城,一并绑了,一并审问。
洪姨娘一噎,白亭山长年在国子监读书,她又是女眷,为着避嫌,和他也几乎没打过交道,今日这一照面才知这也是个硬茬子。
因而洪姨娘话头一转,又说道:
“大公子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五姑娘的前程考虑考虑,闹将出去,旁人必然揣测,好端端地,少夫人为何要毒杀五姑娘,难道五姑娘就一点错没有?
我知大公子和五姑娘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但架不住人心恶毒,恶意揣测之下,若是传出什么不干不净的话来,可如何好?让五姑娘如何在京城立足?”
白亭山真是要给洪姨娘这颠倒黑白,信口雌黄的本事给气笑了,回道:
“洪姨娘真是好口才,你们洪家,杀人下毒的事儿都干得出来,都不怕人说,我与沐真怕什么?你这下毒之人的姑姑都好好地站着,都有地方站,沐真如何就不能立足?
洪姨娘有这闲工夫关心他人的前程,不如关心关心自己的前程吧。
青竹,帮我请洪姨娘下去,找个清净之地,再请京城府尹帮我好好问问,是不是洪姨娘平日里也这般能说会道,是非不分,唆使挑拨,才教出洪氏这般大逆不道的混账东西!
如若洪姨娘不是同谋,为何要一再为洪氏遮掩辩驳?”
青竹刚就在外面站着守着,听白亭山如此说,拿了根又粗又长的绳子就闯了进来,便要将洪姨娘绑了去。
洪姨娘不知这白亭山竟如此油盐不进,全然说不通还敢动手,袖子一甩,朝要上来抓她的青竹喝道:
“大胆!放肆!你敢碰我!若被侯爷知道,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青竹可不管这么多,他是白亭山的下人,他就听白亭山的,侯爷远在天边,一年都见不到几回,怕他做甚,于是上手又要抓洪姨娘。
洪姨娘真是要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两主仆给气死了,转头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周长齐!周长齐!快拦住他!”
青竹在后面紧追不舍,不依不饶,也叫道:“周将军,大公子有令,你可是要抗令不成?”
两人竟然围着洪冰双的院子转起圈来。
第68章 勇毅侯
大公子是侯府的长公子,洪姨娘是侯爷的贴心爱妾,周副将一个都得罪不起,一个都不敢帮,真是巴不得自己不在现场,默默地一步一步倒退着往后想溜,没几步,踩到个人。
如今侯府里,周长齐是知道的,侯爷和侯夫人都不在,二公子整日里泡在秦楼楚馆不着家,五姑娘病了,少夫人被关起来了,洪姨娘和大公子又在斗法,整个侯府,排得上号的主子都捋一遍后,剩下的都是不防事的人。
周长齐便没什么好脸色地转头喝道:“没长眼睛吗你!……哎呦,侯爷,侯爷您何时回来的?”
……
这日是阴历十一月十六,天气晴,白家铁骑带着北虏王的项上人头低调入京。
勇毅侯白宁臣在自家大儿子大婚当日,就被兵部八百里加急给催去了边关,连儿媳妇的改口茶都没喝到一口,好不容易花了快两个月,终于把这狡兔三窟的北虏王给堵住宰啰。
勇毅侯不爱在那苦寒之地久待,把善后,谈判,献囚之事,全然丢给了副将和督军后,带上亲信,提着这北虏王的项上人头就回京。